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認識,這個何教授,人還是不錯的。雖然不免有男人的毛病,看到女人就拔不動腳,但對這個保姆情人,還是認真的,不是隨便玩玩,而是要談婚論嫁。


    這一點看,溫紹年的辯護還是對的。


    何教授確實不算渣男,沒有我說的那麽不堪。


    第二個認識,這個叫小芹的小保姆,卻似乎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


    她的對話,她的語氣,都顯得很是老道。


    以我粗淺的經驗,滿滿的都是套路。


    這個何教授別看在學術上很有造詣,但是在男女相處上,則完全是一個菜鳥。


    用他自己的話,上半輩子都用在做學問上了,其實很缺乏感情方麵的經驗。


    所以在與小芹的接觸中,竟然是完全被小芹牽著鼻子走。


    說句不那麽好聽的話,有點玩弄於鼓掌之中的意思。


    甚至,堅持不讓何教授告訴女兒他們要結婚,也似乎另有深意。


    小芹啊小芹,你可不要做出什麽事,來打我的臉啊。


    枉我白在溫紹年麵前,說你的好話。


    如果小芹僅僅隻是為了得到教授夫人的位置,為了拉攏住何教授的心,所以用了一點手段,那麽我是可以理解的。


    畢竟,一個小保姆,想嫁給一個大教授,哪有那麽容易?


    一定會花費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為了自己的將來,就算是套路一點,也無可厚非。


    但要是這個小芹,對何教授隻是虛情假意,而另有目的的話,那這事情的發展,就很難捉摸了。


    ……


    日子繼續。


    這天下午三點多,我去菜市場買菜,買了幾樣後,剛離開菜市場準備回小區。


    卻忽然被幾個人給攔住了道路。


    我一愣,抬頭望著這幾個人。


    都是女人。


    年紀大的接近40,年紀小的也是20多歲,都比我的年紀大。


    有幾個,我見過。


    另外幾個,沒見過。


    可我知道她們的身份,都是一個小區裏的保姆。


    甚至還有2個,應該是和我一個公司的,隻是都沒說過話。


    其實就算是不認識,也能輕易看出她們的職業。


    雖然說這話有些妄自菲薄,或者說,朱丹說的也沒錯。


    盡管很多保姆都會下意識地模仿城裏人的穿著打扮,但那種身上的土氣,卻不是那麽容易消失的。


    不土不洋,盲目跟風。


    ……


    雖然都是保姆,但我和這些人平時都不打交道。


    不隻是因為朱丹的囑咐,還因為我這個人本來就不喜歡湊這種熱鬧。


    “你們這是要做什麽?”我不解地問。


    “你叫喬歡喜麽?”為首的是一個高顴骨的女人,有些黑。


    看著年紀在25歲左右。


    我點頭,表示我是喬歡喜。


    “我叫海霞,也是保姆,就住在你雇主家的樓上。”


    這個女人先做了一下自我介紹。


    然後說:“喬歡喜,我們注意你已經很久了,你是新入行的吧?所以不懂規矩也不怪你。但我們希望,以後你要懂規矩,要會做人,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說實話,我真是不明白這幾個保姆是什麽意思。


    不懂規矩?


    什麽規矩?


    家政公司的規矩?


    還是朱丹訂的規矩?


    肯定都不是吧。


    難道保姆這行,還有什麽其他的規矩麽?


    “我不明白。”我說。


    “不明白?”海霞笑了一下。


    然後一把搶過我的菜籃子。


    裏麵有黃瓜、茄子、土豆和2斤排骨。


    在邊上,還有一張購物小票。


    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每一種商品的具體價格。


    “黃瓜一塊二?”


    “茄子九毛?”


    “土豆兩塊三?”


    “排骨三十四塊五?”


    海霞用很誇張的聲音,挨個念出了商品的價格,然後三下五除二,把我的購物小票給撕了。


    她隨手把碎紙片扔到了地上。


    拍了拍手說:“看到了沒有?這就是我們這裏的規矩。”


    說著,海霞從身上拿出了好幾張紙,遞到了我的手裏。


    我一看,是一張菜市場的價目表。


    別的沒有對比,但我買的這幾樣商品,還是很輕易能能看出差別的。


    “黃瓜一塊九。”


    “茄子一塊四。”


    “土豆兩塊七。”


    “排骨四十七塊五。”


    價格都不同程度地比我買的價格,高了不少。


    我大概明白這些保姆的意思了。


    不用問,她們經常出來一起買菜,都會虛高價格,然後賺取差價。


    而我因為從不和她們一起行動,總是獨來獨往的,自然我買菜的價格,與她們的價格,就出現了偏差。


    “你的意思是,我不該把菜買的這麽便宜?”我問海霞。


    “算你聰明,告訴你,這個小區的保姆,都在這個菜市場買菜,價格我們都是統一口徑的,偏偏出來你這樣一個異類?你是怎麽想的?在你家雇主麵前表功麽?顯得你能?顯得你精打細算會日子?我們都是奸細,就你忠誠麽?你這樣也太不地道了!”


    海霞說完,她後麵那幾個保姆也都七嘴八舌地說:“就是!這不是出賣我們麽?”


    “我們中間,出了一個叛徒。”


    “保姆要和保姆一條線,不能去雇主那裏邀功。”


    “那些雇主沒一個好東西。”


    “是啊,雖然不太可能,但如果真有幾家的雇主碰到了,談起了菜價的事情,不就是露餡了?”


    “當保姆,也就在買菜錢上撈點油水了,結果還被你搞破壞,這不是斷我們的財路麽!”


    “喬歡喜,你做的太過分了!”


    海霞揮揮手,製止了那些保姆的議論。


    這才對我說:“聽到沒有?你惹到眾怒了!也就是看你年輕,沒什麽經驗,這才不和你計較。否則,早就一個耳光打上去了!以後再買菜,必須按照我們的規矩,聽到了麽?否則,你就是我們所有保姆的公敵!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其實一點都不在乎海霞的威脅。


    隻是有些奇怪。


    我買菜的時候,是機器打出的小票。


    這個又要怎麽改價格呢?


    難道海霞這些保姆,回去之後不報賬的麽?


    按照家政公司的規定,保姆購物,必須保留購物小票,回去交給雇主。


    絕對不能用口述,或者用手寫的票據代替。


    像是在朱丹家,我也是會每天都要把買菜的小票交給她。


    朱丹當著我的麵,從來都不會細看,都是隨手揣進了兜裏,似乎對我很是放心。


    但我當然不會掉以輕心,甚至驕傲自滿。


    天真地以為朱丹已經對我如此信任了。


    誰知道,她進了自己的房間,會不會仔細核對一遍?


    所以每天還是規規矩矩給她報賬。


    當我把這個問題提出來的時候,海霞微微一笑:“能提出這個問題,說明你還不是蠢到無可救藥。你看看後麵,有專門的提示。”


    我翻了一頁,這才豁然開朗。


    原來在後麵,有幾行字。


    “蔬菜,a31、a41、c21。”


    “水果,a9、b16、c20。”


    “豬肉,d28。”


    “海鮮水產,e3。”


    “日用百貨,f1。”


    我對那個市場很熟悉,所以一看就明白了這些文字的意思。


    前麵是商品的種類,後麵是店鋪的坐標。


    因為市場的攤位都是按照種類排序的。


    這些被標出來的攤位,自然都是與這些保姆有默契的了?


    “記住這些位置,以後買東西隻能在這些地方買,去的時候,你和老板說,你是芹姐的朋友,那些老板就都懂了,自然知道怎麽做賬。”


    海霞對我指點迷津。


    芹姐?


    難道是那個小芹?


    我心裏麵飄過這個念頭,但我並沒有問出來。


    海霞交代完了,這才帶著她的那些保姆朋友們,有些耀武揚威地走了。


    看著她們的背影,我有些唏噓。


    能當保姆的都不容易。


    在城市裏麵打拚,經常被欺負。


    按理來說,確實應該互相團結,抱團取暖。


    但絕對不應該是用這種方式。


    如果一輩子隻圖眼前的這點蠅頭小利,隻為了貪墨一點菜錢就絞盡腦汁的話,那麽這輩子也就是這點出息了。


    也就隻能做一個保姆了。


    你的眼界,決定了你的高度。


    另外,大家都是出來打拚的,就因為不肯和你們同流合汙,所以就要被你們威脅恐嚇?


    這真印證了那句話。


    最看不起你的,往往是你的同類。


    欺負你最恨的,也往往是你的同類。


    ……


    我當然不會因為那幾個人的威脅,就改變自己做事的原則。


    雖然朱丹是一個很挑剔的女人,但和她相處下來,隻要小心一點,倒也不會被針對為難。


    這我已經很滿足了。


    我是來幹活的,我不是來享福的。


    每個人都想舒舒服服地掙錢。


    但前提是你要有那個資本。


    目前,我還沒有那個資本。


    所以我隻能選擇腳踏實地。


    於是,我還是獨來獨往,在那個菜市場買價格公道的商品。


    期間,我也遇到了那天堵我的幾個保姆。


    她們像是盯梢一下盯著我,見我沒有去她們指定的攤位買東西,都會惡狠狠地瞪我。


    但我都置之不理。


    第二天中午,等我出門的時候,發現家的門口,被扔了五六個很大的垃圾袋。


    垃圾袋的口打開了,裏麵的垃圾散落一地。


    臭氣熏天。


    不是朱丹家的垃圾,因為朱丹家的垃圾,我早上就已經丟掉了。


    我明白了,一定是那些保姆搞的鬼,是要給我一個下馬威。


    她們終於開始動作了。


    我沒有吵鬧,從家裏麵拿出了工具,開始清掃門口的垃圾。


    正在低頭幹活,就看到海霞從樓梯間走了出來。


    她耀武揚威地走到了我的麵前,一腳把我剛剛收拾起的一個垃圾袋踢飛。


    於是那些垃圾又都散落了一地。


    海霞衝著我冷笑:“看不出你這個死丫頭還挺有性格?這是擺明了要和我們作對了?告訴你,不要給臉不要臉!否則,我一定讓你在這裏混不下去!”


    說完,她昂首挺胸地走了。


    我火了。


    以為我喬歡喜是可以任由你們揉捏的善男信女麽?


    我很想馬上衝進樓梯間,狠狠一腳,踹在這個海霞的後背上,把她像是皮球一樣給踹下去。


    摔死最好。


    但我沒有。


    因為我還記得我自己的職責。


    我首先是一個保姆,其次才能去報複。


    所以我得先把門口的衛生弄幹淨。


    以免朱丹回來的時候,看到了不高興。


    但報複是一定要報複的,我不能讓海霞這些人,總用這些下作的手段來騷擾我。


    影響我的工作。


    我工作是為了錢。


    誰不讓我好好工作,誰就是在搶我的錢!


    現在掙錢就是我的命!


    誰動我的命,我就和誰拚命!


    十分鍾後,我把那些垃圾都丟了出去,又把門口的地麵擦了好幾次,確保沒有異味了,這才換上了鞋子,追了出去。


    我要告訴海霞,你得罪了你得罪不起的人。


    ……


    這個時間不是買菜的時候,也不是幹活的時候,所以很多保姆都會選擇這個時候出去逛街。


    但也不會走的太遠。


    基本上就是小區附近的商業街。


    所以我就在那些商業街上尋找了起來。


    果然,在一家服裝店門口,我看到了海霞的身影。


    我正要過去,卻發現一個穿著快遞員馬甲的男人,已經搶先一步,來到了海霞的身邊。


    “海霞,你怎麽不接我電話?總躲著我?我找你找得好苦!一年了,你足足消失了一年,讓我找了你一年!要不是有一個老鄉說在這附近遇到過你,我還不知道去哪裏找你呢!”


    那快遞員小哥顯得很是激動。


    我一聽,還有這種事情?


    於是不再上前,而是在一邊默默看戲。


    心裏麵想著,這又是一個周傑與馬明明的故事?


    不過男女主人公的位置互換了?


    也對。


    這個世界上,不隻是有渣男,還有渣女。


    隻是我有些不明白的是,周傑背叛了馬明明,玩失蹤,是因為周傑攀上了高枝。


    遇到了千金大小姐。


    而周傑雖然人品不堪,但確實也是一表人才、風度翩翩,很具有迷惑和欺騙性。


    那這個海霞又是為什麽?


    難道她也找到金龜婿了?


    正在想著,就看到海霞用力一把甩開了那快遞小哥的胳膊:“幹什麽拉拉扯扯的?喊非禮了!”


    那快遞小哥很憤怒:“非禮?你是我老婆,你是我孩子的媽,我拉你一把都不行了!”


    海霞顯得更生氣:“住嘴!不許你亂說,誰是你老婆?誰是你孩子的媽!”


    然後,她拉著快遞小哥,轉進了路邊的一個小胡同。


    顯然是不想讓別人聽到他們的對話。


    這兩人,一個保姆,一個快遞小哥,在街上拉拉扯扯,又不是娛樂明星的緋聞,城裏人並不關心。


    於是隻是看了幾眼,沒人圍觀。


    可我不同。


    我這次也像是盯梢一樣,悄悄湊了上去。


    這是商業街的背街。


    正街上,很是繁華,看著整齊熱鬧。


    背街上,卻完全是另外一種景象。


    亂七八糟地堆放著垃圾、雜物。


    我藏在一個紙箱子的後麵,很好地隱藏了我的身形。


    就聽海霞說:“喊什麽喊?你喊什麽喊?我警告你,牛大軍,以後在城裏,不許說你是我老公,我還是未婚你知道麽?我為什麽要躲你?還不是因為我要離婚,你死皮賴臉地不答應麽!牛大軍,你也是一個男人,能不能爺們一點?我都明確告訴你了,我要和你離婚,你就答應了不行麽?”


    快遞小哥牛大軍喊道:“海霞,怎麽了?我到底怎麽了?為什麽你非得和我離婚?”


    海霞冷笑:“為什麽?這不是明知故問麽!因為你窮啊!你給不了我幸福!你就是一個送快遞的,能有什麽出息?我可不想一輩子都耗在你的身上,我要自由,我要當城裏人,最起碼,我也要嫁給一個城裏人!”


    牛大軍氣得一腳踢飛腳邊的一個礦泉水瓶子。


    “海霞,你自己也不就是一個小保姆?你不要總看城裏人好,城裏人會看得上你麽?”


    海霞聞言,卻是冷笑:“保姆?保姆怎麽了!芹姐還要當教授夫人了呢,我海霞比她差在哪?我也可以!”


    聽到這裏,我基本可以確定了。


    海霞嘴裏的芹姐,就是與何教授一起的那個小芹。


    這個女人果然不簡單啊。


    是這些保姆的精神領袖。


    現在海霞這些不安分的人,都要開始向小芹學習了。


    牛大軍看著海霞:“劉海霞,你不要以為我牛大軍這輩子就非你不行了!我是為了孩子!女兒才三歲,我不想讓她沒媽!你不要我無所謂,難道你連孩子也不要了麽?”


    海霞往後退了一步:“牛大軍,你可不要動手啊!孩子?孩子姓牛,不姓劉,那是你們老牛家的人,你們自己養吧。好了,以後沒事不要聯係我了,明天就是周末了。上午等我電話,我們去辦離婚!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誰也不要打擾誰!”


    說完,海霞扭著屁股走了。


    她走後,我等了一會兒,正要離開,卻聽到前麵傳來了啜泣的聲音。


    原來是牛大軍哭了。


    我不禁有些火大。


    走了過去:“牛大軍,你哭什麽?一個大男人,為了一個變心的女人,哭哭啼啼的像什麽話!你不嫌丟人,我都替你丟人!那個海霞有什麽好的?值得你這樣?你這輩子是沒見過女人是麽?沒出息的男人!”


    我恨鐵不成鋼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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