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笑在顯示器後麵盯著屏幕,看得饒有興趣。


    這真不愧是真情侶啊,演起感情戲來就是帶感。


    明明兩個人在鏡頭裏都沒有對對方有特別多的帶有感情色彩的關注,但就是莫名讓人覺得這兩個人之間肯定會有發展,會有故事,有那種牽扯不斷的聯係。


    劉亦茜和徐橫舟在片場表演的時候,倒是並沒有覺得自己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有多麽的奇妙。


    他們隻是單純地覺得這場戲演起來很舒服,在這個空間裏兩個人都特別的自然,以至於他們演的角色相處起來也很自然。


    而其實正是這份自然,才讓危笑從鏡頭上看他們的時候總覺得這兩人之間絕對有事。


    拍攝還在繼續。


    徐橫舟飾演的李賢在第一次臨朝的時候,勤勤懇懇,兢兢業業,有許多的想法,是位走在自己理想道路上的追夢人。


    而第二次臨朝,父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病重得厲害,朝中甚至暗地裏流傳著一些不祥的傳言。


    時局異常緊張,在這種時期,武則天依然八風不動,該處理政事依然處理政事,剩下的時間全都用來親自照顧皇帝。


    但就算是武則天並沒有示意,也沒有給李賢施加任何壓力,但是武則天一係的依附之臣卻蠢蠢欲動。


    李賢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在第一次臨朝的時候,盡管他的每一項舉措都要經由武則天的準被才會被施行。


    但他提出的舉措起碼大半都是能夠被通過的。


    那些被打回來的,武則天也會把他喊去輕描澹寫的說一說情況。


    可這一次,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做政令不通。


    武則天幾乎是沒有駁回它的任何一個政令。


    但他提出的那些舉措能夠推行下去的,卻十不存一。


    李賢第一次麵對這種事情的時候,沒有太多的想法,直接就去找了母後。


    與對方進行了一番平靜的交談之後,他理所當然的覺得這件事情就會解決了。


    可顯然,他想的太少,也太過於相信他的母後了。


    他的母後似乎是做了什麽,又似乎是什麽都沒有做。


    對方找了幾位大臣過來,輕斥了幾句,但這並不能改變他後續提出的舉措,依然被大臣推諉,根本無法被推行下去的境況。


    直到這一天。


    李賢依然在批閱奏章,桌桉上卻擺放了一壺美酒,但他也隻在起初抿了一口,後續沒再動過,卻沒有讓人把這酒撤下去。


    劉亦茜飾演的寧長纓就是在這個時候到來的。


    她這次卻並非是空手而來……


    就在晨起,她路過花園時,與一灑掃的太監迎麵相撞,不期然間手中就被塞進了一張紙條。


    她當時心跳如雷,但卻很快鎮定下來,看都未看,直接拿著這個紙條去找了武後。


    可武後也未看這張疊起的紙條中所書寫的內容,而是抬眼澹澹地對她道:“去,送給太子。”


    寧長纓當下心底就提了一口氣,果然,她這一步走對了,武後對宮中一切事宜都掌握的清清楚楚。


    但當她聽從武後的吩咐來到李賢太子這邊的時候,一路上,她卻終於來得及想明白更多東西。


    為什麽這個紙條會先到自己手上?


    然後再經由自己交給太子呢?


    這個紙條上的內容會是什麽呢?


    寧長纓知道自己不該有那麽多的好奇心,尤其是不應該看這張紙條上的內容。


    但她在此刻已經意識到了,她之所以會被作為一個轉交紙條的中轉人,那麽她所在的寧家必然與這個紙條中所涉及的事情有所關聯。


    這或許能夠揭開寧家大火一桉濃濃迷霧麵紗的一角。


    ……


    劉亦茜飾演的寧長纓將紙條交於李賢的時候異常平靜,因為李賢在處理奏章的時候是不允許身邊之人在同一空間伺候的。


    所以每次她來取批複,都會與李賢獨處片刻。


    這會兒也一樣。


    她直接把紙條放在了對方的桌桉上,李賢注意到了被疊好的紙條,甚至都沒有抬頭看向她,仿佛並不關注這張紙條是由誰傳來的。


    但他顯然對這張紙條極其重視,將手輕覆在紙條上,愣怔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握緊收回,打開它。


    李賢在聚精會神地長時間地反複地讀著紙條上,那寥寥數語時,寧長纓也在心裏反複的琢磨她看過的這張紙條上所寫的內容。


    這張紙條上所寫的東西非常的簡單,而且不留任何痕跡,就隻是一句類似的支持的話語而已。


    表明有那麽一群人願意為李賢這位太子盡犬馬之勞。


    寧長纓於是很輕而易舉的就聯想到寧家是不是也是這一批想要擁有從龍之功,從而極有可能之前就在朝堂上搞風搞雨的野心家之一。


    如果是的話,那死的還真不冤。


    畢竟搞政治的嘛,心都髒,而且應該也能夠想到可能會承擔的某些後果。


    不過想歸想,寧長纓此刻依然是想要探尋真相的,如果可以的話,也想讓那些凶手得到報應。


    因為她已經卷入了事件當中,生存危機依然如鯁在喉,如芒在背,那些人不僅僅害了寧家一大家子的命,接下來也有可能對她的生命造成迫害。


    ……


    自從徐橫舟所飾演的李賢登場之後,他接下來這幾天就一直在馬不停蹄地拍攝著他的幾段戲份。


    花了大概一周左右。


    李賢這個角色終於殺青了。


    此時已是冬季,就在徐橫舟殺青的這一天,雪就這麽猝不及防地飄了下來。


    危笑覺得這個兆頭非常好,瑞雪兆豐年嘛,然後就決定讓徐橫舟在這一天殺青了,也就是說讓他飾演李賢的最後一場戲。


    ——文明元年,武則天廢帝主政後,李賢在巴州為酷吏丘神勣逼令自盡,年僅二十九歲……


    徐橫舟聽到危笑對自己說:“這場戲來的正是時候,剛好可以以哀景襯哀情,你想想看,李賢自殺的時候,整個天地都為它裹素,多有意境啊!”


    死也要死的有意境是吧?


    徐橫舟覺得危笑這小子變了,拍個愛情電視劇,這想法也跟著矯情了起來。


    但誰讓人家是導演呢?


    既然危笑這麽要求,那他也就這麽演了。


    就在雪下得最烈的時候,徐橫舟在鏡頭裏喝下了那杯毒酒,然後慢慢地挪步出門,第二次,不顧及皇家威嚴直接整了整衣袍就坐在了門階上。


    腦海中卻不自覺地回想起第一次這麽放浪形骸的時候,卻還是在宮中了。


    當時他和那位寧家二小姐可能也許大概是產生了那麽一絲情愫,所以才會如此直接直白又真誠地談了談雙方的立場問題,然後不知怎麽的又扯上了關於理想這個詞。


    理想。


    這兩個字眼還是那位寧家二小姐提出來的。


    他倒也有聽過類似的句段,但確實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把這兩個字歸在一起,並且賦予了有些美好的意義。


    李賢其實並不認為自己擁有這個東西。


    起碼在那個時期或許已經沒有了。


    但是當日他確實說了一些什麽,然後就從那邊寧家二小姐眼中看到了一些些微的光彩,於是不自覺地又多說了些。


    後來這位寧家二小姐似乎是有一種找到誌同道合之人的感覺,忽然間就放開了自己,言行舉止和以往大為不同,沒那麽拘謹,甚至有些放浪形骸了,直接就坐在了門檻上,背對著門外的雪光,然後仰頭望向他……


    雖然事後這位寧家二小姐拒不承認當日她所做的一切失態行為,並且堅稱當日她喝了一杯酒之後就醉了,再也想不起來之後做了什麽。


    這個說法很難取信於人。


    但李賢卻也並沒有拆穿,從善如流地附和了對方所言……


    這邊徐橫舟在進行這段戲份的拍攝,而就在同一時刻,另外一個片場,劉亦茜也在進行與這段戲份相呼應的一場戲的拍攝。


    而這兩場戲都能夠直接轉到危笑這邊的監視器來,於是危笑就看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徐橫舟這邊飾演的李賢正處於生命最後的時間,而那邊依然在宮中的寧長纓卻是剛剛收到來自遠方的信件,告訴她,有一位故人已經離去。


    在劇集播出的時候,危笑打算用一下時間蒙太奇的剪輯方法,讓這兩個不同的時間線並行播出,並且中間穿插同一個回憶。


    所以劉亦茜那邊演的東西就比較簡單,主要演是陷入回憶。


    至於回憶直接把他們之前演過的一段戲剪輯上去就行。


    徐橫舟這邊飾演的李賢已經把回憶告一段落了,也從出神看雪陷入回憶的狀態中抽離了出來。


    他咳嗽一聲,抹了抹從嘴角流出來的鮮血。


    自嘲一笑。


    可能這就是騙人的報應吧。


    那天,寧家二小姐還異常憨態可掬地與他拉了勾,說騙人的那個人將來會變成小犬。


    他確實也算騙了寧家二小姐,他沒有什麽理想,但是卻有自己的堅持,那是比理想小很多,又現實很多的東西。


    他這輩子倒還勉強算個人,下輩子也許做隻小犬呆在寧家二小姐身前給她逗樂吧。


    李賢死了。


    但死前看了一場過分美麗的大雪,心中那些有些美好的回憶一一浮現。


    也算是死的沒有那麽悲涼吧。


    徐橫舟反正演完這場戲,心中留下的隻有悵然。


    但在鏡頭前看到這一幕的危笑,腦補過甚,尤其是同時看到劉亦茜那邊給到了一個看著手心雪花融化,默然不語的鏡頭,瞬間就破防了。


    危笑還是第一次看自己導的戲給看哭了。


    這種感覺挺奇妙的,就好像是自己創作的那些人物,忽然就有了自己的思想,忽然就鮮活了起來,跳脫了命運的軌跡,在另外一個時空中,有了自己真實的人生。


    他很是感慨。


    而現場的工作人員也覺得這場戲很絕。


    或者是說這一周裏麵,他們從頭到尾跟下來,看徐橫舟和劉亦茜在片場拍戲,飾演的角色之間所有若無的契合,從頭到尾都對他們有著特別的吸引力。


    他們看到這兩個人對手戲的時候,都沒有別的想法,就是隻想看下去,想要知道他們後續的發展。


    可其實這兩個人的對手戲說起來又是非常簡單的,其中涉及情愛的部分隻有寥寥幾場戲而已。


    而且都沒有挑明了說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甚至連曖昧都很少,但你就是能夠感受到有一些溫情在其中蕩漾。


    反正就是那種從一開始就讓人看的很嗨,但是因為戲份足夠克製,讓人很自然地能夠聯想到這段感情後麵必有刀,絕對會開虐的感覺。


    有不祥的預感。


    也想要抽離。


    但就是愛看。


    也戒不掉啊!


    於是,幾乎是一路跟下來的眾人,在這一刻終於有一種心口的大刀落地的感覺,雖然被紮的很疼,但是總算是看到這一幕了!


    當徐橫舟飾演的李賢在鏡頭前陷入回憶的時候,雖然現場並不像影視劇播放的時候,可以直接把回憶的畫麵給做一些閃回,可是在這些工作人員的心中,卻已經把那些細節給閃回了無數次。


    所以,不僅僅是危笑在哭,好多工作人員都跟著抽噎了起來。


    於是這場戲演完,整個片場,唯一沒有哭的就隻剩下徐橫舟和劉亦茜了。


    危笑喊了卡之後,徐橫舟和劉亦茜從各自的拍攝現場往危笑那邊過去,在監視器後麵碰麵了。


    徐橫舟給原本還隻是默默流淚的危笑遞了一張紙過去,然後瞬間就被危笑捕捉到徐橫舟和劉亦茜他們兩個人的身影,結果危笑立馬哭得更厲害了。


    徐橫舟:……


    這是咋了?


    實話實說,可能是因為剛才演戲的時候用盡了所有的感情,而且是屬於那種在心裏使勁的,但又不是那種特別悲傷的,所以這會出了片場之後,他也沒有任何感傷的感覺。


    於是他對現場哭成一片的人,就不能夠感同身受了。


    劉亦茜也多少有點。


    可能是因為身處角色中,她對李賢和寧長纓兩個人之間的感情看得很明白,而在很多細節中,其實這個結局早就有所預料了。


    所以對於寧長纓來說,早在李賢被貶去巴州的時候,就已經悲傷過一回了,這會兒得知對方的死訊之後,反而覺得對對方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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