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看來,保姆就是之前的傭人。拿了我的錢,不但要給我幹活,還要看我的臉色,甚至接受我的刁難。


    所以保姆的工資,一部分是幹活的工資,另一部分其實是受氣的工資。


    但這樣的困難對我來說,並不算什麽。


    因為看人的臉色,簡直就是我的特長。


    並且當保姆對我還有另外一個好處。


    那就是解決了住宿的問題。


    於是我也在網上傳了自己的簡曆和聯係方式,這才睡著了。


    ……


    通過研究我發現,除了保姆,月嫂的工資更高。


    隻可惜,我年紀太輕,又未婚,月嫂是無論如何都幹不了的。


    ……


    網上的信息就是這麽快,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一個自稱是家政公司老板的電話,讓我去麵試。


    一旦麵試合格,就可以給我安排保姆的工作了。


    工資至少能拿到7000以上,並且隻需要每個月給公司上繳800元的管理費,公司還提供五險一金。


    這真是有優厚的條件了。


    ……


    按照約定的時間,我來到了麵試的地點。


    省城碼頭附近的一個咖啡館。


    見到了這位家政公司的趙總。


    還有趙總的媳婦。


    趙總看著三十多歲,皮膚黝黑,頭發稀少,留著小胡子。


    趙總媳婦年紀要小一點,打扮得很是妖豔。


    她穿著很緊身的衣服,勒得身體前後起伏如同水蛇一樣。


    從我走進咖啡店之後,趙總媳婦隻是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就一直低頭玩手機。


    趙總讓我坐下,沒說話,先是仔細打量了我一番。


    “你能不能把眼鏡摘下來?這樣都看不清你的臉了。”趙總微微皺眉,顯得對我的外表很不滿意。


    “還有這身打扮,也太土了,真是一個鄉下大妞!”趙總媳婦沒抬頭,卻有些不屑地說。


    自然,我在來麵試之前,又是精心把自己打扮了一番。


    不是扮美,而是扮醜。


    現在扮醜對我來說,已經是駕輕就熟了。


    我當然不想因為自己的容貌,再鬧出什麽風波來。


    同時我在心裏麵,也暗暗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


    那就是,我隻去有女雇主家的地方幹活,最好是男雇主弱勢,女雇主強勢的家庭,那樣才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護自己。


    就像是之前工作的那個餐館。


    雖然老板夫妻都不是什麽好人,但因為老板是一個妻管嚴,所以雖然他們在工資上刁難了我。


    但老板從來沒有對我有過什麽非分之想。


    這固然是因為我始終扮醜,但也和男老板在家地位不高有很大的關係。


    ……


    “摘了眼鏡,我就什麽都看不到了。”我小聲地說,還故意帶了方言。


    在城市待久了,我也逐漸摸透了城裏人的脾氣。


    比如城裏人都普遍看不起小地方來的人,尤其是農村的人。


    城裏人判斷一個人是不是外地人,當然不會是查看你的身份證、戶口本。


    基本上都是通過你的穿著打扮和口音。


    穿著打扮很土很廉價,加上帶著方言的口音,那麽就基本可以判定身份了。


    就會迎來嘲笑和白眼。


    我剛到省城的時候,是有一些方言口音的。


    但我學習的能力很強,幾個月後,我就可以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了。


    隻是現在我選擇來當保姆,自然是盡可能的低調。


    不想惹人注意。


    因此我又刻意地用了方言口音。


    所以有時候被人看不起也沒有什麽不好,至少這對你也是一種保護。


    ……


    “行了,就這樣吧,你填一個表,這樣就通過麵試了。”趙總對我說。


    我有些意外。


    沒想到麵試居然這麽簡單。


    “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工作呢?”我問。


    “明天就可以啊。”趙總理所當然地回答。


    “不需要培訓麽?”我問。


    “伺候人的活,是個女人都行,還需要什麽培訓?”趙總媳婦嗬嗬笑了起來。


    趙總用胳膊碰了她一下,她才不再嗤笑。


    趙總對我說:“保姆的工作都很簡單的,到了雇主家,聽雇主的安排就可以了。一般的洗衣服、做飯,我看你的簡曆裏麵都寫著能幹,沒騙人吧?”


    我搖頭:“真的,我幹活很麻利的。”


    趙總一拍桌子:“那就行了,這樣你留一個電話,等我通知……還有,你的身份證帶了嗎?需要壓在我這裏,等過了三個月的試用期,沒有雇主對你投訴,我再把身份證還給你。”


    ……


    在來之前,我特意在網上搜了很多關於麵試的經驗。


    其中有一條說明,如果你去應聘工作的時候,對方讓你交錢,不管是報名費還是其他什麽費用。


    反正隻要是讓你先交錢的,大多都是騙子。


    現在對麵的這家家政公司,並沒有提讓我交錢的事情。


    那麽還是應該可以放心的。


    但讓我把身份證交給對方?並且麵試的流程還是這麽的草率?


    連起碼的崗前培訓都沒有。


    又讓我有些不放心起來。


    於是我留了一個心眼:“不好意思趙總,我這次打工走得急,身份證丟在火車上了,沒有就不行嗎?”


    趙總歎了一口氣:“按理來說是不行的,我們公司的規定是很嚴格的,但我這個人一向心軟,見你出來打工也不容易,這樣吧,我就網開一麵,給你破例一次,以後你要好好幹啊。回去等我電話吧。”


    我千恩萬謝,離開了咖啡館。


    走了出去,我陷入了糾結。


    這個工作我到底是做不做?


    做的話,總覺得有些不放心。


    不做的話,如果是正經工作,每個月可是6000多啊,比我在廠裏當小組長多掙1000多塊錢。


    似乎放棄了又太可惜。


    思來想去,我有了主意。


    ……


    來麵試的時候,因為這裏是碼頭,距離昨晚我住的那個賓館有些遠。


    所以我已經退了房,隨身帶著一個大大的皮箱。


    裏麵是我全部的行李。


    我當然不方便帶著大皮箱來麵試,所以之前我是把皮箱寄存在了附近的一家商場裏麵。


    我回到了那家商場,帶著皮箱,找了一層安靜的女衛生間,走了進去,開始換衣服。


    雖然我平時舍不得給自己買好衣服,但我的皮箱裏還是有幾件不錯的衣服的。


    都是這幾個月,楊梅姐送給我的。


    特別是發現我真正的顏值後,楊梅姐更是總鼓動我要多打扮打扮。


    要不然都對不起自己。


    女人要對自己好一點。


    她還特意送了我一雙黑色的高跟鞋。


    隻是之前,我根本就沒有機會穿這些,一直都放到皮箱的最深處。


    現在要派上用場了。


    我換上了一件淡粉色的上衣,又穿上了藍色的牛仔褲。


    然後人生中,第一次穿上了高跟鞋。


    因為不喜歡,幾乎跌倒。


    看著鏡子裏,洋氣美豔的自己,我長出了一口氣。


    其實哪有女人不愛美?


    其實哪有女人願意整天扮醜?


    不過是被生活逼到了角落,有太多的不得已、不自由。


    喬歡喜,我相信你終有在人前肆意綻放美麗,不在畏首畏尾的一天。


    加油!


    ……


    一番自我激勵之後,我把之前的那身不起眼的衣服又塞進了皮箱,仍舊寄存在商場的前台,這才搖曳著又走進了那家咖啡館。


    人是衣服馬是鞍,一路上,引起了不少男人回頭看我。


    這就是回頭率麽?


    那我真的還可以啊。


    不禁有那麽小小的一點自戀。


    甚至在我走進咖啡館,經過趙總那桌的時候,我分明看到趙總見我也是眼前一亮。


    還低聲對他媳婦說:“這姑娘怎麽看著這麽眼熟啊?”


    他媳婦沒好氣地說:“你看哪個漂亮女人都眼熟!”


    弄得趙總不敢再說話了。


    我坐在了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然後裝作在等人的樣子。


    我坐下後,馬上有服務生過來問我,需要什麽。


    我說在等朋友,等朋友來了再點,服務生也沒有任何的意見,微笑著走了。


    其實我當然不是等人。


    我是舍不得一杯咖啡就要28塊錢。


    太貴了。


    一塊錢一元的礦泉水,能買28瓶,喝到吐不好麽?


    此時就能發現我扮作城裏人,還是漂亮姑娘的好處了。


    因為沒有人覺得我是消費不起一杯咖啡,店家也不會覺得我占著位置不點東西,影響了他們的生意。


    但我清清楚楚地記得,在我剛來省城,靠發傳單掙錢的時候,有一天中午,我實在是太熱了,於是我走進了路邊的一家人很空的咖啡店,想休息一下。


    卻被店長凶神惡煞地趕了出來,好像我身上有病毒一樣。


    是啊,在城裏人看來,窮,也是一種病毒。


    他們唯恐被傳染。


    ……


    隨後的時間內,我眼見著趙總兩口子又麵試了好幾個人。


    都是年輕女孩。


    並且和我一樣,普遍都是很土氣的,一看就是剛剛進城,沒有什麽社會經驗的女孩。


    和麵試我的情況差不多,都是匆匆幾句就結束了。


    雖然我聽不清他們具體怎麽說的。


    但從那幾個女孩的反應看,竟然是都被錄取了。


    這有一個算一個,都合格。


    這是說這家家政公司太寬容,還是說他們太隨意呢?


    我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多。


    正在想著,外麵又進來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一看就是城裏的女人,穿戴雖然不算多麽高檔,但至少比之前那幾個明顯時尚了不少。


    可讓我奇怪的是,這個女人卻似乎讓趙總很不滿意。


    從他搖頭擺手的樣子,就能看出這個女人沒有通過麵試。


    那個女人有些生氣,聲音也未免大了一點:“我專科畢業,要不是現在沒有更合適的工作,也不會來當保姆!你們網上招聘的時候,都說了沒有什麽限製,現在對我挑三揀四的算什麽意思?這不是欺負人麽!”


    趙總笑著解釋:“張女士,你別激動,隻是保姆的工作都是很辛苦的,我怕你幹不了啊,這也是為你考慮。”


    那城裏女人站起來,氣呼呼地走了。


    真的是趙總說的這樣麽?


    我陷入了沉思。


    ……


    趙總和他媳婦,也都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


    他們剛離開,我就起身出了咖啡店。


    門口的店員並沒有因為我什麽也沒點,就對我有任何的不滿。


    在我出門的時候,他還微微鞠躬:“美女,以後再來啊。”


    我給了他一個虛情假意的微笑。


    走了幾步,我忽然回頭。


    看到這個服務生果然在偷偷盯著我的屁股看。


    我搖搖頭,在服務生的一臉尷尬中,徑直走了。


    果然男人都是發情狗,世間沒有新鮮事。


    ……


    趙總和他媳婦並沒有走遠,他們站在路邊像是在商量什麽,然後摟肩搭背地,一起又走進了街對麵的一家羊肉館。


    跟還是不跟?


    這是一個問題。


    繼續跟的話,我都覺得自己有些神經質。


    不就是麵試一個工作麽?


    覺得行就幹,覺得不行就不幹。


    現在又是偽裝,又是跟蹤的,搞得像是特務一樣,實在是有些沒必要。


    但我的倔勁又上來了。


    非要弄個一清二楚不可。


    反正現在沒有工作,也沒有別的事情。


    這麽想著,我在他們進羊肉館10分鍾後,也走了進去。


    此時正好是中午的飯點,裏麵的客人還是很多的,服務生忙著上菜,並沒有人過來招呼我。


    羊肉館有大廳,也有小包間。


    大廳裏麵,看不到這兩人的身影。


    那應該就是去了某個包間。


    那我怎麽接近呢?


    總不能推門進去,明目張膽地偷聽吧。


    正在想主意,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很驚喜的聲音。


    “你……你是歡喜姐麽?”


    我扭頭,看到後麵站著一個女孩。


    看著眼熟,隻是又記不起來是誰。


    “我是,你是誰?”我狐疑地問。


    “歡喜姐,真的是你!我看著背影像你,可轉過來又不敢認了。你怎麽變得這麽漂亮了?我是小蘭啊!”


    女孩激動地說。


    我終於知道她是誰了。


    正是我在酒吧,幫助的那個賣酒女小蘭。


    不隻是她不敢認我,我現在同樣也認不出小蘭了。


    那晚上為了賣酒,小蘭是化了妝的。


    今天卻已經是素麵朝天,清清秀秀的。


    “小蘭,你現在在這上班麽?”我問。


    “嗯,歡喜姐你說得對,我確實不適合在酒吧工作,所以後來我就不幹了,現在在這個羊肉館裏打工,雖然掙錢不如在酒吧,但壓力沒那麽大,也沒有那麽累了。”


    小蘭說起來自己現在的工作,很是滿意。


    “對了,歡喜姐你是來吃飯的麽?想吃什麽隨便點,這頓我請了。我和你說,我們老板不錯的,用的都是真正的羊肉,不像有的黑心老板,都把豬肉、馬肉泡在羊尿裏麵冒充。”小蘭熱情地招待我。


    看到小蘭在這裏,我眼前一亮,忽然有了主意。


    我把小蘭拉到一邊,低聲問:“你剛才看到兩個人進來了麽?男的長得……女的長得……”


    我把趙總和他媳婦的模樣描述給小蘭。


    小蘭一聽,點頭說:“看到了,他們在後院,還是我招待的。”


    “我能聽聽他們在說什麽麽?”我問。


    “歡喜姐,你聽他們……我懂了,你是來捉奸的對不對?哼,那個男人真是睜眼瞎,歡喜姐你這麽好,又這麽漂亮,他居然不珍惜,還出來偷吃!偷吃也就罷了,還找了一個又老又醜的女人!”


    小蘭為我打抱不平起來。


    她誤會了,以為是原配來抓老公與小三偷吃。


    我當然可以解釋,你想錯了,事情不是那樣的,是這樣的。


    但那樣很耗費精力,還浪費時間,不如將錯就錯,就由著小蘭誤會好了。


    於是我沒出聲,算是默許了。


    “你和我來,他們在後院,不是包間,是用綠化盆栽隔開的小間裏麵吃飯,看著隱秘,其實不隔音,歡喜姐你在邊上那個空的裏麵聽,肯定能聽到。”小蘭為我出謀劃策。


    然後帶著我,往後院走去。


    這個羊肉館看著小,其實裏麵別有洞天,分前院和後院,麵積還是很大的。


    前院的包間都是一個個的小房間。


    後麵的是在一個大棚裏麵,用一道一道的綠化盆栽隔開了很多個小間。


    現在人還不是很多,隻坐滿了三分之一。


    小蘭用手指著一個角落,示意我,他們就在那裏。


    我點點頭,告訴小蘭她去忙,不要管我。


    然後悄悄地來到了那兩人的隔壁。


    小蘭說的沒錯。


    隻要仔細聽,是能聽到那邊談話的。


    ……


    開始這對夫妻的對話並沒有什麽營養。


    都是那個女的在暢想,說等有錢了,要買名牌衣服,買名包,要做高檔美容之類的。


    趙總嘿嘿笑:“光是美容怎麽能夠?咱可以去隆隆胸……嘿嘿,你這太平了……”


    就聽趙總媳婦嗔怪一聲:“拿開你的手!別動手動腳的,這又不是在家裏!”


    趙總嘟囔:“這裏怎麽了?外人又看不到。嘻嘻,這票幹完了,我們一定要出去好好慶祝一下。”


    ……


    這票幹完了?


    怎麽聽怎麽都不像是好話。


    我更留心了起來。


    ……


    “你說這次能掙多少?”趙總媳婦問。


    “今天麵試了6個,一個3萬,輕輕鬆鬆18萬到手。”趙總顯得很是得意。


    “不過最後那個女人你怎麽不要啊?我看著也可以啊,還是城裏女人,說不定價格更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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