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餐館,我驚訝看到,溫紹年居然還沒走,仍留在外麵,像是在等著我。


    見我出來,他迎了上來,臉色有些難看。


    “剛才你就不應該撿地上的錢,他們太欺負人了!你這麽軟弱,就是助長他們的囂張氣焰!讓那些人以後隻會變本加厲,永遠不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那樣這個社會還怎麽進步?為了一點錢就如此卑微,真的不值得!”


    溫紹年的話,是對我的數落。


    指責我沒有出息,沒有骨氣。


    在他正在和老板娘據理力爭的時候,我卻慫了,退縮了,讓他很尷尬,甚至有些裏外不是人。


    看著溫紹年氣得鼓鼓的腮幫,估計是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被隊友背後插刀了吧?


    可我一點都沒有愧疚的意思。


    溫紹年,你想我怎麽做?


    與老板娘大鬧一場?


    拿起地上的錢,狠狠地砸回老板娘的臉上,告訴她我的尊嚴是無價的?


    你的臭錢我不稀罕?


    然後幹淨利落地摔門離去?


    我也想這麽瀟灑。


    可我沒有瀟灑的資本。


    那700元錢,是我一個月起早貪黑換來的。


    每一分、每一毛,都浸透了我的汗水。


    我必須要拿回來。


    不管是被扔在了地上,還是被扔進了廁所。


    我都會拿回來。


    我不覺得這樣就沒自尊了。


    因為這都是我應得的,我心安理得。


    而你溫紹年,你這樣的城裏大少爺,你根本不知道我這錢掙得有多辛苦。


    我沒法和你一樣那麽任性。


    張口閉口都是人格,都是尊嚴。


    我得先填飽了肚子,在刮風下雨時有一個躲避的地方後,才會去奢求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至於社會進步?


    和我又有什麽關係?


    但我並沒有解釋。


    因為說了,他也不會理解。


    因為我們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低頭,看著溫紹年腳上的球鞋。


    老板娘的兒子這幾天一直在鬧著要買美國產的球鞋,拿了圖片回來,我也看到了,就和現在溫紹年穿的一模一樣。


    老板娘一向嬌寵他的兒子,卻也拒絕了。


    因為聽說這鞋好貴,一雙就5000多塊錢。


    溫紹年,你穿著5000塊錢的球鞋,在和一個拚死拚活隻能每個月掙1200塊錢,現在又失業了無處可去的女人說為了那點錢不值得,不覺得很可笑麽?


    見我沒出聲,溫紹年以為他的話讓我受到了觸動。


    於是又開始長篇大論:“告訴你,人可以沒有錢,但不能沒有尊嚴!因為尊嚴是無價的。不論貴賤,每個人都有人權……”


    “夠了!溫紹年,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因為你從來沒有窮過,你當然可以說得這麽輕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不想聽什麽人權,什麽尊嚴!”


    “值得不值得,隻有我知道,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


    “其實你們城裏人都是一樣的,都看不起我們農村的!”


    “那個老板娘克扣我工資,是對我的歧視。”


    “現在你在這裏和我講這些大道理,不也是覺得我沒知識,沒文化、沒出息麽?不也是高高在上地想要啟迪我的愚昧麽?你說的都是對的,我做的都是蠢事。”


    “這是不是對我的歧視?”


    我大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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