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怡然把電話放在自己趴著的床上,不想說話,也不像認真的聽。黑暗的屋子隻有他斷斷續續從聽筒傳來的聲音片段。她突然害怕這種隻有自己呼吸聲音的寂靜,顫了顫睫毛,重新拿過聽筒,輕聲說道,“梁傑傲,你現在回來好嗎?”


    梁傑傲此時被周遠桑的事折騰的心裏亂糟糟的,沒有聽出宋怡然聲音裏的顫抖。有些煩躁的耐著性子繼續解釋,他真的兩邊都放不下,“她還在做手術,等她手術出來,我立馬回去好不好?”


    聽著他壓抑情緒的喘息聲,宋怡然慢慢縮起自己身體,冰涼的被子讓她覺得冷,嘴角邊卻又是火辣辣的疼。從未有過的,她的語氣變得執拗起來,“你現在就回來,就現在……”


    梁傑傲終於被她弄的惱火起來,壓著嗓子吼道,“你能不能別亂吃醋!我說了她手術一結束我就立馬回去,你覺得你現在這種要求合適嗎!”


    顫抖的睫毛沾上冷瑩的淚水,宋怡然唇反而慢慢彎起弧度,苦澀的笑意被淹沒在黑暗裏,慢慢拿開手裏的聽筒掛斷。


    發完火,梁傑傲又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別鬧,乖。我會盡快回去。你別亂想好嗎。就算是別的朋友,我還是會跟現在一樣……喂?”聽筒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忙音。


    梁傑傲蹙起眉頭再往回打那邊依舊沒人接聽,打了好幾次都一樣。梁傑傲煩躁的來回踱步,周穆遠正好要下樓去接傭人,他的臉色並不好,抬腕看了下時間,聲音淡漠,“梁少爺,你還不回去照顧宋小姐?這邊隻要有醫生就可以了,遠桑知道你的心意的。”


    “宋怡然怎麽了?”梁傑傲聞言第一反應就覺得宋怡然有事,不然剛才語氣怎麽會那麽奇怪?突然間他開始心慌起來。


    周穆遠沒想到他還不知道宋怡然的事,剛才他明明打電話回去了的,無奈的歎息一聲,“她在碼頭遇到幾個混混欺負她,身上受傷了,她不願意來醫院要回家休息,我以為你已經趕回去照顧她了。”


    梁傑傲隻覺得心裏像被重重擊了一拳,腦子嗡嗡作響,明明自己還沒意識身體卻已奔到電梯內。


    一路緊踩油門到底狂奔回家,遇見紅燈也照闖不誤。


    碼頭的小混混?想來應該是張聰那幫混蛋幹的好事兒!


    她隻是一個人,那些人逮住她一定下了狠手……


    越想背脊越是涼,手也不聽使喚的有些顫抖起來。


    屋內沒有光,一進門就看見她那雙**的球鞋,潔白的鞋身還沾著點點血跡,梁傑傲的瞳孔劇烈的收縮了一下,人也踉蹌著搖晃了一下。


    梁傑傲大步奔向宋怡然房間,心裏慌亂的厲害,那帶血的球鞋猶如幻燈機重播般在腦內循環著。


    站在門口,反倒躊躇了起來,好半天才輕輕擰開房門。屋裏並沒有自己尋找的身影,被掀開的被子顯然有人蓋過,一旁的電話線被扒掉插頭突兀的躺在地毯上。


    本來急跳的心髒突然“咯噔”一下,有些慌亂的掏出手機撥到梁家,電話接通就連聲問管家宋怡然有沒有回去過。


    “啊?宋小姐沒回啦啊!”張媽語氣著急起來,怎麽兩人天天吵架!!


    梁傑傲無力的走到床邊坐下,另一隻手緊緊抓著床單,“張媽,她不知道去哪了,你把她電話給我……”


    張媽一聽就知道又是自家少爺欺負宋小姐了,條件反射的就拒絕,打抱不平的抱怨道,“少爺都不知道我一個老婆子怎麽知道,哎……二少爺啊,你怎麽隔三差五的就犯錯啊,鐵人也經不住你這麽倒騰啊!”


    梁傑傲此刻根本聽不進別的,直接掛了電話,有些茫然的起身走到客廳,他害怕那個女人又玩離家出走,可是……他有傷了她對不對。


    空蕩蕩的屋子隻有自己的腳步聲,以前並沒察覺,現在真的覺得設計師有毛病,這麽大的房子就算是20個人住也有空餘。正在擺脫這種窒息的靜默,寂靜的屋子突然傳出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


    心頭一跳,梁傑傲趕忙衝過去。


    梁傑傲激動的擰開門,宋怡然正背對著他蹲著身子,動作緩慢的一片片拾起杯子的碎片。


    她實在太過瘦弱,瘦弱的背脊在空氣中劃出一個突兀的弧度。小心翼翼的向她踏出一步就不安的站住,他就這樣看著她眼眶突然有些發熱,喉嚨也開始發堵,“別……用手,我來掃。”


    見她緩緩站起身,他拿過一邊的掃把,一邊掃一邊偷偷瞄了她一眼,然後隻一眼便讓他的整顆心髒猶如被鋒利的刀刃狠狠紮了一個血洞。


    她的左臉腫的很高,原本粉嫩的櫻唇幹枯破裂,嘴角青紫一片,臉色蒼白如紙。就連白皙的脖子都有著棕紅的抓痕,衣領下也有明顯的紫紅傷痕。


    梁傑傲丟下掃把猛的上前抱住她,聲音顫抖的有些走掉,“是那幫畜生幹的?除了……被打……你,你還……?”


    “嘶……放手,疼。”宋怡然被他用力的雙臂壓倒傷口,疼的倒吸一口涼氣,平和的柳眉蹙起。


    梁傑傲嚇得連忙鬆手,雙手顫抖的輕輕扶住她的雙肩,剛才她的聲音也是沙啞幹澀。壓抑著情緒,他看著她淡然的眼神問道,“他們……回答我……”


    宋怡然動作遲緩的扭開他的手,因為胳膊上的傷口動作緩慢而無力,轉身給自己重新倒上一杯水,她幹涸的嗓子才得到緩解。


    拿著手裏的杯子她神色淡漠的說道,“我並沒給你戴上綠帽子。”。說完也不看他,自己扶著牆壁慢慢移動。


    看著她困難的前行,梁傑傲狠狠捏了一下泛酸的鼻子,上前把她抱起。她隻是垂著眼簾,不說話不反抗,也不看他。


    宋怡然一上床就側過身背對著他,被子一直拉到鼻子下麵。梁傑傲坐在床邊看著她自責的想,他總是希望她能像正常女人一樣依賴他,對他撒撒嬌。今天她問自己可不可以回去,自己卻說她是胡鬧亂吃醋。當時她就是這樣忍著一身的傷口照料自己的……


    “怡然……轉過來給我看看,你傷成什麽樣子。”澀然的聲音有些抖,梁傑傲輕輕把手放在被子上。


    “我困了,想睡覺。”依舊不看他,聲音淡如涼水。


    輕輕按住她的肩頭,聲音壓抑到幾乎走音,梁傑傲眼眶不受控的泛紅,“別……這樣,給我看看。怡然,我是混蛋,你打我罵我都行,就是別忍著,疼就對我說……”


    宋怡然是真的很累了,想好好睡覺。然而一旁的男人絮絮叨叨的她很煩,緩緩移動一下避開他按住自己的手,“隻是皮外傷,我真的沒事。過幾天就好了。”


    梁傑傲似乎並不相信,掀開被子想仔細檢查一下,看她回頭不高興的等著自己,依舊伸手解她的扣子。


    她沒有力氣推開他,更別說打他了,氣急的張口咬住他的手臂。這樣使勁的咬著,牙齒都快碰到骨頭了,梁傑傲卻連眉頭都沒皺,依舊手裏的動作。


    瑩白的細膩皮膚上是大片的青紫色傷痕,他沙啞著聲音,心疼的說道,“電話裏……為什麽不說……”他在演唱會上跟周穆遠說會對她好,然而卻是周穆遠告訴自己她受傷了。


    宋怡然躲開他的手,神色木然的係上扣子,重新把被子蓋好,“周小姐還好嗎?”


    “難道在你心裏我關心她比你多嗎?”梁傑傲自責而沮喪的坐在那裏,“宋怡然,你現在是不是不想看到我,不想跟我說話,甚至恨我?”


    “你想多了,朋友做手術比較重要,你也不能無緣無故就走開。”閉著眼睛,宋怡然聲音淡然。


    “無緣無故嗎?”澀然一笑,梁傑傲艱難的開口,“你是看輕了在我心裏的地位還是太看輕我?”


    緩緩睜開眼睛,宋怡然淡漠的看著滿臉苦笑的男人,“我並沒有怪你,剛才電話裏是我胡鬧了,對不起,我不該那樣。”


    “宋怡然!你非要說這種話氣我嗎!”這個女人一定要讓自己內疚而死嗎!


    歪了歪頭,宋怡然淡淡道,“我並沒有故意說反話讓你自責,隻是剛才倒水的時候我發現,其實一個人也可以做到的。隻是那會想讓你回來照顧我,是我自己小題大做了也任性了……你沒有必要內疚。”


    她淡漠的話猶如一把鈍刀進出自己的心髒,澀然一笑梁傑傲語氣落寞,“那麽……在你心裏,再也不信任我需要我了嗎?”


    宋怡然用被子遮住自己隻露出一張小臉,語氣疲憊,“小時候我和鄰居一起學腳踏車,她又父女陪在身邊,我隻有自己。但是我隻用了三天就學會了,她卻用了好幾星期。”恍惚的一笑,她淡淡的繼續訴說,“對我來說摔倒了自己爬起來,不能柔弱尋找依靠,這不隻是習慣,也是生存必須……所以你不需要管我,也不用內疚。”


    這句話的暗喻讓梁傑傲心裏難受,吸了吸鼻子輕聲道,“睡吧,明天咱們去醫院檢查一下。”


    宋怡然隻是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梁傑傲來到陽台,點燃一根香煙,耳邊是她句句否定兩人關係的話語。胸口疼的喘不過來氣,她這次是真的傷心了吧,每一句話都在把他趕離她的世界。


    如果他知道她出了事,怎麽還會呆在醫院陪著周遠桑?想到她受的苦他怎麽可能不心疼不難受。


    夾著煙,梁傑傲翻出手機撥通。


    已經接近午夜,但是那個人不會這麽早休息的,應該還在工作。


    梁傑律看了看閃動的屏幕,挑起一邊的眉毛接聽,低沉的聲音透著威嚴,“有事?”


    梁傑傲狠狠吐出一口煙,目光冰冷,“玉龍的張總,我要這個人的命。”


    “玉龍?”梁傑律擰眉,停下手中的工作,“你招惹玉龍的人幹嗎?”


    “是他招惹了我!”狠狠的碾滅地上的煙頭,“你想辦法把他揪出來。”


    “如果是小事就算了吧,”梁傑傲看了看外麵暗沉的天空,“你都要出國了最好別惹事。”


    “你不幫我自己想辦法!留學?弄不死他老子這日子也tm不過了。”狠狠的攢著拳頭,梁傑傲咬牙切齒的說道。


    “你先冷靜,你也知道爸對玉龍也比較忌憚,再說這裏也沒什麽人跟玉龍幫公然敵對。這事得考慮好在做。”


    梁傑傲對他磨磨唧唧的不耐起來,剛要掛電話,梁傑律怕他衝動亂來便答應幾天內把人給他。


    “這事跟宋怡然有關?”梁傑律直覺這小子不理智的根源。


    聽見她的名字,梁傑傲心裏又難受起來,懶懶的靠著欄杆垂下眼簾,“他們把她打傷了,別讓爸知道不然又要刺激到他了。”


    “你還知道爸怕刺激!我看那宋怡然來了之後不但沒管住你,事兒反而更多了!”冷哼一聲,梁傑律沒好氣的說道,“我看換人算了!”


    “少tm管我,要換你自己去換!”梁傑傲反感他的獨斷


    “瞧你現在這幅德行,她哪點好!”


    “別研究我女人!”梁傑傲罵道,“老子的女人哪點好能告訴你麽!滾!”


    “提醒你一句,把心思都放在出國上!女人不過可有可無的東西!到了國外,像宋怡然這樣的野草你還能記得?”


    “別把你的思想強加在我身上!宋怡然我是要定了!你把我要的人揪出來,我要辦了那畜生!”交代完不等對方說話就掛了。


    屋子裏很安靜,宋怡然應該是睡著了,想到她起來會餓,梁傑傲往車庫走去。


    把行李提回屋子,拿出宋怡然為出遊準備的便當,花朵和動物的形狀看起來又可愛又有食欲。她做的東西很好吃,也讓他心裏溫暖。


    大哥並不知道宋怡然哪裏好,然而他跟宋怡然就像齒輪一樣,在一起的時候猶如齒輪般緊緊貼合鑲嵌的嚴絲合縫,那種美好的感覺自然不能讓別人知道。


    來到冰箱前麵,拿出幾個雞蛋來煮。自嘲的笑了笑,他唯一能做的又有營養的食物就是這個了。


    飯團,雞蛋,燕麥牛奶,滿滿一托盤的食物,他小心的端去宋怡然的房間。


    她睡的很熟,看起來安靜柔美。以前的見過幾次她睡覺的樣子,似乎總是蜷著身體做惡夢。幫她掖好被角,梁傑傲在她身邊坐下,如果自己出現在她的夢裏,會是噩夢還是美夢呢?


    梁傑傲愣愣的看著她,忙活了一晚上他一直休息過。怕她會餓醒或渴了起來找誰,就靜靜的守著她,看她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時不時的伸手探探她的鼻息。


    他也覺得自己這樣緊張的樣子很可笑,但是他就是害怕,怕她離開自己。


    這個世界上隻有她無條件的順從,遷就自己。這麽長時間的朝夕相處,她已經深深的印刻進自己的生命了。如果現在她離開自己,他會變成什麽樣?也許連回到以前那樣放蕩不羈的日子都是奢侈。


    想到她說自己一個人也可以,不需要他,這種透著淒涼的語氣是因為她也期待過,然而徹底是往後才決定不抱希望吧。自己真不是個東西呢……


    摸了摸她柔軟的發絲,他想把她叫起來,不管什麽兩個人說說話也好。他不想被她排除在外。


    梁傑傲也是累極了,趴在她的床邊慢慢睡著。


    早上宋怡然起床,看了眼趴睡在床邊的男人,滿臉的憔悴,睡著了也皺著眉。自己和周遠桑讓他很煩惱吧。


    她知道,周遠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就算不是戀人也跟親人差不多了,她做手術他自然是被牽絆住。


    可是,周穆遠說自己見到他們倆個會尷尬,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生氣到和周穆遠鬧翻。


    是氣連他都看出自己落敗還是氣自己不願意麵對落敗的現實?


    動作緩慢的移動下床,目光移動到床頭櫃上的水和食物,自己為出遊準備的便當,剝了殼的白嫩雞蛋,還有燕麥牛奶。


    眼神掃過依舊趴睡在床邊的男人,無奈的歎了口氣。明明知道是短暫的相遇,自己為什麽投入了這麽多,更不該分不清現在的去要求太多。


    宋怡然去了廁所,扶著牆慢慢挪回來拿起被子喝了口水。梁傑傲被聲音驚醒,看著她正在慢慢的喝水,鬆了口氣連忙站起來,“這水是昨天的,我去換。”


    宋怡然放下杯子,坐到床上,傷口經過一晚之後更加酸疼,正揉著肩膀,梁傑傲端著一堆熱過的食物進來。


    放下東西,聲音關切的問道,“傷口難受?我幫你揉揉吧。”


    拿過新倒來的水,溫度正好,看著他小心翼翼的討好眼神,似乎自己拒絕的話天會塌陷一樣子。


    聳聳肩膀,宋怡然喝了口水說道,“肩膀。”


    這兩個猶如恩寵一般,梁傑傲立馬湊過去為她揉捏起來,看著她平靜的表情,輕聲道歉,“是我不好,沒能保護你。”


    宋怡然放下杯子,淡淡笑了笑。梁傑傲有些疑惑,看她的表情並不像是嘲諷,就是一個淡淡的笑而已,“笑什麽?”


    “笑運氣呢,”宋怡然看著他為自己細心準備的食物,“你把證件落在家,我們約在碼頭見,你因為她出意外沒能過來,我又恰好被混混盯上。”看了看他,她語氣淡然,“你說,我的運氣是不是好到可以去買彩票了。”


    “對不起……”低著頭,心裏滋味苦澀,他隻能重複歉意。


    “早就不氣了,事情太湊巧而已。雞蛋是你煮的嗎?”宋怡然搖了搖頭。


    因為昨晚就剝開了,現在熱了外皮都幹了,他皺了皺眉,把它推到一邊,“算了,你換衣服咱們去外麵,然後去醫院檢查一下。”


    宋怡然倒是不介意,拿了一個輕輕掰開,蛋黃熟透了並沒有流出黃色的液體,“煮的挺好的,我正好不愛吃生的蛋黃。”


    看她吃著隔夜的雞蛋,他心裏突然不忍起來,伸手搶過,“不新鮮,吃壞肚子就不好了。“


    宋怡然看著滾在地上雞蛋,頗有點惋惜。恍惚的笑了一下,浪費食物哦。


    梁傑傲看她慘白著一張臉,即便休息一晚傷口依舊明顯,心酸的轉身幫她找衣服。她越是正常說笑,他就越是內疚。


    他覺得她是戴著麵具,看不清她真是的情緒。心裏毛毛恐慌的有恐慌的預感,趁著她換衣服,他偷偷把她的證件都藏了起來。


    他真的很怕她走掉。


    宋怡然安靜的坐在副駕上,梁傑傲不時的用餘光瞄她。車廂異常安靜,他想找點話題打破沉默,卻又怕顯得太過刻意兩人之間反而尷尬。


    車子泊進醫院門口,梁傑傲下車後想抱她進去,周圍進出人甚多,宋怡然覺得不好意思,推開他說,“我自己走。”


    梁傑傲執著的把她打橫抱在懷裏,走進醫院。


    寬敞的大廳來來往往人很多,梁傑傲隻是簡單的穿著深藍色休閑牛仔褲,淡藍色的t恤。然而他本身就是衣架子,一米八幾的身高修長挺拔,不是刻意的穿著也令他俊美非凡。這樣的身高樣貌估計就是套上乞丐服也有“幫主”範兒。


    宋怡然盯著他看,這樣的男人就算平日不出門,隻怕紅杏也會往他懷裏開。想著他懷抱一打紅杏的樣子,突然笑起來。


    梁傑傲從剛才就發現這個女人一直盯著自己看,現在還莫名其妙的突然笑起來,被她笑的心裏發毛,皺著眉頭問道,“笑什麽呢?”


    她臉上難得出現不正經的神色,拍了拍他的頭一邊笑一邊老氣橫秋的說道,“這個小夥子很帥嘛!”


    見她這幅不似平常言行,梁傑傲心裏慌了起來,瞪著她喃喃道,“這是傷著腦子了麽?”宋怡然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慢慢把頭靠在他的懷裏。


    進了預約好的監察室,梁傑傲把她放在床上,看著醫生和護士為她查看傷口做詳細檢查。


    昨天宋怡然就知道自己雖然有很多傷口,但昨天師生也說了都是皮外傷,並不打緊。無奈梁傑傲今早堅持要來,沒必要因為這事兒跟他吵,也就隨了他。


    裏麵宋怡然做著檢查,梁傑傲在病房外靠著玻璃沉思起來。早上她說是因為運氣,其實是自己不夠好,才剛剛說要追她,她就受了這麽多次傷……


    她側過臉,他正好看見她傷的慘兮兮的臉,心裏有一陣難受,索性坐在長椅上開始發呆。


    褲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梁傑傲掏出來看了眼屏幕,薄薄的機器就變成燙手的山芋。屏幕顯示了一個未接電話,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接著又開始震動。


    她還真是鍥而不舍,無奈的的接聽,聽筒那邊的人聲音平靜,完全沒有昨天的哭鬧。聲音平靜的說道,“阿傲,聽說宋小姐也受傷了?好點了嗎?”


    梁傑傲蹙起的眉頭展平,戒備心暫時放下,“正在帶她檢查,確實傷的挺嚴重。你手術怎麽樣?”


    看著自己吊起來的腿,她輕輕靠進枕頭裏,隻要腿稍微動一下就是鑽心的疼。輕笑一聲,周遠桑淡然的說道,“好多了,難得開個演唱會竟遇到這宗倒黴事。你們是不是有偷偷笑我?”


    梁傑傲搖了搖頭,醒悟她看不見他的動作才道,“怎麽會!等你好了,你想跑想跳都不是問題。”


    周遠桑嬌俏一笑問道,“你們在哪家醫院啊?”


    “二副院。”


    “那不是離西木不遠嗎,要不你跟宋小姐一起來吧。昨天害你沒去旅遊,她受傷你又在陪我,她很難受吧?”周遠桑淡淡的神色,跟她輕快的語氣完全不同,“你們一起來,我幫你給她解釋解釋。”


    梁傑傲腦子開始迅速思索起來,宋怡然去看周遠桑?“額……”


    如果按照周遠桑的說法,也許宋怡然看到遠桑傷的那麽重,同情心泛濫說不定能原諒自己所犯下的混賬事。


    但是她也可以覺得是周遠桑在故意示威……“你看你男朋友多關心我,不止昨晚陪我,還借故帶你出來來看我”


    ……


    梁傑傲分析的有些冒汗,那邊周遠桑久久等不到回音,大聲問道,“梁傑傲,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嘛!”


    煩躁的抓抓頭發,梁傑傲有些為難的說道,“等她檢查結果出來,要是嚴重的話就不去了,她現在行動也不方便,我想讓她早點回家休息。”


    周遠桑倒是出乎意料的大方,是了聲好就掛了電話。


    梁傑傲摸摸鼻子,她這樣反倒顯得自己思想疑難複雜了,搞的自己跟做賊一樣,不過是看個朋友卻像是見不得光。


    正想著,醫生出來了,一邊指著檢查報告一邊說,“梁先生,結果出來,這幾處傷的比較嚴重,其他地方都是一些皮外傷。”


    謝天謝地,並不嚴重。


    梁傑傲拿了醫生開的藥,進去時她正在穿鞋子,昨晚下了大雨,這會地麵還有些濕氣,梁傑傲特意給她找了一套棉質運動衣。粉紅色的運動套裝,配上白色的帆布鞋,配上長長的馬尾,猶如一個朝氣的鄰家女孩。


    上前把她摟進懷裏,梁傑傲摸摸她的頭,“我們回梁家吧,我粗手粗腳照顧不好你,你手腳不方便,家裏什麽都有人照料著。”


    宋怡然點頭,她現在確實不方便。


    她的臉上有傷,他愛憐的摸摸她的小手,細膩滑膩的觸感讓他的心也變得柔軟,目光心疼的說道,“你受傷,我這裏也開始疼了……”


    受不了他這種肉麻的樣子,宋怡然撇撇嘴,“是嗎?那你掏出來我幫你看看。”


    “那你可以當鏡子照了,裏麵都是你。”見她噗嗤一聲笑出來,燦爛如鮮花一般,他的心裏有一陣難受。歎息的親親她的額頭,他現在不想說那三個字。他已經意識到自己所說跟所做總是脫軌的事實。


    “寶貝,來老公抱~”梁傑傲膩膩歪歪的蹭著她抱住,正在收拾東西的護士看著他倆捂著嘴巴笑起來,宋怡然臉上飛上紅暈,伸手打他,“別胡鬧!”


    “怎麽著,我就是你老公!”說著拿起藥袋子掛在手臂一把抱起宋怡然。


    電梯內,梁傑傲把她放下攬在懷裏,吻上她的額角聲音寵溺,“累嗎?”


    宋怡然搖了搖頭,帶笑的眼睛微微眯起,“哪有那麽嬌氣,都說了是皮外傷不嚴重的。”


    梁傑傲看著電梯下降的數字,考慮要不要說去見周遠桑的事……


    “那個,周小姐在哪家醫院?“宋怡然靠在他懷裏問道。


    “西木,很近!”脫口而出。


    感覺語氣太明顯了,梁傑傲有些尷尬的把看她的目光移開。宋怡然看他一副恨不得捂嘴的懊惱神情,笑了笑,“很近就過去看看吧。”


    “不用不用,她也不是很嚴重,手術應該成功了。你餓不餓?咱們回去吃午飯吧。“梁傑傲緊張的轉移話題,他可不想做情敵相遇的那個炮灰。


    看他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宋怡然沒好氣的揪了下他的手臂,“你是怕我去鬧事?”


    我的姑奶奶啊,我不怕你在醫院鬧事,我怕你回家鬧事……


    當然,梁傑傲可不敢這麽說,隻是借口怕她身體太累,虛偽的直勸說回家吃飯。看著懷裏的女人跟看他說相聲似的看他,無奈隻能帶她去了西木。其實作為正常配有去探病並沒什麽,不過他不知道宋怡然去哪有著幾分真心,要是她是因為禮數勉強自己,那麽他並不願意這樣。


    西木醫院,梁傑傲抱著宋怡然踏進大廳。宋怡然懷裏抱著一籃鮮花,他們這樣的組合看著滑稽但卻羨煞了醫院很多女性。


    宋怡然並不想讓周遠桑覺得自己是來炫耀的,掙紮著下地自己走。


    梁傑傲扶著她,兩人緩緩移向周遠桑的病房。


    走廊拐彎處遇到另一個男人。宋怡然看著眼前臉色顯得有些憔悴的周穆遠,頭發蓬鬆著,衣褲依舊是昨晚的打扮,眼睛也帶著血絲,大概一夜沒睡吧。這樣的周穆遠宋怡然還是第一次看到,看來周遠桑傷的很重。


    說來奇怪,他們兩個並沒有相交到熟識的程度,昨晚卻大吵一架。


    周穆遠看到她並沒有尷尬,打過招呼就帶著兩人走進病房。


    周遠桑一手拿著蘋果,一手正在費力的夠床頭的水果刀,周穆遠見狀連忙奪過她手裏的蘋果,彈出刀刃削起來。


    對著哥哥俏皮的一笑,眼角看見門口的一對,眼神一暗。不過隻是瞬間,快速的沒有仍和人察覺,看見他們兩個心裏也開始頹喪了起來,不想自己現在的樣子被他們看見。


    迅速整理下心情,周遠桑抬頭衝兩人一笑,看見宋怡然臉上青紫的淤青,有些驚訝。原本以為他們說的“很嚴重的傷”是這個女人在裝可憐撒嬌,現在看到她的臉,倒是嚇了她一跳。


    如果是自己傷成這樣早就鬧的人仰馬翻了吧,眼前這個女人隻是一臉淡淡的樣子,像是從沒有受過什麽委屈一樣。


    放下鮮花,宋怡然看著周遠桑的溫和的看著周遠桑,“傷到腿很麻煩,叫家裏的出事多燉點補湯吧,要多休息才是。”


    梁傑傲聽著她的話,想起她那次被自己推下樓,也是摔傷了腿,然而那時候自己並沒有細心照顧她。這麽想著,他似乎沒做過什麽讓她開心的事。心裏突然有些慌亂,握住她的手也不自覺的緊了緊。


    周遠桑的目光不著痕跡的瞟了眼兩人緊握的手,對宋怡然咧咧嘴,“嗯,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梁傑傲心裏歎息了一聲,女人就是虛偽,浪費時間說一些假客氣的話。


    把削好的蘋果分成塊裝在小盤子裏遞給周遠桑,周穆遠擦擦手就走到一邊去打電話了。


    梁傑傲看著他有些鬱悶,這小子真會演戲,不想聽幹脆打電話!哼


    宋怡然摸摸放在床頭有些枯萎的花,“我幫你把花換了吧,我買了些百合希望味道你會喜歡”


    “恩,謝謝。”


    看著宋怡然一枝枝擺弄著鮮花,周遠桑開始解釋昨天的事情,“昨天我在演唱會上突然出了意外,本來阿傲準備看一會就去找你,但是我昨天真的嚇到了,又哭又鬧,阿傲就跟來醫院安慰我做手術,小然你別生阿傲的氣啊……”


    梁傑傲聽著周遠桑的解釋突然有冒冷汗的感覺,低頭看了看正在修剪花枝的宋怡然,見她正好把花都插在了花瓶裏,“好了,多聞花香心情也會愉悅呢,我並沒有生氣,昨晚的事情梁傑傲都有跟我說。”


    梁傑傲抓抓臉,為什麽周遠桑叫他阿傲,宋怡然叫他全名。總覺得……不妙啊,為什麽他能感覺到無形的殺氣……


    拉了拉宋怡然的手,梁傑傲催到,“行了,你們兩個既然病了都好好休息吧。昨天的事情都是我的錯,2位小姐可以停止研討了。”


    周遠桑見他們要走,焦急起來,“阿傲,你等等,等一下魏老師要來,她知道我出事了就打電話來說要看我,澈已經去接了。”


    見宋怡然望著自己,梁傑傲解釋道,“是我們高中班主任,她教完我們就退休去了外地,我也好多年沒見她了,以前她可討厭我了,因為我老是放她車胎氣。”


    宋怡然沒好氣的翻個白眼,揪揪他的耳朵,“你也好意思說。”


    “就是,阿傲你都不害臊。”周遠桑笑起來,雖然臉色蒼白卻無妨她的美麗,“魏老師還說誰嫁給你就真正的女英雄,為民除害!”


    梁傑傲也有些感慨的笑笑,他高中十分頑劣,但是唯一堅持對他批評教育的就是這個魏老師,長這麽大隻有那個老太太給自己接近母親的溫暖。


    宋怡然被排除在他們的回憶之外,並沒覺得失落不甘,抬頭對梁傑傲說道,“這樣吧,你在這等魏老師,這多年沒見了一定有很多話要說。”


    梁傑傲就知道她會這樣,連忙說道,“不行,咱們一起,你也等我一會,我跟一個老太婆也不會說多久。”


    “對啊小然,你也留下來吧。魏老師也想看看阿傲的女朋友呢。”周遠桑嬌俏的笑。


    兩個人都這樣挽留,宋怡然隻能坐在沙發上瞪著,對麵坐著正在遠程操控公司的周穆遠,偶爾抬頭目光相遇就覺得尷尬。


    梁傑傲也坐在她對麵跟她一句一句的聊天,沒一會房門就被打開,房間立馬熱鬧起來。


    端木澈和夢莉後麵進來的人應該就是他們的魏老師,雖然已經步入老年,但是依舊很有氣質,銀白色的頭發在腦後挽成髻,手腕上是質地上乘的羊脂白玉手鐲。


    看見周遠桑,魏老師立馬上去跟她擁抱,又是安慰又是心疼特別親熱。梁傑傲也走過去,魏老師看見以前令自己頭疼搗蛋鬼長成現在這樣頎長挺拔的男人,感慨的直點頭,眼眶都有些發紅,“時間真快……你上高中那會……現在都比老師搞了,嗬嗬”


    梁傑傲挑挑眉雙手抱臂看著她的手腕,“老太婆,這玉鐲都給你戴薄了,你兒子也不給你買新的?”


    老師笑著罵他,周遠桑在一旁推他,“當然了,當時我們倆可是找了好幾家才找到這樣純正的羊脂白玉!聽說你送的時候還威脅老師!”


    就在滿屋歡聲笑語的時候,角落的沙發上兩人輕手輕腳的偷偷溜了出去。輕輕掩上房門,兩人還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好似做了什麽壞事般,心裏還有點刺激的感覺。


    周穆遠笑著捂著肚子,全無平時深沉矜貴的摸樣。見宋怡然有些吃驚的瞪著他,做作的咳了下,收起笑容。


    因為一夜未睡他現在雖然有些憔悴,但是那種沉穩的氣勢未減分毫,看著宋怡然熊貓一般的臉,他笑了下道,“裏麵的氣氛我是呆不下去,出來透透氣,我想你該不會為了這件事跟我再吵一架吧?”


    周穆遠覺得這樣說昨晚的事情,她會舒服一點。整理了下衣服,問道,“他們也許會聊很久,你要不要走?我送你。”


    想了想,宋怡然道,“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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