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回來!”李長貴以為他要大鬧一場,連忙在後麵著急喊他回來,但餘從戎不為所動,大步邁開,轉瞬便沒了身影。


    他腿腳不便,心裏著急,隻好趕緊跟了上去。


    不過洞穴裏麵的場景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糟糕,餘從戎就站在原地四處張看了一下,然後走到一個的戰士麵前,低聲在問著些什麽。


    還好,還好,這憨貨還有點分寸,沒大鬧起來。李長貴頓時鬆了口氣。


    “你想幹什麽?”他走過去,小聲的拉住餘從戎道,“我可告訴你啊,這事不宜宣傳,首長們是為大局考慮,你別不知好歹。”


    餘從戎頭也不回說:“甭管我,這是我自個的事。”


    他說完,便轉瞬又跑到另一邊,抓起宋衛國問:“你知不知道?”


    “出什麽事了……”宋衛國昨晚值夜,剛剛得空休息,被他一下拍醒,緊張地爬起來:“敵人打過來了?”


    然而周圍還是幹冷陰暗的洞窟,大家夥都好端端的,再一看,眼前赫然是餘從戎那張黝黑大臉,他頓時愣住了。


    “算了,一看你也不知道。”餘從戎看他模樣,就知道他也不清楚,直接放開他,轉為下一個目標繼續問過去。


    宋衛國一頭霧水,回頭看到李長貴在那站著,連忙問道:“咋了這是?”


    李傳貴不知如何作答。


    “老劉,你知不知道?”


    “餘腿子,你搞什麽名堂?”


    “起開!”


    “你呢……”


    餘從戎一個個的問過去,很快洞穴裏休息的戰士們一個個被他搞得雞飛狗跳起來。


    不過洞窟裏唯三的知情人徐青、千裏、梅生他們都不在,隻有雷公坐鎮在此,他很快被吵醒,看著餘從戎逮著鍾定一、劉誌毅、平河等等人都是一頓問候,頓時腦仁子疼。


    雷公:“……他喝酒了?”


    王小四:“報告排長,不知道。”


    雷公大怒:“餘從戎,你個憨批,過來!”


    餘從戎回頭,放下一個戰士,徑直走過來,沒等雷公開口,他反而上前一步,沉聲道:“雷公,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麽……”雷公氣不打一處來,剛要回答,卻看到他一雙眼睛直愣的盯著自己,心裏忽然一頓,不知想起了什麽,下意識住了嘴。


    “你知道?”餘從戎不傻,馬上看出了端倪,連忙追問。


    雷公沉默了一會,沒有接話,對他招了招手道:“知道個屁,你跟我出來!”


    餘從戎回頭,後麵的李長貴腮幫子都後悔青了,這事要捅出去自己多少得背一個處分。


    七連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傷員們也都一頭費解的看著。


    劉誌毅說:“我看老餘平時跳脫歸跳脫,也不是個沒分寸的,這是怎麽了。”


    平河略有深意的看著餘從戎幾人走出去,貌似隨意的道:“可能真是喝酒了吧。”


    宋衛國撓撓頭:“不像啊……”


    大家不以為意,餘從戎平時神經慣了,大家也就習慣了,互相切了一聲,便繼續各忙各的,傷兵們還要換藥,大家手上活都挺忙碌。


    不過沒人注意到,平河給一個傷員喂藥後,很快拿著東西出了洞,這一幕沒幾個人看到,而恰恰看見的就有宋衛國,鍾定一。


    他倆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的達成了默契,趁大家不注意也偷偷跟著平河的身影出去了。


    洞外。


    雷公沒有說話,餘從戎和劉長貴也就沒有說話,他們一直往前走著,幾乎是遠離了戰地醫院這一塊山穀,到了一處外圍的石頭岩底下。


    “雷公,你還沒回答我……”餘從戎心裏著急,開口道。


    “你倆給我搭把手。”雷公沒有立即回答,反而是往上爬,兩人連忙上前。


    劉長貴扶住他問:“您老往這上麵爬幹嘛呀,太陡了這。”


    餘從戎說:“大石頭爬上去,給敵人暴露目標不是……”


    “你還知道容易暴露目標!”雷公動作忽然停了,轉過頭來冷冷的道:“你剛才在那醫院小駐點鬧的動靜,不也一樣嗎?”


    “哪裏一樣!你知不知道,外麵現在都打瘋了,我們還在這待著,我是要了解清楚……”


    雷公打斷他:“餘從戎,我一直認為,你能當上排長應該是有些腦子的,沒想到真的完全靠蠻力!”


    “你!”餘從戎臉頓時漲紅,下意識就想反駁。


    雷公卻繼續說:“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聰明,發現了什麽,就要嚷的天下皆知,不合你的心意,你就要大鬧一場,完全不顧後果?”


    “我沒有……”餘從戎張口欲辨,卻不知從何說起,隨後忽然反應過來:“不對!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也不知道你在搞什麽鬼!”麵對他的質問,雷公卻直接搖頭道,“但我知道七連能活到現在,是靠著大家齊心協力,靠著千裏和萬裏他們替大夥承擔了很多壓力,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們做出了很多艱難的決定。”


    雷公說了一會兒,餘從戎被他說的有些啞口無言,他想要反駁,但腦子一下轉不過彎,有些無從開口。


    不過雷公沒打算給他多長時間考慮,心裏有些猜測,不過依舊開口問道:“保持冷靜,說說究竟怎麽回事。”


    餘從戎別過頭去:“老李,這事是你起的頭,你來!”


    “這……”李長貴知道逃不過去,他雖然也是個副班長,但這兩家夥一老一壯都是排長,七連也不是一般人,想了想,也不帶什麽好怕的。


    他於是斟酌了一下措辭,坦言道:“雷排長,其實是這樣的,古土裏這一路的美軍最近反撲非常瘋狂,我聽到營長他們說,這是由水門橋被炸引起的……”


    “當然,不是說這橋炸了不好!”李長貴又馬上解釋,“美軍被徹底圍在了我們的包圍圈裏,他們隻能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不過也因此……戰鬥空前絕後的慘烈,山上、地裏、溝溝坎坎裏頭到處都是屍體,犧牲的隊伍是一排接著一排,光我們一整個團都快給打沒了。”


    他說的心情有些沉重,閉上眼,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記憶,看著雷公問詢的眼神,他長吐了一口氣,勉強笑著說:“雷排長,老餘,其實這句話輪不到我一個無名小卒來說,但你們放心,我們每一個犧牲在這裏的人都是有價值的,不過你們七連不行,你們是功臣,英雄,是火種,必須得替我們大夥活著回去……”


    “別整這些沒用的!”餘從戎馬上打斷他,急聲道:“雷公,你聽見了吧,他說這是戰功獎賞,可你說咱們能做這種縮頭烏龜嗎?連長,萬裏,他們能願意嗎!”


    “那你不能私下裏找他們商量嗎?”雷公一副看傻子的模樣,不過還是微微歎了口氣道,“其實在命令下達後……我就已經感覺到了不對,我也旁敲側擊的觀察詢問過萬裏,他這幾天一直往指揮部跑,就是為了這件事。這點,你知道嗎?”


    餘從戎剛剛想好的反駁措辭一下子說不出口了,他訥訥無言:“……不知道。”


    “你指導員催你好幾次修電台,準備往總部打電報,你知道嗎?”


    “電台我知道……後麵沒說。”


    “千裏他幾晚上睡不著,煙抽的頭疼毛病複發了,你知道嗎?”


    餘從戎張大了嘴,不知道說什麽了,他平時大大咧咧的,哪有這麽觀察仔細。


    “你問我知不知道,你看你不也是不知道,是不是?”雷公搖搖頭,緩緩靠在石頭上說:“你要相信你的兩個大小連長。”


    “但是……”


    “如果你相信他們,就回去好好待著,別鬧出大動靜,給部隊添亂。”雷公拍拍他的肩膀,沉聲道,“不管是戰鬥……還是怎樣的決定,他們兩兄弟壓力更大,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正努力著。”


    他最後看了看李長貴,擺了擺手,回頭走了。


    原地隻剩下餘從戎,他深皺著眉頭,腦海裏一頭漿湖,李長貴微微拍拍他肩頭,低聲勸道:“走吧,一起?”


    “你等等,我腦子還沒轉明白……”餘從戎歪著頭,苦想了好一陣,然後果定的道:“不行,回頭我還得好好找萬裏他們問問明白,你要讓我這麽憋下去,我不行!”


    “是是是,誰管你那麽多,隻要你別鬧得天知地知的都行,走吧。”


    他拉著餘從戎往回去,而旁邊也有兩個身影悄悄的跟了回去。


    等徐青從外麵回來,就看見餘從戎一個人苦悶的坐在那,別人搭話也不回,皺著眉頭在地上寫寫畫畫的,看見他回來,才把樹枝往地上一丟,起身道:“你回來啦!”


    “怎麽了?”


    他疑惑看著餘從戎。


    餘從戎神神秘秘的拉著徐青到一旁,問:“萬裏,你給我個準信兒——咱們到底什麽時候能打仗。”


    徐青說:“快了。”


    餘從戎馬上道:“你別瞞我了!工兵營的老李都告訴我了,咱們是不是被特殊保護了?”


    徐青看著他這副模樣,臉色微微一變:“你從哪聽來的?”


    “這事果然是真的。”餘從戎麵色難看。


    徐青一怔,才明白他是詐自己,有些無奈,隻好往四周一看,道:“大夥都知道了?”


    “沒有。”餘從戎悶聲說,“我也不是那麽不知輕重的人,雷公攔著我了,可我想這攔著也沒用啊!咱們七連哪個不是鐵打的軍人,到時候一看,一個個不得內疚死?”


    看他這樣子,微微鬆了口氣,還好還沒傳開,否則又是一樁麻煩事。


    “你不要急,這事我來處理,先不要外傳。”他隻好這樣說。


    “可這都兩三天了,李長貴,老李——你知道不?他明兒早傷好了就又得上戰場,我們有腿有腳的還在這歇著,這不是羞辱人嗎?”


    餘從戎頗為不服氣,“我看,要不咱們夜裏偷偷跑了算了好不好,我把老李帶上,他認識這一帶,不愁找不著敵人打。”


    徐青搖搖頭:“我向指揮部的首長打了好幾回報告,他們一直沒鬆口,大家的槍炮也上繳了,沒有子彈,你打個屁?我們暫時不能私自行動。”


    “他媽的,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餘從戎大怒:“那去軍火庫搶一些,反正那也是咱們千辛萬苦運來的,憑什麽———”


    徐青直接給了他一掌,拍在他的後背上,讓他的話語一嗆,吞了回去。


    “聲音小點,這是我們誌願軍部隊,哪有像你這麽幹的,又偷又搶的算什麽回事?”他把餘從戎拉過來,左右看了看,低聲道:“就算有……你丫也別說出來。”


    他不放心,又說一聲:“你先回去,放心我正在想辦法,很快就好了。”


    “我懂,我懂。”餘從戎見狀,微喜道。


    “懂什麽,別瞎說。”徐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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