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勝寒聽到了姚丹蘊與林楚依二人的討論,便湊近前插了一句:“鳳瀛瀛年不過十七,風華正好,蘇九冬已是二十三歲,這個年齡還未能出嫁,你們想的勢均力敵,隻怕不太可能。”


    “什麽?她已經二十三歲了?”姚丹蘊又呆住了:“我看她的模樣以為也不過十七八而已…看著又嫩又美,未曾想居然已過了雙十……不過,這個消息你是從哪裏打聽來的?”


    “不需要特意打聽,是將軍府裏的月梅姨和我聊天時透露的,蘇九冬確確實實二十三歲,而且啊……”馮勝寒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道:“而且她還生育了兩個孩子,一兒一女呢。”


    “女兒七歲,兒子六歲。嘖嘖……你們想想,她十六歲就已經先生了女兒,十七歲又不間斷繼續生了兒子,但是生父卻身份不明。”


    女子之間總是不乏八卦,且不厭惡聊八卦的。


    馮勝寒帶來的消息,確實震驚了姚丹蘊與林楚依。


    姚丹蘊窮追不舍的問:“她有了兩個孩子,那孩子的父親是誰?是山村裏的無名小輩、還是我們京城裏的那家公子少爺?”


    “今日的賞花宴,是蘇將軍為了慶賀她回京認祖歸宗準備的,那她應該是近日才回到京城的。”林楚依糾正,又兀自猜測道:“在這之前有了孩子,那孩子父親肯定是山裏的村夫唄…”


    “我認為孩子的父親應該不是村夫…”馮勝寒也加入了妄自胡猜的隊伍:“她生得那麽美,肯定早就被那些地方官員‘享用’過了,不可能輪得到山野村夫的。”


    “那麽美的外貌,隻配了村夫或者肥胖貪汙的官員…真是暴殄天物。”


    溫以恒默默出現在三人身後,淡淡開口說道:“孩子的生父是誰,我知道。”


    姚丹蘊、林楚依與馮勝寒三人,被突然出現在她們身後的溫以恒嚇了一跳。


    三人心虛的低著頭,在人背後胡亂議論最忌諱被抓現行,因此她們三人都不敢直視溫以恒。


    “雖然目前暫時不能告訴你們他的具體身份,但我能透露的是,那人的身份不簡單,而且最不喜歡聽道有人在背後議論蘇九冬的壞話!所以,你們的‘討論’還是適可而止吧。”


    溫以恒扔下話後漫步離開,留下姚丹蘊、林楚依與馮勝寒三人麵麵相覷。


    曆時一個半時辰的賞花宴終於結束,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一刻不能鬆懈的蘇九冬回到正堂,累得直接不顧形象的趴在西側間的圓飯桌上,閉目養神。


    邵月梅送來糖水點心給蘇九冬,蘇九冬累得也沒了食欲,便把糖水輕輕推到了一旁,給眼前騰出空間,繼續倒頭就睡。


    邵月梅看到了蘇九冬推開糖水的小動作,眼睫顫了顫,沒有說什麽,不動聲色的退下了。


    晚間蘇風瀾從軍營裏回到將軍府,在飯桌上向蘇九冬詢問了今日賞花宴辦得如何、是否玩得盡興。


    蘇九冬正欲開口回答,坐在蘇風瀾身旁的邵月梅便率先搶答,眉開眼笑的描述了賞花宴上的趣事。


    得知蘇九冬最後因為沒能按照規則,念出所謂“正確”的手裏而被罰酒時,蘇風瀾不以為意的笑了:


    “那些文官子女們,都隨了他們父親迂腐古板的性子,不知靈活變通。非說規則不可擅自更改,實在無趣。還是我的九冬兒聰明,念的詩句與眾不同,這才是名副其實的鶴立雞群。”


    最後蘇風瀾還特意強調:“我說的鶴立雞群,就是字麵上的意思。


    九冬兒你就是那隻鶴,其他人也就隻能一輩子局限在雞群裏混混日子了。”


    蘇九冬被蘇風瀾的一個“鶴立雞群”逗笑,也把邵月梅剛才搶答的事情拋諸腦後了。


    晚飯過後,蘇風瀾帶著蘇庭安在書房裏,一邊看《孫子兵法》一邊教認字,邵月梅帶著柳芸娘在廂房裏做女紅刺繡,阿蓉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而蘇九冬因為和溫以恒約定好明日去他的別院裏惡補鬥茶知識,所以就早早睡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溫以恒就派人來接蘇九冬上了馬車。


    車夫駕駛著馬車一陣七拐八拐,最後才拐入了一條不起眼的巷子,停在了溫以恒的別院門前。好吧


    丁旭銘領著蘇九冬前往一間臨水亭榭處。


    推門進入,映入眼簾的便是亭亭雅致的茶室,以及跪坐在茶室中間的溫以恒。


    晨間微風和煦,溫以恒一身白衣跪坐於蒲團上,今日的他不是平日裏高高樹冠的形象,而隻是隨意的在長發後綰了小綹,頗有魏晉風範。垂落的的發絲隨風輕擺,微微飄拂。


    這間茶室臨水而建,兩邊是落地的木窗,亭榭外水光粼粼,映在溫以恒的肌膚上,隱隱有光澤流動,一雙熟悉的星目裏依舊有璀璨星河,琉璃光芒。


    同樣是休閑的裝扮,京城裏溫以恒的休閑裝束,與在岐山縣裏秀休閑的模樣完全不同,判若兩人。


    蘇九冬第一次見溫以恒這樣一派輕鬆休閑的紈絝公子裝束,一時覺得非常新鮮,落座後依舊盯著溫以恒看個不停。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他隻是隨便穿了件白色的袍子,怎麽卻仍有謫仙般的超凡脫俗……”蘇九冬在尚未察覺的時候把心裏話念了出來。


    溫以恒被蘇九冬誇得心裏舒適,便調笑道:“謫仙不會談情說愛,更不會娶妻生子,然後還得教自己妻子的學如何與人鬥茶,且不會穿幫露餡…”


    神遊天外的蘇九冬這才回過神來,嗔誹道:“如果不是你強行替我應戰,我現在才不會一大早來這兒學鬥茶,而是繼續埋頭苦睡呢…”


    嗔怪過後,蘇九冬收起了自己的花癡相,正襟危坐於茶桌前,開始專心向溫以恒學習鬥茶。


    溫以恒一上來就開門見山:“賞花宴的前幾日,我已經教了你如何用煎茶法進行鬥茶,鳳瀛瀛指定下次要用點茶法進行鬥茶,那我今日就教你如何點茶。”


    溫以恒一邊悉心操作一邊耐心為蘇九冬講解:“開始的第一步,是研茶末。一個好的茶餅,不但製作時工藝繁複,衝點的時候同樣也有很多講究。”


    溫以恒將茶餅用微火炙幹、然後耐心用工具搗碎,再用茶磨或者茶碾研磨成粉末。蘇九冬把盤感書桌上的宣紙與毛筆拿過來,把溫以恒著重說的要點匆匆記下來。


    “研磨好茶末後,還需要再用重羅篩過一遍,這樣可以保證茶末的細膩程度達到最佳最細膩。茶末的粗細對於鬥茶的勝負非常重要,所以不可掉以輕心。”


    “再來,就到了點茶的步驟。在點茶調膏之前,切記先要把茶盞用小火或者熱水煨熱,以防熱水在冷茶盞中溫度降低,達不到最後應有的效果。”


    溫以恒說著就把茶盞高舉於小灶之上,不停旋轉煨熱,蘇九冬也拿過另一個茶盞,有樣學樣。


    “先用壺煎水,再開始調膏。所謂‘調膏’,先量茶,後注湯。根據茶盞大小,進行量茶,挑好定量的茶末放入茶盞,再注入壺中的沸水,調和茶末如濃膏油,以粘稠為度。”


    溫以恒以手感受茶盞預熱的溫度,然後在茶盞溫度適宜時,將茶末放進茶盞中,倒入熱水水,慢慢的攪拌成膏狀,確保茶與水充分接觸。


    “點茶對水的沸度要求極為嚴苛,盞氣熱,冷則茶不浮。沸度低了茶末會浮起來,沸度高了茶末則會沉下去,這兩種情況都會影響最後茶的口感與呈現。”


    “攪拌手法也一樣嚴苛,調膏時記得按照我的手法做,漸加擊拂,手輕筅重,指繞腕旋。這就是‘打茶’。”溫以恒把茶盞湊近蘇九冬眼前調弄,然後繼續倒入熱水,不停攪拌。


    最後,溫以恒已經製出了一杯茶水,湯色純白,湯花勻細,湯花保持了一段時間後終於散退,才一圈水痕。


    溫以恒心把茶盞遞到蘇九冬麵前,心滿意足道:“鬥試之法,以水痕先退者為負,耐久者為勝,所以水痕出現的越晚越好,如果能達到‘著盞無水痕’的程度,獲勝機會則越大。”


    看完了溫以恒的一整個點茶操作,蘇九冬心裏依舊沒底氣。


    蘇九冬看著紙上的記錄,茶末要足夠細膩,水溫要合適,連攪拌也要足夠有技巧,最終才能得到一杯好茶。


    僅僅是一開始的“溫盞”為茶盞加熱就需要用手感應茶盞的溫度,判斷是否預熱過火,再到後來的攪拌手法,都不是五六日就能快速學會……


    蘇九冬苦惱道:“這個點茶法,竟然比一般的煎茶複雜許多…也許鳳瀛瀛就是在鬥茶時看出我的操作手法沒有那麽賢淑,才會故意選擇更難的點茶法來阻礙我……”


    溫以恒看出蘇九冬有點打退堂鼓的跡象,便出言安慰道:“還沒有開始操作,先不要著急說難。你隻管把茶葉當做藥材進行研究,把平時認真熬藥的步驟搬到煮茶上。”


    “而且你常年熬藥,對火候掌握熟練,‘溫盞’對你而言應該不算困難。點茶法也需要看準火候,所以你未必會輸。選擇你隻需要在攪拌手法上勤加練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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