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靜宛若石破天驚,瞬間就驚動了全船之上的所有人。


    這一刻,不論是自負有幾分實力的高義,亦或是閱曆豐富的京樞專員,皆被這道聲音中飽含的怨氣給震驚了。


    “都說由人所化的詭異,實力大多與生前的遭遇有關,但他隻是因偷襲而死,仇恨完全不至於像這樣暴虐吧?!”


    “不……”


    聽見身旁副官的自語,馬天斷然搖頭:“這些恨意,恐怕不光與自己被殺有關,更大的一部分,或許還來自那個人,那個殺害他的人,對於這份信仰的背棄……”


    先前那份傳回本艦的地圖影像,已經有部分信息得到了破譯,這其中也包括了種種船長的筆跡,其中著墨最多的一點,就是日複一日的航行裏,他對信仰的歌頌。


    而這種信仰,來自於他們所侍奉的王。


    太陽王。


    在那個沒有信息的時代,一份堅定不移的信仰,更適合成為人們征服大海的憑證。


    而太陽王,恰似懸於天穹的光和熱,時時刻刻佇立在前方,鼓舞著所有船員完成使命,再趕赴家鄉……


    然而。


    卻有人殺死了船長。


    馬天站在對方的角度思考,雖然不清楚是否還有著其他因素,但光從行為而言,這無疑是僭越,是背棄,玷汙了那份使命與信仰。


    所以它憎恨——


    “大副,我的大副在哪?動員全船!殺了那些叛徒!”


    “該死的叛徒,無恥的豺狗!是你們,玷汙了王的使命!”


    嘶吼仍在繼續。


    幾名專員從驚駭中回過神來,頓時調轉槍口,消音器幾聲“噗噗”的輕響過後,數枚子彈已然嵌入船長的心口,將它打得連連後退。


    “沒有用?”


    “先行撤退!”


    一人向身邊的隊友們使了個眼色,他們頓時結成陣型,輪流向船長的屍身進行射擊,且戰且退。


    另一邊,船艙的樓梯入口此時也有大片的人影躥出。


    “開火!”


    幾名隊長當機立斷,直接下令射擊。


    然而,哪怕是由子彈交織而成火力網,落在那些蘇醒的船員身上,卻依舊如同泥牛入海,根本無法阻止它們前進的腳步。


    “數量太多了!前仆後繼,我們子彈的傷害微乎其微,現在連擊退都做不到!”


    “全員後撤,退回衝鋒艇!”


    得知了這一情況,馬天當即也不再猶豫,直接下令道。


    接著,他又切入了天眼號的頻道,十萬火急:“總部!船員的鬼魂發生了暴動,這些東西附著在了屍身上,連槍械都難以奏效,我……”


    話音未落,他忽然察覺到了什麽,臉色攸地沉了下來。


    “該死!”


    ……


    “馬天?”


    “馬天!”


    天眼號的艦橋內,一名負責人鬆開麥,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怎麽回事?為什麽突然斷了?!”


    “有什麽東西幹擾了信號。”


    技術員搶險中,答案言簡意賅,令在座幾名負責人既是憤怒又是無奈。


    哪怕是技術日新月異的今天,這種橋段依然在不可避免的上演,而像他們這樣置身抗爭前沿的,那更是首當其衝,注定了要成為某些孤例的唯一目擊者。


    而此時的大海,又將一個難題推到了眼前。


    “船長,有情況!”


    檢視雷達的船員忽然回頭,高聲匯報道:“大霧幹擾了雷達,我們剛在幾公裏外的水麵上發現了某種移動的大型物體!通過多次回饋的輪廓猜測,應該是船隻……移動的船隻!”


    “什麽?!”


    所有人聞言,皆是一愣,接著不約而同的起身,瞬間將雷達的顯示屏圍得水泄不通。


    在這裏遇見活動的船隻,堪比在生命禁區發現盛開的花卉,所有罕見的現象背後,必然潛藏著某種秘辛。


    “它要去哪?”


    視線追逐著那個閃爍的點陣,船長難以想象,對方究竟是以怎樣的速度在水麵上馳騁。


    無言的沉默裏,過了片刻,忽然有人開口:“它好像……是衝著我們來的!”


    轟!


    龐大的黑影乘風破浪,衝破了霧氣的封鎖,進入了天眼號視野之內,也是這個時候,這隻科考船上的人們才意識到,對方的出現,絕非偶然。


    它就是為自己而來!


    “全員戒備——”


    命令剛一下達,整隻科考船便進入了最高的警戒狀態,全體戰鬥人員傾巢而出,裝配了重火力隱藏在掩體後方,無數簇目光憑空匯聚,皆是對準了那艘遙遙駛來的帆船。


    “這太不可思議了!”


    它的完好程度令人讚歎。


    仿佛是真穿越了時光,來到了千年以前,那個人類對海洋尚且懵懂的開拓時代,無數偉岸的君主將欲望寄托於海的盡頭,驅策一名名偉大的航海士走上了傳聞遍地“黃金”的旅路。


    浪花聲中,天眼號與它越發的接近,而氣氛卻越發的沉默。


    不少專員皆是咽了口唾沫,濕潤的指尖在扳機上不自覺的滑動,然而就在帆船即將進入火力範圍時……它居然自己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


    船長舉起望遠鏡,不由得心神震蕩:“帆被收起來了,它是自己停下來的?!”


    “上麵或許有人存在。”


    陸教授判斷道,但隨即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也有可能,是某些近似於人的東西。”


    “那現在怎麽辦?還要繼續攻擊麽?”有指揮人員詢問道。


    “不,先不要輕舉妄動,看看它到底想要幹什麽。”


    幾名負責人的意見比較吻合:“既然船上的‘人’懂得收帆,那麽或許,我們之間能夠產生文明的交流。”


    這個想法聽上去有些天方夜譚。


    但它卻居然真的應驗了!


    一名相貌粗獷的船員出現在帆船的甲板之上,揮舞著雙臂。


    “你們看他,他手上舉著什麽?好像有字?!”


    “我看看。”


    陸教授接過望遠鏡,仔細的觀察著那人揮舞的文字,在紙張上記錄。


    早在臨行前不久,遠在燈塔地區的衡儀天動會就已經通過石刻,對這種文字體係進行了係統化的整理,並命名為“太陽文”。


    作為古早文字的一種,太陽文的理解並不複雜,隻需要逐字逐句的按部就班,往往便能得到八九不離十的意思。


    當然,這也有個大前提。


    那就是衡儀天動會沒錯。


    而看著自己翻譯的那串文字,陸教授不免陷入了懷疑。


    隻見一片排列組合之中,赫然佇立著一句——


    “救救我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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