我扭頭,看著朱丹的側臉:“我其實不是一個多麽高尚的人,我也很愛錢,我想,如果不是那天在商場,我被丈夫騷擾的時候,你挺身而出,當著那麽多人的麵維護我,支持我,我想,或許今天我都不一定能禁住這樣的誘惑。可那天,因為你在我最狼狽的時候挺身而出,你用你的刻薄,你的毒舌保護了我,我就告訴我自己,我喬歡喜欠你天大的人情,不論到了什麽時候,我都不會背叛你,永遠不會。”


    我說得很認真。


    因為這就是我的心裏話。


    朱丹聽到了我的話,沒有再出聲。


    車開到了朱丹家的地下停車場。


    我們幾乎同時解開了安全帶。


    我正要打開副駕駛的門。


    但朱丹卻是說:“歡喜,你別動。”


    我坐著沒動。


    朱丹側過身,把頭靠了過來。


    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一會兒,她睡著了。


    我知道,自從關震的事情發生後,朱丹幾乎沒有睡一個好覺。


    如今的她,卻睡得很沉,很香。


    呼吸均勻。


    眉頭也舒展了起來。


    可能是因為,她終於見到了關震,終於知道了答案。


    因為不再有幻想與期待,所以徹底放下了。


    她真的很累了。


    需要好好睡一覺。


    還因為,她現在真的無保留地信任我吧。


    因為地下停車場沒有太陽,所以我不知道到底幾點了,朱丹到底睡了多久。


    我的肩膀酸疼,但我沒有叫醒她。


    在很多影視劇裏麵,這樣的場景,都是女人在依靠某個男人的肩膀。


    我想說,一個女人依靠另外一個女人的肩膀。


    一個女人給另外一個女人以安慰,同樣可以。


    邊上又停下了一輛車,從裏麵下來兩個年輕人,嘻嘻哈哈的。


    他們剛要走,其中一個看到了車內的我和朱丹。


    於是他擠眉弄眼露出了壞笑。


    示意他的同伴看過來。


    他的同伴同樣看向我們的車,然後也笑了起來。


    一個說:“哎呦,這是一對拉拉啊。”


    另一個說:“女人和女人有什麽意思?一起玩啊。”


    我看著他們兩個,像是看著兩個垃圾。


    我毫不猶豫地衝他們豎起了中指。


    ……


    回到朱丹家之後,我果然像我說的那樣,我把關震的錄音整理出來,要寄給他工作的銀行。


    我本來還想通過水姐幫忙。


    但朱丹說,畢竟是她自己的事,還是她來吧。


    朱丹拿走了那些錄音,我不知道她是怎麽做的。


    但是幾天後,關於事情的後續,我都知道了。


    關震與朱丹之前簽署的離婚協議,作廢了。


    當然,他們的婚姻是注定了無法再繼續了。


    雖然關震後來不想離婚了,因為他擔心我們的舉報,但朱丹還是堅持離婚。


    如果關震不同意,就打官司。


    關震不想自己做的那些醜事大白於天下,於是答應了。


    因為關震存在婚內出軌的行為,所以在財產分割上,他做出了很大的讓步。


    我想,應該不是自願的讓步。


    再就是,他工作的那家外資銀行,把關震開除了。


    開除的原因,我們提供的錄音隻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小方。


    小方也舉報了關震。


    原來,他為了讓自己剛到外資銀行的業績更加好看,於是在賬目上做了手腳。


    他是指使同樣跟他跳槽到外資銀行工作的小方幹的。


    這是很嚴重的違紀行為。


    作為直接經手人的小方,可能還會麵臨牢獄之災。


    相反是幕後指使的關震,因為沒有親自動手,反倒是不用坐牢。


    這也是關震一開始選擇和小方在一起裝恩愛的原因。他要利用小方去做那些有風險的事情。


    就算是出事了,小方也是他的擋箭牌。


    所以說,這個關震是利用女人,利用習慣了。


    似乎怎麽看,小方都不應該舉報關震。


    因為舉報關震,損失最大的,還是小方自己。


    這也是關震有恃無恐的原因。


    他覺得就算是他和小方撕破臉了,但小方為了自保,為了不坐牢,也不會把他咬出來。


    所以關震已經打算,找機會把小方給開除了。


    但關震隻是表現得很懂女人,其實他不懂女人。


    他不懂一個被愛情傷害的女人,會有多麽絕望,會有多麽的瘋狂。


    那是飛蛾撲火,恨不得和你同歸於盡的。


    在小方的心中,她自己坐牢不算什麽,但隻要能傷害到關震,能報複到關震,那麽小方都會義無反顧地去做。


    所以關震完蛋了。


    完蛋得很徹底。


    他以為自己演技高超,智計無雙,可以在兩個女人之間左右逢源,把妻子和情人都玩弄於鼓掌之中。


    但結果卻是,在妻子和情人的共同努力下,那麽多的陰謀算計,都落空了。


    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


    而我的手機,在這一天晚上,卻接到了一個我不想接到的電話。


    丈夫打來的。


    上次我舉報他,他被抓了進來。


    但畢竟他犯的不是什麽大罪,所以被關了幾天,還是放了出來。


    在電話裏,丈夫用無恥的聲音問我:“老婆,這麽多天不聯係,有沒有想我啊?你在城裏到底有幾個男人啊?要不要我陪陪你啊?”


    “你有事就說事,再說這種沒有絲毫意義的廢話,我就掛電話了。”我無比厭惡地回答。


    “哈哈,小娘們還生氣了?行了,不逗你了,這都這麽多天過去了,你發工資了沒有啊?你不會是忘記了我們之前的約定吧?”丈夫陰陰地說。


    我當然沒忘。


    要錢。


    這個吸血鬼!


    “好,今晚9點,在我們小區後麵的那條馬路上,有一個閑置的報刊亭,在那裏不見不散。”


    我和丈夫約定了一個地址。


    我沒有約在小公園。


    而是約在了小區後麵。


    那裏晚上幾乎沒有人,也沒有車輛經過。


    很是僻靜。


    月黑風高,真的很適合殺人啊。


    是的,我知道,對丈夫這樣的無賴來說,躲是躲不了的。


    拖也拖不動。


    舉報他,讓他關一陣,隻是權宜之計。


    免不了還是要圖窮匕見、魚死網破!


    我已經做好了,要和他兩敗俱傷,甚至是同歸於盡的打算。


    因為我要有我自己的人生,我不能再被這個垃圾牽著鼻子走!


    就像那次,我對馬明明說的那樣,她寧可殺了周傑,寧可去坐牢,但也要那麽做。


    因為隻有那麽做,才能打破心中的牢籠!


    我又何嚐不是?


    掛掉了丈夫的電話,我走進了廚房,把一把水果刀放進了兜裏。


    想了想,我又拿了一把剪刀,藏到了袖子裏,然後默默等待晚上的到來。


    或許今晚,就是腥風血雨!


    ……


    朱丹這段時間,一直請假沒有上班。


    她現在已經不聽歌劇了,但是迷上了畫畫。


    天天在房間裏麵畫畫。


    也不知道到底都畫了什麽。


    並且,現在朱丹也對做飯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早、中、晚三頓飯,都是朱丹做。


    她是標準的菜譜黨,每次做飯之前,都要用手機查閱菜譜。


    盡管味道差強人意,但也馬馬虎虎。


    於是在朱丹的家,是雇主做飯,保姆天天吃現成的。


    這就比較詭異了。


    這要是傳出去的話,說我是史上最牛保姆,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可以的了。


    於是我便顯得有些無所事事。


    拿起了廚房的垃圾,正要去扔,卻從門上的貓眼裏麵,看到了外麵的那個男人。


    關震。


    跪在外麵的關震。


    這幾天,這個男人天天跑過來,肯求朱丹再給他一個機會。


    他要求複合。


    其實在第二次離婚的時候,關震就已經有些不想離了。


    隨著他被外資銀行開除,沒了工作,他就更後悔了。


    雖然做假賬的事情,讓小方當了替罪羊,讓關震很是僥幸地逃脫了牢獄之災,但金融行業是一個消息很靈通的行業。


    他做的那些事,在行內都傳開了。


    口碑沒了,自然不會再有外資銀行會聘請他。


    而國內的銀行,因為朱丹父親的影響力,他自然也是毫無機會的。


    所以關震現在的處境很尷尬,真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


    難道真的隻能是灰溜溜地回老家麽?


    盡管他離婚,也分到了不少的財產,就是離開省城,也能過上不錯的生活。


    但關震是一個有野心的男人。


    他想飛黃騰達,他不甘心啊。


    於是思來想去,關震知道,他想東山再起,隻能再來懇求朱丹。


    於是就開始了癩皮狗模式。


    ……


    朱丹家是指紋鎖,之前一直忙著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所以竟然忘了刪除關震的指紋。


    所以那一天下午,關震居然舔著臉走了進來。


    手裏大包小包,還拿著買的雞、魚、排骨和蔬菜。


    然後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居然進了廚房開始忙活起來。


    一邊切菜,還一邊說:“老婆,今晚嚐嚐我的手藝,我已經很久沒有下廚了。”


    讓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我,目瞪口呆。


    恍惚之間,我都懷疑是不是我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難道關震和朱丹還沒離婚?


    他還是這個家的男主人?


    朱丹在自己的房間裏麵,沒有出來。


    一點都沒有搭理關震的意思。


    關震也不覺得尷尬,於是又和我說:“小喬啊,來,把這個魚拾掇一下,給我打打下手。”


    語氣親切自然,還是和之前一樣。


    我本來嘴裏還咬著一個蘋果。


    聽關震說完,我咽了下去,歎息一聲:“關先生,你今天是來拜訪你的前妻呢?還是在討好我這個新歡呢?”


    我當然是在諷刺他。


    前妻,打他的臉。


    新歡,同樣是打他的臉。


    關震就算是臉皮再厚,也被我說的臉上微微變色。


    他尷尬地笑了一聲:“小喬,之前那是和你開玩笑呢,我最愛的,始終是你丹姐。”


    我懶得看他的表演。


    走進廚房,把他帶來的那些東西都往外拿:“請你離開,再不走,我就報告了,你這是私闖民宅你知道麽?”


    關震不想走。


    他繼續衝著朱丹的房間門大喊:“老婆,我錯了啊!你原諒我吧!都是我不好,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被豬油蒙了心!我傷害了你這麽好的女人,但我現在真的是追悔莫及啊,都說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離開你的這些日子,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老婆,再給我一個愛你,照顧你的機會吧!我保證以後會全心全意,為你當牛做馬啊!”


    朱丹的房間,還是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其實以朱丹的口才,完全可以罵關震30分鍾不帶重樣的。


    但她一句話都沒說。


    冷漠,才是最大的無情。


    關震見懇求沒有用,於是就開始自殘。


    他開始一巴掌、一巴掌地打自己的耳光,痛哭流涕。


    他是真的很用力。


    很快就把自己的臉都打腫了。


    真的下得去手。


    直到我不耐煩地把他推了出去。


    “要哭在外麵哭,不要弄髒了我的地板。”


    ……


    從那天以後,關震幾乎每天都要來這裏肯求朱丹的諒解。


    但是他再也進不來門了。


    因為我已經把他的指紋信息刪除了。


    今天也是一樣,關震又堵在了門口。


    就跪在了地上。


    像是一個可憐蟲。


    但我知道,他不值得任何可憐。


    這都是他自找的。


    ……


    現在關震與朱丹的事情,不說鬧得滿城風雨,但在小區裏麵,那絕對是鬧得家喻戶曉、盡人皆知了。


    甚至都有人專門過來看看,關震跪門的。


    我想,或許這也是關震希望看到的。


    在輿論中,製造自己已經翻然悔悟的形象,博取外人的同情。


    甚至希望,可以讓這樣的輿論,去影響朱丹。


    但朱丹經曆了之前那一段的脆弱後,終於又恢複了她獨立、好強的性格。


    完全不在乎別人怎麽說。


    也沒有喊物業,把門口的男人趕走。


    她就是完全不搭理,不在乎,不感興趣。


    任你跪到地老天荒,也不會讓我多看你一眼。


    我很欣慰。


    丹姐,又變成了那個讓我佩服的女人。


    ……


    我拿著垃圾,走出了門。


    門口的關震看到門開了,他抬頭,露出了希冀的神情。


    但看到是我,他的神色又充滿了失望。


    “她還不肯見我麽?”關震問我。


    我搖搖頭。


    “那她在家裏麵罵我了麽?”關震又問。


    我知道他的意思,如果朱丹還會罵他,就說明對他還有感情。


    不論是愛,還是恨。


    因為恨,本就是一種強烈的感情表達。


    我還是搖搖頭。


    “她從沒有再提過你一個字。”


    其實我可以不告訴他的,但我喜歡看到他臉上出現的那種失望的神情。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絕情?為什麽不肯再給我一個機會!我之前對她那麽好,我把她當成了公主,我千方百計,我小心翼翼,我對她做的已經夠多了,現在我不過就是犯了一個錯誤,這個女人就如此對我,公平麽?這對我公平麽?”關震從地上站了起來,揮舞著手臂。


    從他的話中,我聽出了他的心聲。


    他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他覺得他沒錯。


    出軌沒錯,騙財產沒錯,傷害朱丹也沒有錯。


    是啊,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自私的人都會這麽想的。


    其實關震誰都不愛,他最愛的永遠都是他自己。


    “因為你犯的不是一個小錯誤,有的錯誤可以原諒,有的錯誤,一旦犯了,就是萬劫不複。”我告訴關震。


    “可我不過是犯了天下很多男人都會犯的錯誤,不就是出軌麽?我改不就行了!”關震不服氣地說。


    “是啊,既然出軌了一次,就可能出無數次,所以丹姐不會給你再傷害他的機會。”


    話說到這裏,已經全都說完了。


    我走在電梯門口,等電梯。


    關震從兜裏麵,掏出了一瓶白酒。


    開始“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樓梯間裏麵,頓時就酒氣熏天起來。


    然後他開始大喊:“老婆!老婆!你出來!”


    “朱丹!朱丹!再給我一個機會吧!”


    “你不和我複婚也可以!但你能不能去求求你爸,讓他允許我回之前的銀行?”


    “隻要能讓我當上副行長,我保證再也不來騷擾你!”


    “我在那裏奮鬥了5年啊!不能就這麽讓我出局啊!”


    可屋內還是沒有一點的響動。


    朱丹家的防盜門,當初還是關震去買的。


    說為了保護自己老婆的安全,一定要選最堅固,最結實,最隔音的。


    現在,他在外麵瘋狂如狗。


    但在屋子裏,其實真的聽不到太多的聲音。


    這算不算也是一種作繭自縛呢?


    我不想看他的醜態了。


    我進了電梯,去扔垃圾。


    而在同時,卻有很多鄰居,被驚動,都跑到了我們的樓層,去看戲。


    像是看猴子,看小醜。


    我扔完垃圾,坐在門口的台階上。


    我從身上摸出了水果刀。


    現在是下午4點。


    還有5個小時,就是9點了。


    我開始在台階上,一下一下地磨刀。


    過了今晚,我會怎麽樣?


    是獲得了自由,是鋃鐺入獄,還是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不知道。


    但我的心情現在卻很平靜。


    本質上,我不是一個喜歡糾結的人。


    既然已經打算好了,我就不會再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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