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跟著鐵道車隊一路走走停停,一般都是夜裏出動,或者風雪較大時出動,遇到有飛機或者是疑似敵蹤的話,立刻就地掩蓋躲藏。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清晨,再過一會兒大家就不敢繼續前行了,要找合適的地點躲避起來。


    “偵查員報告,前方約八公裏處,有可供躲避的山溝,大家休息五分鍾,然後全速開進……”


    很快車隊前方就有士兵跑下來,到後麵的車隊呼喊著。


    徐青微微從淺睡眠中醒了過來,他看了看天色,離昨晚已經過去了五六個小時,又是一夜的山路過去。


    所幸的是一路有驚無險,並沒有遇到什麽敵人。


    “早!”


    旁邊的宋衛國等人也醒了過來。


    這是彭總給他配備的臨時兩人作戰小隊,一個是作為守衛部隊的宋衛國,另一個是警衛連裏麵的戰士,叫高喜有。


    他們一個擅長狙擊觀察哨,一個擅長潛伏突擊偵查。


    宋衛國眼力突出,具有敏銳的觀察力,當時徐青來大榆洞的時候,就是他第一個隔著很遠眼尖發現的。


    他槍法上也不錯,主要負責狙擊小組裏觀察手的位置,作戰時搜索目標,觀察風速,距離,方向等等,計算各種數據,能夠給徐青提供狙殺的有效輔助支持。


    高喜有還另有任務,他要趕去承芳洞九兵團的司令員宋時輪駐地,報送相關材料,等過了狼林山脈不時就會離去。


    “早~”徐青微微一笑,也打了個招呼。


    這幾天輪番的走動,都是夜裏出行,白天休息比較多,大家的精神都有些沒倒過來。


    “首長,咱們下去活動一下?”


    宋衛國伸了個懶腰,開口提道。


    “別!”徐青眼皮子頓住,嚇了一跳,壓低聲音,“千萬別叫我首長,我可擔不起,我跟你們一樣也是個新兵蛋子。”


    宋衛國一絲不苟的道:


    “您就是首長啊,彭總把我交給了你手下,我就是你的兵了。”


    “這弄的……”


    徐青無奈,隻好道:“叫我萬裏吧,或者組長。”


    “組長,那咱下去?”


    宋衛國從善如流,高喜有在旁笑著看著。


    其他的戰士們都已經下了車,車上隻剩他們三個人,他們隨後拿起自己的槍把包裹放在車上,下了車。


    車隊停在靠盤山公路的一側山壁下,左右的山坡上都有偵查員在四處觀察著,以防暗處有敵人出現。


    徐青一下車就看到遠處橫跨著的一條高聳山脈,巍巍峨峨隱藏在風雪之中,其實在一天之前他就看到了這道山脈,但是走了一天後,仍然近在眼前,遠在天邊。


    宋衛國下車後搓了搓手,好奇的問道:“首……組長,你的槍法可怎麽練的呀?怎麽那麽準!”


    徐青回過神來,看著他的眼神笑起來:“你的槍法也很不錯啊,我都聽說了,在衛兵裏你的槍法也是數一數二的,給我當觀察手是屈才了。”


    “沒有沒有。”宋衛國連連擺手,“我可是跟在幾位老總後,看到了族長,你是怎麽打的那些飛鳥麻雀的!換做我,怕是一根羽毛都打不下,回頭可以教教我嗎?”


    “好,我路上好好教你!”


    徐青笑著回。


    在後麵的路上,他還需要和這位年輕的戰士好好的磨合一下。


    徐青隨後看了一下自己隨身帶的地圖,對比了眼前的地標所在,這兒離長津湖地區不算遠了,頂多再有一天半時間,就能開至附近。


    大家在公路邊,一邊警惕一邊活動休息了一會兒,很快就再度出發,整個車隊彎彎延延的在公路上快速前進。


    再回到車上,大家疲憊的神態都有了一些補充,加上馬上就可以找地方休息了,又慢慢聊了起來。


    徐青問宋衛國:“你家是哪的?”


    “報告組長,我是東北旮瘩的!”


    “我們之間隨和一點,都是同齡人,不要搞這麽嚴肅。”


    宋衛國猶豫了一下,點頭:“好,聽組長的……”


    “東北哪兒的,怎麽想著去當兵的?”


    “我家在沉陽那邊,前年遭了災,家裏沒米吃飯了,我看爹媽辛苦就跑過來當兵,我就把今天部隊發的津貼寄了回去……”


    “高偵員,你呢?”


    “別,組長,叫我小高就好了!”高喜有笑著說道,“我家是江西的,我家裏人都是老紅軍,不過都已經死在了長征路上,我長大了後就跟著來參軍了!”


    “厲害啊!”


    徐青點點頭。


    他這樣跟他們一聊下去,才算是有所了解這兩位組員,他們的過往何其的相似,又似乎是這個年代大部分當兵的人的命運所在。


    他們大多沒有什麽複雜的理由,隻是懷著最質樸的動機和純粹的心態,來為這個國家做一點事情,徐青想起自己來參軍的理由,就顯得頗為渺小。


    旁邊的戰士們聽到他們聊天,也好奇的問著:


    “首長同誌,你們跟著走了一路了,我們還不知道你們是哪個部隊的呢?”


    徐青還沒回答,宋衛國已經在幫忙解釋:“我們不是首長!是九兵團失散的普通戰士,要到東邊找我們自己的部隊。”


    “原來如此,你們真不是首長啊?”


    徐青笑著搖頭:“真不是!”


    他看著一車的戰士們都看著他,隻好岔開話題問著:“同誌,你們都是哪裏的人啊?”


    剛剛開口問的那個虎頭虎腦的戰士,撓著頭說:


    “哪裏人?我也不知道,我那窮破落的地方叫啥名,反正是山東那邊,我叫高成一,我娘說了,這世上三百六十行,隻要我成一行就行了!”


    徐青點頭:“那你當兵這條路,就是成了!”


    “沒有沒有,我們班長說了,我都還沒打上一個敵人呢,沒賺夠本!哪能算成了?”


    “那也快了啊!”


    另一個年輕的戰士說道:


    “我就沒你那麽的有文化了,我就叫楊有種,西康省攀枝花人,鹽邊的父老鄉親,我不會給你們丟臉的!”


    他顯然也是第一次上戰場,說著說著自己激動的低吼了起來。


    戰士們紛紛鼓掌:“好樣的,別怕,就是有種!”


    “還有我呢,我叫龐來福,這名字起的好吧?我姥爺專門找了村口算命的瞎子給掐出來的!”


    “好什麽好,龐來福——胖來福,我看你回去啊得好好找找那個瞎子!”


    “哈哈哈哈哈……”


    “怎麽就不好了?行,等我打完仗回去,非得找那個瞎子要一個說法!”


    “起開起開,到我了,我是成都來的,哎!別起哄啊,我不叫瓜娃子,那是我娘叫的……”


    徐青看著這些可愛的人們,這是這一群戰士們,第一次上戰場,也是第一次盡情盡力的宣泄心聲,車內微微有些沸騰。


    他看得出來,他們每個人的心裏都懷著很大的激動與忐忑並存,借著玩笑的功夫,將內心的些許不安發泄出來。


    徐青微微有些感歎,相比於他們來講,自己已經算是個老兵了啊……


    正想著,一群戰士正竄恿著前麵的司機師傅,也做個自我介紹:


    “不要怕嘛,說嘛!”


    “是啊,你這一天天唱歌唱的多歡騰,怎麽到這了還不好意思了呢!”


    “嘿,你們這群小崽子。”


    司機師傅靦腆的笑了起來:“我叫………”


    “敵襲——”


    突然前麵的車有戰士大喊道。


    眾戰士們紛紛一驚,連忙伸頭看向車外,就見到車隊前麵已經猛的刹住了車,許多士兵們都抬頭望著天空。


    有人開口:“別緊張,是飛機,咱們這一路見的多了,大家保持鎮定!”


    徐青卻還是謹慎為先,第一時間抓起手中的步槍,把彈藥包裹全部背上,叮囑宋衛國、高喜有兩人:


    “注意四周情況。”


    “是!”


    徐青跳下車鬥,抬頭一望,就見到天空上遠處有一架美軍運輸機飛過,身後還跟著一家偵查機,飛機下麵有幾十個大大小小的降落傘往下飛落著。


    他的眼神極好,一眼看去,微微能看到有些鼓起來的傘下麵是空投和包裹,而有些卻疑似是士兵的人形,而他能看得清那邊,那邊也必然能看得清這邊的車隊。


    宋衛國也跳了下來,問:“組長,怎麽樣?”


    他眯起眼睛:


    “這回不同……我們恐怕隨時有可能暴露,準備作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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