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話,嚇了那物業值班員一跳。


    他苦著臉,對我哀求道:“姐,我知道我錯了,是我剛才不該狗嘴裏麵吐不出象牙,得罪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吧,對不起啦!”


    我望著這個男人:“對不起?說的輕鬆!不是每句對不起,都能換來沒關係的。你們這樣的男人,看到弱女子就張牙舞爪,看到厲害的就認慫,不論做了多少惡心的事,要追究責任的時候,就想靠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不了了之?在我這裏,沒有那麽容易!”


    物業值班員見我態度堅決,也收斂了臉上的笑容:“那你說你想怎麽樣?弄死我麽?我不就是和你開了一句玩笑,連你的手都沒碰一下!你以為你是公主啊?那麽嬌貴?那麽神聖不可侵犯?”


    我冷笑:“誰規定隻有公主才能珍貴?誰規定了沒身份、沒背景的女人,就可以被人隨便欺負了?不管我是什麽,哪怕我隻是一個小姐,隻要我不願意,我不想做你的生意,你也不能碰我一下!你也不能輕薄我一句!”


    我頓了一下,接著說:“但你說的也沒錯,你隻是嘴賤,還沒有真做什麽,那就跪下吧,求我,看我會不會原諒你?”


    男人聽了我的話,一下就跳了起來:“下跪?你別太過分了!告訴你,我已經做的夠可以了,已經仁至義盡了!雇主我給你們找了,也讓海霞給你收拾了,你居然還不依不饒?真是欺人太甚!我就是不跪,你能把我怎麽樣?那個朱丹就是再不講理,又能把我怎麽樣?反正你們門前也幹淨了!她去哪投訴,也不是我的責任!”


    他越說越得意,越說越有恃無恐:“至於你說我調戲你,不錯,我確實那麽幹了!但你有證據麽?你有錄音嗎?你有證人麽?你拿什麽投訴我?光靠你一張嘴麽?我還可以說,你就是故意勾引我,我不被你勾引,所以你在誣陷我呢!”


    他搖晃著身子:“到時候鬧大了,我一個大男人,我怕什麽?丟臉的還是你們女人!風言風語一起,知道內情的,說你沒被我占了真正便宜,但是那些看熱鬧的,肯定說我把你搞了呢!嘿嘿,說不定說我把你肚子搞大了,弄流產了都有可能!所以聽我的,大家各退一步,這事就這麽算了不行麽?何必非得撕破臉!”


    說完,他看著我。


    目光中,有著充足的自信。


    顯然,剛才那番話,恩威並施,物業值班員覺得一定能把我給壓服住。


    可惜,他錯了。


    錯的很離譜。


    我是誰?


    我是喬歡喜。


    我能從一個小山村,跑到這個大城市。


    我能從那樣的處境掙紮出來。


    靠的不是委屈求全,不是忍氣吞聲。


    我靠的是越挫越勇,是絕不低頭。


    靠的是一股決心,一股狠勁,是誓不為奴的倔強!


    我的字典裏麵,從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妥協”這兩個字!


    凶神惡煞的我見多了。


    我都陪禽獸睡過覺。


    我會被你一個小角色給唬住了?


    真是可笑。


    我都不知道是應該誇你天真,還是稱讚你無邪了。


    於是我笑了。


    “是啊,你說的對,我確實沒證據。我也不會蠢到把你調戲我的事鬧到滿城風雨,倒不是我怕丟人,而是和你聯係到一起,讓我惡心。但你以為我這樣就收拾不了你了麽?我不投訴你猥褻,但我可以投訴你收禮啊!”


    我用手指著牆壁上懸掛的《物業崗位製度》。


    “看到沒有?第五條,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接受業主或者其他人員現金、禮品,更不能徇私包庇,否則一律開除。你說,你收了海霞一條煙的事情,我捅出去,你會怎麽樣呢?當然,你還是可以狡辯,說煙不是別人送的,是你自己買的,但你猜到時候,海霞會不會幫你說話呢?會不會指控你呢?畢竟你剛出賣了她,她會不會也出賣你一次呢?這才叫禮尚往來。剛才那個耳光聽到了沒有?海霞被打的,真的好響啊。她現在當然恨我,但一定也很恨你呢。”


    殺手鐧。


    這就是我的殺手鐧。


    足以拿捏這個試圖和我叫板的男人,讓他知道,想和我玩心機?他的毛太嫩,除了老老實實聽我的之外,他根本就沒有任何迂回的餘地。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拚命要哄我高興,而不是現在這樣,如同一個沙比一樣,自鳴得意。


    在我說完之後,物業值班員的臉色變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我,沉默了幾秒,才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你……你這個女人好毒啊!你開始利用我對付海霞,現在又用海霞來對付我!我們兩個人被你耍的團團轉啊!”


    我好整以暇地擺弄著指甲。


    “現在是你感慨的時間嗎?年輕人,現在是你下跪的時間好不好?我很趕時間,你到底跪不跪?如果真不跪的話,你就趕緊去投簡曆找工作吧。”


    “撲通!”


    我的話聲剛落,之前還氣勢洶洶的男人,已經直直地跪在了我的麵前。


    他抬頭看著我:“姐,我認栽了!我嘴賤,你原諒我吧!”


    這個世界還真是奇妙。


    或者說是魔幻。


    半個小時之前,這個齷齪的男人還在調戲我。


    希望我跪下為他服務。


    做那種惡心的事情。


    半個小時之後,他卻像是癩皮狗一樣,跪在了我的麵前。


    乞求我的原諒。


    這男人,很多時候,還真的不如狗。


    那我會原諒他麽?


    我看著他的眼睛,搖了搖頭:“之前你跪了,我就不生氣了。但現在不行了,因為你又挑戰了我的底線。你又成功地拉了我對你的仇恨。所以你想讓我放過你,那就要拿出更多的誠意,比如……”


    我用手指著地上的一個角落。


    “你跪在那裏,再可憐巴巴地求我,你看看我會不會心軟呢?”


    之前,我摔了一個茶杯。


    玻璃的。


    碎片散落一地。


    後來,為了解決海霞的事情,所以物業值班員隻是草草把碎片都堆在了一起,並沒有收起來。


    現在我要他,就是跪在那堆碎玻璃上麵。


    物業值班員果然驚了。


    他用恐懼的目光看著我:“你……你必要這麽做麽?”


    我卻露出了無辜的樣子。


    “覺得我殘忍是麽?可這都是你自己作的死啊!信不信,你再嘰嘰歪歪,我讓你跪在小區門口?那裏倒是沒玻璃,但肯定不缺熱情好客的觀眾。當然,你可以不跪,你也可以過來打我一頓,然後瀟灑地拍拍屁股走人是不是?反正,不論是你受點苦頭,還是丟了工作,我都會覺得開心。”


    我冷笑著。


    我想,我在此時這個男人的眼中,肯定像是一個妖女吧?


    ……


    三分鍾後,我離開了物業值班室。


    想著那個男人,跪在碎玻璃上扭曲的臉。


    想著那個男人,膝蓋上被玻璃劃出來的血跡。


    想著那個男人,想呼痛,卻還忍著不敢出聲的模樣。


    我覺得很有趣。


    我這人愛好不多,但看自己的仇人吃癟,卻是興致盎然。


    然後,我拿出了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喂,是物業公司的韓經理是吧?我是小區業主家的保姆啊……就是朱丹女士家的保姆啊……哈哈,別激動,別激動,不是朱女士要投訴什麽,而是我們有一個建議,就是這物業工作人員的素質能不能提高呢?比如某些工作人員的素質就很差勁嘛……咱加個微信,我把錄音給你傳一段啊,你要是不解決,我的雇主胡丹女士就會把這段錄音發在業主群裏了……《物業人員當眾耍流氓?如此公司怎能讓人信任》這個標題怎麽樣?……啊,讓我們別生氣?你會解決?你真解決了我們就不生氣了……對,微信與手機同號,那麻煩了啊……”


    掛了電話,我等著韓經理的回複。


    找物業公司的經理特別簡單,因為他的名字和聯係方式,就貼在值班室的門口。


    我一抬頭就能看到。


    於是當然會毫不猶豫地打給經理告狀了。


    十幾秒後,韓經理加了我的微信。


    我也沒有廢話。


    直接把一段錄音發了過去。


    確實,在最開始,那個物業值班員騷擾我的時候,我沒有錄音。


    畢竟,我當時也沒想到,我去投訴,結果還被調戲了。


    但是當我讓他下跪的時候,我卻錄音了。


    我就是為了激怒他,讓他口不擇言,然後留下證據。


    這樣我就既可以當麵出氣,還可以背後捅刀了。


    錄音就是--“至於你說我調戲你,不錯,我確實那麽幹了!但你有證據麽?你有錄音嗎?你有證人麽?你拿什麽投訴我?光靠你一張嘴麽?我還可以說,你就是故意勾引我,我不被你勾引,所以你在誣陷我呢!”這一段。


    我相信我把這段錄音發給了韓經理,這個值班員肯定會被炒魷魚的。


    到時候那個值班員肯定會大罵我這個女人太陰險,說話不算話。


    明明答應了他不投訴,結果轉身就把他賣了。


    可這重要麽?


    我有答應過他,我會說話算話麽?


    本來就是一場爾虞我詐的交易。


    你騙我,我出賣你,大家就看誰的本事了。


    我這麽幹,除了還是覺得這個男人太惡心之外,也是擔心他繼續留在這裏報複我。


    畢竟我今天把他整的很慘。


    所以就不妨再把他趕走。


    ……


    我優哉遊哉地回到了家門口。


    卻看到海霞剛剛收拾完了地麵。


    而她的臉上,還清晰地看到了一個手掌印。


    她沒走,顯然是在等我回來。


    見我上來了。


    她一把扯著我,把我扯進了樓梯間。


    “喬歡喜,你真行!你真夠有手段的啊!”海霞仇恨地看著我。


    我玩味地看著她臉上的掌印。


    輕輕鼓著掌:“哎呀,這是誰打的?這麽不懂得憐香惜玉啊!”


    海霞氣得瞪眼。


    “喬歡喜,你別得意!告訴你,我們一夥人多勢眾,就憑你一個人想和我們鬥?你等著倒黴吧!其實你也知道你不敢惹我們對不對?要不然你為什麽不敢把菜價的事告訴我的雇主?說明你還是怕我們的!”


    我聽著海霞的話,努力控製著表情,才不讓自己笑出聲。


    愚蠢的女人啊!


    你根本都不知道,我為什麽沒有剛才當著你的雇主,說你菜價搗鬼的事情。


    因為那樣我覺得不解恨啊!


    於是我哈哈一笑:“是啊,你說我剛才為什麽不再揭發你一次呢?可能是覺得你們真的惹不起吧,哈哈。”


    我的語氣,故意表現得陰陽怪氣。


    這果然激怒了海霞。


    她衝上來想打我。


    可我卻揚手,搶先一步,狠狠地給了她那邊的臉一個耳光。


    然後看著臉上,一左一右,顯得很對稱的巴掌印,表示滿意。


    “這下勻稱多了。”


    “海霞,你要是再敢惹我,明天我就把垃圾都扔到你們家的門口。反正我的雇主是肯定支持我的,不知道你的雇主,會不會也支持你呢?”


    果然。


    我這一句話,又把海霞給鎮住了。


    她剛剛闖了禍,被雇主教訓。


    如果再和我鬧起來,弄得自己家門口一片狼藉。


    那她的雇主絕對不會放過她。


    甚至都沒有耐心問什麽原因,就會把她開除了。


    免得惹麻煩。


    所以,她現在不敢和我真的幹起來。


    她不動了,隻能目送我輕盈地回到了朱丹家。


    ……


    “解決了?這麽快啊。”


    顯然朱丹已經從貓眼裏麵,看到了外麵的變化,她表示滿意。


    然後她又說:“不過那些人以後不會來找麻煩吧?她們不是一夥的麽?除了這個,還有別的人。”


    我搖搖頭:“丹姐,你放心,她們不會的。”


    我說的很肯定。


    並不是我對她們的人品有信心。


    而是我對我的手段有信心。


    因為我對那些人的報複,才剛剛開始。


    ……


    第二天是周日。


    省城民政局門口。


    早上的時候,牛大軍已經告訴我了,海霞已經和他約好了,在這裏離婚。


    他們定的是九點。


    我在遠處,眼看著牛大軍和海霞在門口匯合,然後一起進了民政局。


    我還看到海霞的臉上,戴著一個很大的墨鏡。


    是不是裝酷我不知道。


    但也許是為了擋住臉上的掌印吧?


    他們在裏麵時間沒有多久,不過隻有半個小時,兩人就一起走了出來。


    手裏的紅本,已經換成了綠本。


    這是已經離婚了。


    時間到了,我衝一邊打了一個顏色。


    然後眼見著一輛出租車在民政局門口停下,門一開,一個長著鴨蛋臉,梳著烏黑大辮子的女孩跑了下來。


    她一下子跑到了牛大軍的麵前,抱住了牛大軍的胳膊,親親熱熱地說:“軍哥,你終於離婚了啊!走,我們先去把彩票兌了吧!”


    鴨蛋臉女孩的這一句話。


    不但把海霞弄愣了。


    當事人牛大軍也是一頭霧水。


    “你……你是誰?認錯人了吧?”


    鴨蛋臉女孩卻是撒嬌道:“軍哥,現在你都單身了,就別演戲了,我就是今天走的急,沒帶戶口簿,要不然我現在就和你去登記!不過那個不重要,我們先把彩票的獎金領了,100萬呢!軍哥,你的手氣真好!我啊真沒看錯人!”


    他們站的方向,正好是牛大軍可以衝著我。


    但海霞看不到我。


    於是我很隱蔽地給牛大軍打了一個手勢。


    讓他配合。


    牛大軍看到我,仿佛明白了什麽。


    知道了這是我的安排,於是不再質疑鴨蛋臉女孩的身份,被動地配合。


    因為他不知道台詞,所以隻能少說。


    海霞看著那個鴨蛋臉女孩:“你是誰?那100萬怎麽回事?”


    我聽得出,她的語氣很不善。


    女人都是這樣。


    占有欲很強。


    就算自己不要的男人,也不願意男人再和別的女人拉拉扯扯。


    何況,還有一個100萬,這麽刺激的數字。


    鴨蛋臉女孩一仰頭:“你就是海霞?軍哥的前妻?我真要謝謝你啊!”


    “謝?謝我什麽?”海霞不明白。


    “當然是謝你主動和一個未來的百萬富翁離婚,然後給我讓位啊!你都不知道,軍哥前幾天買的彩票中了,二等獎,一百萬呢!現在這不都是便宜我了?所以我才謝謝你,要不你告訴我你的手機號,我給你充100塊錢話費當做感謝吧!”


    我在暗處,不禁為小芬的演技叫好。


    不白平時小芬那麽喜歡看電影,這演技真是一流啊。


    前麵的台詞都是我教的。


    但後麵那句“要不你告訴我你的手機號,我給你充100塊錢話費當做感謝吧!”則是小芬原創的。


    不得不說,嘲諷力量巨大。


    比我想的台詞精彩多了。


    ……


    我從紡織廠離開後,雖然與楊梅、楊傑姐弟都不怎麽聯係了,但與小芬、小芳這幾個同宿舍的女工,還保持著不錯的關係。


    所以找人來演戲惡心海霞。


    我想到了小芬。


    小芳太單純,勝任不了。


    ……


    果然,這句話把海霞給氣瘋了。


    100萬成了100塊,換誰都會發瘋吧?


    “牛大軍,這女人說的是真的?你真的買彩票中了100萬?”她氣急敗壞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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