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無聲流淌,但那份刻骨銘心的悲傷,已深深烙印在每個人心底,尤其是李凝和張雪。


    許久之後,她們強忍悲痛,指揮眾人返回相對完好的教學樓內休整。


    她們兩人則親自驅使著那具已然徹底化為“僵屍”的九幽魔軀,一步步走回那輛熟悉的房車。


    此刻,他真正變成了一具沒有意識、隻會聽從最基本指令的傀儡,與最初那個雖然冰冷但擁有無敵意誌的存在,已是天壤之別。


    唯一的不同是,李凝無需再結印,隻需心念微動,便能與魔軀深處殘留的一絲本能聯係,操控這具無敵的軀殼。


    這是九幽留給她們最後的饋贈——一具堅不可摧的魔體,和一件失去了核心、僅存本能的魂衣。


    那殘存的九界神雷與天道詛咒如同永恒的紋身,遍布魔軀與魂衣的每一寸,卻奇異地不再外泄分毫,仿佛它們的存在,隻為九幽一人,隨著他真靈的離去而陷入了永恒的沉寂。


    兩人將魔軀輕輕安置在房車內,看著他安靜躺著的模樣,仿佛隻是沉睡。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他沒走……卻又真的走了……”張雪喃喃道,手指輕輕拂過他冰冷堅硬、布滿魔紋的臉頰。


    但她們深知,沉溺悲傷無用。未來還要繼續,還要在這個殘酷的末世中生存下去,還要闖出一片天地。


    這不僅是為了自己,為了身後的幸存者,更是為了那個離開的人。他說過“等我”,那麽無論多久,無論多難,她們都要好好地活下去,直到他歸來的那一天。


    收拾好心情,兩人重新變得堅定,走向教學樓。


    教學樓內,氣氛凝重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賈雨辰正帶著學生裏一位覺醒了治療係異能的女孩,忙碌地為傷員們處理傷勢。


    孫芳也第一次嚐試著操控植物,艱難地凝聚出微弱的生命精華,喂給傷勢最重的幾人,雖然效果甚微,卻也是一份心意。


    場地中央,則是此次戰爭的俘虜。那十幾個跟隨李季的覺醒者,大多帶傷,被特殊的藤蔓緊緊捆綁著。


    地精商人傷勢最重,癱軟在地,氣息奄奄。以它三階巔峰的修為,若給予足夠時間和資源,本有機會恢複,但現在顯然無人會給它這個機會。


    李季、張揚等三個首領則如同鬥敗的公雞,頹喪地被捆在一起,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恐懼。


    李凝和張雪的到來,讓所有俘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審判的時刻,到了。


    一些重傷的覺醒者開始哭泣著懺悔,乞求饒命;另一些則麵如死灰,認命地低下頭。


    李季卻仍試圖掙紮,他抬起頭,色厲內荏地威脅道:“你們的靠山已經沒了!識相的就放了我們!我李家不僅是世俗名門,更與隱世的修煉家族同宗同源!動了我們,你們……”


    “聒噪!”一旁的秦波早就看他不順眼,沒等他說完,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


    蘊含力量的一掌,瞬間將李季半張臉打得血肉模糊,牙齒混合著血水飛出,讓他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李凝冷漠地看著,對秦波的做法很是滿意。


    她走上前,一把抓住李季的衣領向下猛地一扯,露出了他肩膀處一塊清晰可見、微微發黑的屍斑。


    “你以為地精商人會白白給你們力量?白癡!”李凝的聲音冰冷刺骨,“你們早就被利益和貪婪衝昏了頭腦!不,是你們骨子裏的自私自利,活該被人利用!你們……死不足惜!”


    “殺了!一個不留,不用浪費糧食!”張雪直接下令,語氣斬釘截鐵。秦波、劉猛等人立刻上前,眼中閃過殺意。


    “等等!”張勇忽然出聲阻止,他看向地精商人,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這些人,交給我來處理。”


    張雪看了張勇一眼,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好。”


    李凝則轉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地精商人,蹲下身:“回答我的問題,我可以放你離開。”


    地精商人渾濁的眼睛猛地亮起一絲求生的光芒,但又充滿懷疑:“我……我是三階巔峰……你,你真會放我走?”


    “我說話算數。”李凝盯著它,“回答我,這個世界,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嘰嘰嘰嘰……”地精商人發出尖銳而嘲弄的笑聲,牽動了傷口,又劇烈咳嗽起來,“你們……你們連這都不知道?嘰嘰嘰……真是可悲的棋子!”


    它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我的地位……太低……隻知道……這顆星球……成了一個賭場……大人物的賭場……賭約是什麽……我這種小角色……怎麽配知道……嘰嘰……”


    它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毒刺,紮入每個人的心中。


    “你們……所有人……都隻是這場賭約裏的……棋子而已……嘰嘰嘰……”


    “哦!死去的那人應該有資格下棋,不過死了!”


    李凝繼續說道:“這個世界有多少種族,又有多少個世界,境界怎麽劃分?”


    地精商人艱難地喘息著,渾濁的眼睛裏第一次沒有了嘲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源自渺小的恐懼與茫然。它聽著李凝的問題,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


    “億…億萬種族……”它的聲音嘶啞微弱,“世界?不就隻有這一個……這個無垠的宇宙……但它的廣闊,遠超你們螻蟻的想象……”


    它稍微緩過一口氣,繼續道:“我……我為商會服務,憑借商會的力量……去過極其遙遠的星域……見識過不同的星河文明……但據說,即便是跨越星海的旅程,對某些至高存在而言,也不過是一念之間……”


    提到劃分,它的眼中閃過一絲它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敬畏:“怎麽劃分?最常見的就是……星球九階論。以星球能承載和誕生的最強個體層次為標準……你們這方世界,原本連一階都勉強……現在嘛……嘰嘰……”它似乎想嘲笑,卻又牽動了傷口,變成痛苦的咳嗽。


    “咳咳……但九階……絕非終點。之上還有……更不可思議的境界……但那不是我能窺探的……我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它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無力感,“你們……同樣不配知道……”


    它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從嘴角溢出:“我……我隻知道這些了……放我……走……”


    張雪凝重的問道:“最後問題,人族是敗了嗎?為什麽人類生存的地球會成為賭場?”


    地精商人咳著血,聽到張雪的問題,發出嘶啞難聽的笑聲:“嘰嘰嘰……人族?曾經……確實輝煌到讓萬族顫栗……就算現在跌落了神壇,憑借那龐大的基數和不屈的韌性,在萬族排名中,依舊能勉強擠進……前十……”


    它喘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詭異:“至於為什麽成為賭場……我這種小角色怎麽會知道大人物的想法?嘰嘰……不過傳聞嘛,倒是有一個——人族的衰敗,始於內戰!”


    它的目光掃過李季等人,又看向李凝和張雪,帶著一種刻毒的譏諷:“你們人族就是矛盾的集合體!既有這種自私自利、勾結外族的蠢貨敗類……”它用下巴指了指李季,“也有你們這種自詡救世主、守護弱小的理想主義者……更有讓萬族都忌憚恐懼的、源自你們人族自身陰暗麵誕生的真正魔族!”


    “所有的因,結出了今日的果!嘰嘰嘰……”它再次尖笑起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目光投向房車的方向,“那個死去的……強大的存在,他就是魔!或許……你們人族如今的衰敗和困境,在很久以前,就是因為有他這樣的‘因’呢!嘰嘰嘰!”


    李凝聽到它再次提及九幽,心中一痛,一滴淚水無聲滑落。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結束。


    孫芳立刻會意,操控藤蔓鬆開了地精商人。


    地精商人掙紮著爬起來,難以置信地看了看四周,發現真的無人阻攔。


    它不敢再多言,拖著殘破的身軀,步履蹣跚、一步一踉蹌地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沒有任何人出聲阻攔。李凝和張雪此刻的威嚴,已然確立。


    處理完地精,李凝這才有機會正式與老校長交談。


    她走上前,鄭重道:“多謝老先生方才仗義相助,這份情誼,九幽戰隊銘記於心。我們會留下部分食物,以表謝意。”


    老校長連忙擺手,神情誠懇:“李隊長言重了!若非你們,我們師生早晚都會成為那些祭品中的一員,是我們該謝謝你們才對!”


    他頓了頓,試探著問,“不知……諸位接下來有何打算?如果你們願意留在此地,建立避難所,我們全校師生願傾盡全力相助!”


    賈雨辰也立刻表態:“李隊長,張隊長!我們真心希望你們能留下!你們的力量和信念,是這末世中難得的希望!我和同學們絕無二心!”他身後的覺醒者們也紛紛出聲附和,經過此戰,他們對九幽戰隊的實力和人品都無比信服。


    李凝搖搖頭,語氣堅定:“我們的家人不在這裏。我們必須回到家鄉,在那裏建立據點。無法久留,多謝各位的好意。今日休整一晚,明早我們便出發。”


    老校長眼中閃過失望,張了張口,最終化作一聲歎息。家人的羈絆,確實無可指摘。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層層打開,裏麵是十幾顆閃爍著微弱光芒的能量晶石。


    “我們……無以為謝,隻有這些晶石,還望你們務必收下,聊表心意。”


    李凝和張雪看著那區區十幾顆晶石,知道這很可能是全校最後的儲備,本想拒絕,但看到老校長眼中真摯的謝意,最終還是示意秦波收下。


    同時,李凝讓孫芳取出相當分量的食物分給師生們。在眼下,食物往往比晶石更為珍貴——活著,才是變強的基礎。


    老校長見狀,更是連連擺手推拒,但在李凝不容置疑的態度下,最終還是感激涕零地收下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疲憊卻堅毅的九幽戰隊眾人,不再多言,率領著同樣需要休整的學生們默默離開了大廳。


    等他們離開,李凝立刻讓人將戰隊僅剩的百來顆晶石分下去,抓緊時間吸收恢複。


    而孫楊則被張勇叫上,兩人提起如同死狗般的李季、張揚等三人,悄然離開了教學樓。


    至於剩下的那些爪牙,則留給了賈雨辰他們處置——這些害死了無數同學的敗類,由受害者們親自審判,才是最合適的結局。


    李凝和張雪沒有過問張勇的去向,她們信任自己的隊員。


    ……


    教學樓外,殘破的街區。


    張勇提著三人,和孫楊再次來到了之前與那隻特殊喪屍——齊飛戰鬥的地方。


    果然,那道略顯孤獨、與周圍腐臭喪屍格格不入的身影,還在附近徘徊。


    它感受到張勇的氣息,灰白的眼中竟閃過一絲本不該存在的畏懼,那是上次戰鬥留下的深刻烙印。


    然而,當它的“目光”落在張勇手中提著的三人時,那殘存的理智瞬間被滔天的恨意淹沒!


    它發出低沉而痛苦的嘶吼,身體因極致的情緒而劇烈顫抖,本能地進入了隱身狀態,卻又因激動而身形若隱現。


    “齊飛,”張勇平靜地開口,仿佛在與一個老友交談,“還記得他們嗎?你爺爺已經安全了,不會再有人威脅到他。現在,他們交給你,由你親手了結。”


    喪屍齊飛發出更加瘋狂的怒吼,但似乎在努力克製著什麽,殘存的理智在與嗜血的本能激烈對抗。


    它用沙啞、破碎、完全不似人聲的語調,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李…季……陳…輝……張…揚……敗類!!”


    這斷斷續續、卻充滿恨意的話語,讓李季三人嚇得魂飛魄散,徹底明白了張勇的意圖!


    “齊飛!你個該死的怪物!”李季到了這時仍不知悔改,家族慣出的卑劣讓他隻會咒罵。


    “讓我死!老大,求求你給我們個痛快!”另一個則對著張勇哭求。


    “不要!我願意做牛做馬,求求你放了我們!”第三人徹底崩潰。


    張勇沒有理會他們的哀嚎,隻是對齊飛繼續說道:“齊飛!如果你還有理智,殺了他們可以。但如果你像其他喪屍一樣吃了他們……那你,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人是不會吃人的!控製住你自己!”


    說完,他將三人重重扔到齊飛麵前。


    孫楊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手按在刀柄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他其實很想和狀態特殊的齊飛打一場,但如果能幫對方找回一絲人性,不戰也罷。


    齊飛對著腳下的三人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灰白色的手臂因激動而顫抖。那鋒利的指甲閃爍著寒光,猛然抬起!


    噗嗤!


    伴隨著一聲血肉被撕裂的悶響,和一聲淒厲到極致的短促慘叫,齊飛的手臂精準而凶狠地穿透了陳輝的胸腔!


    下一秒,一顆仍在微微跳動、熱氣騰騰的心髒,被他狠狠抓了出來,舉在半空!


    鮮血滴落,齊飛仰天發出夾雜著無盡痛苦、仇恨與一絲難以言喻情緒的衝天怒吼:


    “陳……輝——!!!”


    齊飛抓著那顆仍在微微抽搐、溫熱的心髒,喪屍嗜血吞噬的本能如同狂潮般衝擊著他殘存的理智。


    他的喉嚨裏發出壓抑不住的、渴望的嗬嗬聲,獠牙齜出,唾液不受控製地分泌。


    吃下去!吃下去!*本能瘋狂叫囂。


    不!人是……不吃人的!那絲微弱的理智在掙紮。


    天人交戰在他的軀體上激烈上演,肌肉緊繃,手臂劇烈顫抖。


    最終,那點由仇恨和張勇話語共同點燃的理智之光,勉強壓過了黑暗的本能。


    他沒有將心髒塞入口中,而是灰白色的手掌猛地收緊!


    同時,他體內那因病毒變異而新生的、極其罕見的吸取異能自發運轉!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淡紅色能量流,混合著極其微弱的生命精華,從破碎的心髒中被強行抽取出來,如同百川歸海般湧入齊飛的掌心,被他貪婪地吸收!


    他沒吃,卻通過這種更直接、更詭異的方式,“吃”掉了心髒殘存的全部能量!


    “呃啊——!”齊飛發出一聲既痛苦又暢快的低吼。


    緊接著,他以同樣的方式,用快如閃電的速度,將李季和張揚的心髒也剜出,並瞬間吸取了其中的能量!


    三顆心髒的能量湧入體內,齊飛的身體發生了肉眼可見的劇烈變化!


    他原本徹底灰白、死氣沉沉的皮膚,竟然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屬於活人的血色光澤!


    那雙嗜血狂暴的猩紅眼眸,紅色稍稍褪去,隱約能窺見一絲屬於人類的情感波動——盡管那情感主要是無盡的恨意與痛苦。口中鋒利的獠牙似乎也收斂了少許。


    他正在向著人類的方向轉變!雖然變化微小,卻無疑是顛覆性的!


    這一切的發生,源於多個因素的疊加:他本身是覺醒者,對病毒就有一定的抗性;感染後他始終堅持不與喪屍為伍、未吞食人肉。


    避免了病毒的進一步深度汙染和同化,保留了部分人形和微弱理智。


    此刻,吸收了三名覺醒者心髒中殘存的精華能量,這股能量不僅推動了他的體質進階,更極大地增強了他身體對病毒的抵抗和淨化能力!


    能量吸收完畢,齊飛身上的暴戾氣息稍稍平複了一些。他抬起頭,那雙不再完全猩紅的眼睛看向張勇,沙啞、遲緩,卻比之前清晰了不少地問道:


    “你……為……什麽……幫…我?”


    張勇看著他的變化,心中暗自稱奇,表麵卻依舊平靜:“欣賞。”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遠,仿佛想起了那個無敵的身影,“最主要的是,曾經……有人親手創造過一位擁有完整智慧的三階屍王。”


    “他能做到的事,”張勇的聲音帶著一種堅定的向往,“我雖不及萬分之一,但也想效仿看看。”


    他深知自己沒有九幽那通天徹地、能強行賦予屍王智慧與力量的本事。


    但眼前的齊飛不同,他是一株特殊的“苗”,本身就已保留了意識的火種。


    張勇不需要創造屍王,他隻需要為這株幼苗提供養分(能量),引導方向(克製本能),幫助他將那點星火壯大即可。


    誰規定喪屍就一定是死敵?他們曾經也是人類,隻是被病毒推向了一條不同的進化岔路。


    那麽,是否存在一種可能——撥亂反正,幫助他們找回失去的“人”性?


    齊飛似懂非懂,但他能感受到張勇話語中沒有惡意。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染鮮血、卻似乎恢複了一絲溫度的手掌,陷入了沉默。


    進化之路,已然在他麵前悄然拐向了一個未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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