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乙三軍倉走水!


    目光直接落在中段。


    又很快,落到最後一行。


    ——軍倉編號。


    朱瀚看清那幾個字,嘴角忽然輕輕一動。


    像是笑了一下。


    “乙三……”他低聲念了一句。


    內侍忍不住問:“王爺,這編號有問題?”


    朱瀚合上折子,將它輕輕放回桌上。


    “問題不在倉。”他說,“在誰讓它現在壞。”


    內侍一時沒聽明白。


    朱瀚卻已經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中風過,樹影輕晃。


    “去查。”朱瀚道,“去年西郊軍倉盤點,是誰主審,誰複核。”


    “是。”


    “還有,”朱瀚頓了頓,“這個編號,這十年裏,所有撥銀記錄。”


    內侍心中一凜。


    “王爺這是懷疑——”


    朱瀚沒有回頭,隻淡淡道:


    “不是懷疑。”


    “是終於,露出來了。”


    夜色徹底落下時,兵部的燈卻亮得比往常更早。


    後衙值守的官員剛換過班,院中腳步聲稀稀落落,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很快便又散去。


    案房裏,幾盞油燈映著成排的櫃架,木櫃上貼著年份與部類,整整齊齊,看不出半點異樣。


    直到一陣腳步聲,從外頭傳來。


    不急,卻穩。


    守門的小吏剛抬頭,便看見了來人。


    “瀚、瀚王爺?”他聲音一抖,連忙起身行禮,“王爺夜至兵部,可是——”


    朱瀚抬了抬手。


    “不必通報。”


    那小吏一怔:“可規矩是——”


    朱瀚看了他一眼,語氣不重:“今晚的規矩,我來定。”


    話音落下,隨行內侍已亮出令牌。


    小吏臉色一白,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還是低頭退開。


    兵部右侍郎周敬安,正在後堂用茶。


    他今日心緒不寧,茶已涼了大半,卻一口未動。


    “乙三軍倉……”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搖頭,像是在否定什麽。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通傳聲。


    “瀚王爺到——”


    周敬安手中的茶盞猛地一震,茶水濺出。


    他幾乎是立刻站起身。


    “快請!”


    可話音未落,門已被推開。


    朱瀚走了進來。


    沒有披風,也沒有隨從成群,隻帶了兩名內侍,像是夜裏隨意走了一趟。


    “周大人。”朱瀚點頭。


    周敬安勉強穩住神色,行禮道:“不知王爺夜訪,有失遠迎。”


    “無妨。”朱瀚環視一圈,“兵部的夜,比我想的還亮。”


    周敬安笑了笑:“近來事務繁雜,不敢懈怠。”


    朱瀚沒有接話。


    他徑直走到案前,伸手敲了敲桌麵。


    “舊檔,在何處?”


    周敬安心裏一緊,卻仍維持著語氣:“王爺要查哪一類?”


    “軍倉撥銀。”朱瀚道,“西郊。”


    周敬安沉默了一瞬。


    “那是舊年事務,按例需——”


    “我知道例。”朱瀚打斷他,“但我今晚,不走例。”


    屋內氣氛,驟然一沉。


    周敬安深吸一口氣,終於點頭:“請王爺隨我來。”


    案房的門被打開。


    木櫃一排排立著,帶著舊紙與灰塵的味道。


    周敬安親自取鑰匙,打開其中一櫃。


    “這是西郊軍倉近二十年的撥銀檔。”他說。


    朱瀚走近,隨手抽出一冊。


    沒有翻前麵。


    直接翻到中段。


    “這一次修繕,”他指著一頁,“誰批的?”


    周敬安看了一眼:“兵部會簽,最終批示在戶部。”


    “我問的是,”朱瀚抬頭,“是誰起的頭。”


    周敬安的喉結動了動。


    “……是下頭呈上來的。”


    朱瀚點點頭,又抽出一冊。


    “這一年呢?”


    “也是。”


    “那這一年?”


    “……”


    朱瀚停下動作。


    “周大人,”他說,“你不如直接告訴我,哪一年不是你。”


    周敬安額上,已隱隱見汗。


    他勉強笑道:“王爺說笑了。軍倉事務,曆來由兵部統籌,下官隻是——”


    “隻是右侍郎。”朱瀚替他說完。


    他合上手裏的檔冊,輕輕放回櫃中。


    “乙三軍倉,十七年,修了五次。”朱瀚語氣平靜,“次次修繕,次次報險,次次撥銀。”


    “可我翻了軍需調度,”他抬眼,“那裏,從未斷過。”


    周敬安的臉色,終於變了。


    “王爺,這其中或許——”


    “或許什麽?”朱瀚向前一步,“或許倉舍自己壞了,又自己好了?”


    周敬安後退了半步。


    “王爺若是懷疑,下官願——”


    “我不是來問你願不願。”朱瀚低聲道,“我是來告訴你——”


    他伸手,抽出最底下一冊舊檔。


    封皮泛黃,封條卻比別的要新。


    “你留錯東西了。”


    周敬安瞳孔猛縮。


    朱瀚翻開那一頁。


    燈下,字跡清晰。


    軍倉編號:乙三。


    “這一筆,”朱瀚指著數字,“你改得很小心。”


    “可你忘了,”他抬頭看向周敬安,“十七年前,用的是另一套計數法。”


    周敬安的手,緩緩握緊。


    屋內靜得可怕。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王爺今晚,是一定要一個答案?”


    朱瀚看著他。


    “不。”他說,“我要你記住。”


    “記住什麽?”


    “記住,”朱瀚語氣極輕,“今晚我看見了。”


    他合上檔冊,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朱瀚停了一下。


    “周大人。”


    周敬安抬頭。


    “從現在開始,”朱瀚道,“你每多動一次,露出來的,就不止是乙三。”


    朱瀚離開兵部時,夜已經很深了。


    宮城方向傳來更漏聲,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給整座京城計時。


    兵部後衙的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隨行內侍低聲道:“王爺,不留人盯著周敬安?”


    朱瀚上了車,隻淡淡回了一句:“不用。”


    “他會自己動。”


    馬車緩緩駛離。


    而兵部後衙內,那盞油燈,卻一夜未滅。


    周敬安站在案房裏,很久沒有動。


    直到腳下有些發麻,他才慢慢坐下。


    那本被翻開的舊檔,仍攤在案上。


    乙三。


    那兩個字,在燈下像是被刻進了紙裏。


    “十七年前……”他低聲喃喃。


    他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向裏側的小櫃,拉開最底下一層。


    裏頭放著幾封封得極嚴的信。


    他抽出其中一封,指尖微微發抖。


    信紙已舊,墨色卻還清晰。


    ——“照例修繕,賬目照舊。”


    落款,是一個極不起眼的私印。


    周敬安盯著那個印記,喉嚨發緊。


    “來人。”他忽然低聲喚道。


    門外立刻有人應聲。


    “去,把西郊乙三軍倉的管事,今夜叫來。”


    來人一愣:“現在?”


    “現在。”周敬安聲音壓得極低,“悄悄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乙三軍倉走水!(第2/2頁)


    那人不敢多問,匆匆退下。


    西郊。


    乙三軍倉外的巡夜鼓剛敲過一更。


    倉門緊閉,外頭看起來與往日無異。


    可倉內,卻亮著燈。


    管事陳福正坐在桌前算賬。


    他年近五十,做軍倉管事已有十餘年,向來謹慎,從不多話。


    可今夜,他心裏卻總有些不安。


    賬冊翻來覆去,數字卻怎麽都對不上。


    “奇了……”他低聲嘀咕。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腳步聲。


    很輕,卻不止一人。


    陳福猛地抬頭。


    “誰?”


    門被推開。


    進來的不是巡夜兵。


    而是兵部的人。


    為首那人,他認得。


    兵部右侍郎府上的隨從。


    “陳管事。”那人笑了一下,“周大人請你走一趟。”


    陳福臉色瞬間白了。


    “這麽晚?”


    “急事。”


    陳福張了張嘴,想問什麽,卻終究沒問。


    他低頭收拾衣帽,跟著出了門。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倉房。


    馬車在夜路上疾行。


    陳福的手,放在膝上,一直在抖。


    “這次……是修繕的事?”他試探著問。


    隨從沒有回答。


    陳福心裏,反倒更沉了。


    等馬車停下時,他才發現,並不是兵部正門。


    而是周敬安府邸的後門。


    陳福的腿一軟,幾乎站不穩。


    周敬安看見他時,沒有多話。


    隻讓人關門。


    “陳福。”周敬安開口,“你在乙三,多久了?”


    “回大人,十三年。”


    “十三年。”周敬安點頭,“那你應該清楚,哪些賬,是能看的,哪些,是不能看的。”


    陳福的額頭,立刻見汗。


    “小人……隻管倉務,從不——”


    “夠了。”周敬安打斷他,“我不問你做沒做。”


    他把那本舊檔,推到陳福麵前。


    “我隻問你一句。”


    陳福看清那頁內容,呼吸頓時亂了。


    “這筆修繕銀,”周敬安盯著他,“倉裏,真的用了嗎?”


    屋內靜得嚇人。


    陳福的喉嚨動了動。


    很久之後,他才低聲道:“……用了一部份。”


    “多少?”


    “不到三成。”


    周敬安閉了閉眼。


    “剩下的呢?”


    陳福沒有說話。


    周敬安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卻冷得發硬。


    “陳福。”他說,“你知道瀚王爺,今晚去過兵部嗎?”


    陳福猛地抬頭。


    “他翻的,”周敬安慢慢道,“就是乙三。”


    陳福的臉色,一瞬間灰敗下去。


    “現在,”周敬安站起身,“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回去,當什麽都沒發生。”


    “第二——”


    他頓了頓。


    “替我,把倉裏的‘舊東西’,處理幹淨。”


    陳福的手,死死攥住衣角。


    “若不做呢?”


    周敬安看著他,語氣極輕。


    “那瀚王爺,很快就會親自去找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


    陳福低下頭。


    “……小人明白了。”


    而就在陳福被送回西郊的同時。


    瀚王府中。


    朱瀚正聽完內侍的回報。


    “周敬安的人,連夜出了兵部,往西郊去了。”


    朱瀚點頭。


    “比我想的快。”


    “王爺,要不要——”


    朱瀚抬手。


    “不急。”


    他走到案前,提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名字。


    陳福。


    隨後,又在旁邊,添了一行字。


    乙三軍倉·子時之後。


    朱瀚放下筆,眼神冷靜。


    “去順天府。”他說,“讓他們今晚,加強西郊巡夜。”


    內侍一愣:“這樣一來,周敬安那邊——”


    朱瀚淡淡道:


    “我就是要他動。”


    “而且要他——”


    他抬眼,看向夜色。


    “動錯。”


    子時剛過,西郊起風了。


    風不大,卻冷,吹得倉區外的火把忽明忽暗。


    陳福站在乙三軍倉門口,手裏攥著鑰匙,指節發白。


    身後站著三個人,都是倉裏的老手,平日低頭做事,從不多問。今晚,卻沒人敢出聲。


    “都聽清楚了。”陳福壓低聲音,“隻動最裏頭那間,舊賬、舊冊,一樣不留。”


    有人咽了口唾沫:“陳管事,這……要不要再等等?”


    陳福猛地回頭。


    “等?”他聲音發緊,“等到瀚王爺親自來?”


    那人立刻閉嘴。


    倉門被推開。


    一股陳舊的黴味混著木屑味撲麵而來。


    乙三軍倉最裏側,有一間不上賬的偏庫。門板比別處厚,封條卻換過不止一次。


    燈點起來。


    陳福走進去,站在一排木箱前。


    箱子上沒有編號。


    但他知道,裏頭是什麽。


    “快。”他說。


    木箱被撬開,露出一摞摞舊冊子,有的紙邊已經發脆,有的還沾著當年的水痕。


    有人低聲道:“這麽多……全燒?”


    “全燒。”陳福幾乎是咬著牙說的。


    火盆被抬進來。


    第一本賬冊丟進去時,火舌猛地竄起。


    就在這時——


    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誰?!”


    陳福心頭一炸。


    下一瞬,倉外火把亮起,一道喝聲穿破夜色:


    “順天府夜巡!開門查驗!”


    倉內一片死寂。


    陳福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怎麽會……”有人失聲。


    沒人回答。


    “再說一遍——開門!”


    火盆裏的火,燒得正旺。


    賬冊隻燒了一半。


    陳福猛地回神,聲音發抖:“關火!快關火!”


    可已經來不及了。


    倉門被一腳踹開。


    冷風灌入,火星被卷起,直撲木梁。


    火起的時候,沒有人第一眼就意識到事情不對。


    先是倉頂冒出一縷灰煙,被夜風一吹,散得極快。巡夜的兵卒還以為是哪處火盆忘了掩,正要罵一句,下一瞬,火舌猛地從梁縫裏竄了出來。


    “走水了——!”


    這一聲喊,像是捅破了夜色。


    緊接著,又一聲。


    “乙三軍倉走水!”


    火把被猛地舉高,光亮驟然連成一片。倉區外原本零散的巡夜人影,瞬間朝著一個方向湧來。


    “水!快打水!”


    “別亂跑,封住東側!”


    “倉裏還有人嗎?!”


    喊聲、腳步聲、木梁被火燒裂的劈啪聲,混在一起,炸得人耳邊嗡嗡作響。


    順天府的人最先衝進倉區。


    主事剛下馬,靴子還沒站穩,就被一陣熱浪逼得退了半步。


    “怎麽起的火?!”他一把拽住旁邊的巡夜頭目。


    那人滿臉煙灰,嗓子都啞了:“卑職不知!子時剛過,就看見火從裏頭躥出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大明:哥,和尚沒前途,咱造反吧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墨色江南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墨色江南並收藏大明:哥,和尚沒前途,咱造反吧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