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裏樊想在江女士這裏混頓飯,可從市裏走的急,壓根也沒想到還有這種超技術性難題,早知道他就在市裏買些食材過來了,或者在經過鎮上的時候從鎮上的市集或是超市買一些。


    陳裏樊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時間,五點不到。


    這個時候去買,應該還來得及。


    陳裏樊想了想,出聲說:“沒事兒,我去超市給你買一些新鮮食材回來,你今晚總要吃飯吧?沒東西怎麽做?你等我,我馬上回來。”


    江女士喊住他:“不用,我跟你一起出去吃。”


    說完也不等他回話,進屋就換衣服。


    換好衣服出來,她問他:“你的車呢?”


    陳裏樊還有些雲裏霧裏,她可從沒陪他一起出去吃過飯,就是在她家蹭飯,也是他每次死皮賴臉賴來的。


    今天怎麽這麽主動?


    陳裏樊有些狐疑,盯著她瞧了半天,笑著說:“我的車在我家門口停著,我原本是回家來拿一些東西,看你門鎖開了,想著你回來了,就來看看你。”


    實則他並沒有進家門,也不是回家拿東西,就是因為鄰居說她回來了,他急忙趕回來的。


    當然,實情是怎麽樣的,陳裏樊不會跟江女士說,他在路上就想好了說辭,故而一回來直接把車停自己家的門口,不然他就把車停她家門口了。


    他這麽說,江女士也沒懷疑,是不在意,也就不會多心。


    江女士說:“我車在車庫,懶得開出來,坐你車去吧。”


    這話的意思還真的要跟他一塊出去吃飯。


    陳裏樊笑容滿麵,一張英俊略黑的臉閃出動人的光彩,他湊到她跟前,眼睛發黑發亮地像會說話,他個子太高,想與她平齊,看清她臉上的神情和眼中的神情,故而,腰身微彎,整個人都往她麵前推進,俊臉壓迫著她,笑出一股子春風得意:“是終於覺得我其實也還不錯,願意跟我嚐試一下了?這算我們的第一次約會?”


    江女士也是笑著睇著他,他離她很近,他說話的熱氣全數噴在了她的臉上,可她渾然不覺似的,隻是用著從來沒有過的溫和以及暖心的笑看著他,看的陳裏樊心裏一陣滾湯,伸手去拉她。


    江女士沒拒絕,任由他拉了。


    陳裏樊挑眉,心裏無端的閃過一絲莫名的不安,他搖搖腦袋,暗自嘲笑自己,是不是被拒絕過太多次,忽然被她接受,受寵若驚?


    陳裏樊扣緊了江女士的手,笑著拉著她往門外走。


    到了門外,江女士要鬆開他的手鎖門,他也不讓,就那麽與她十指相扣,用另一隻手幫她鎖門。


    門鎖上,他幾乎控製不住,想要吻她。


    真的,他極想極想吻她,把吻她的方式都幻想過千次萬次了。


    可到底沒有在門口輕薄她。


    他覺得他得尊重她,他是真心喜歡她,想照顧她下半輩子,平時他對她摟摟抱抱,那是因為周圍沒人,也是在她的家裏,不怕外人瞧見。


    可現在是在門口,這周圍還有鄰居,陳裏樊克製住了自己。


    可他不知道,他這一克製,竟是一輩子的遺憾。


    他如果知道,這是他與江女士的最後一次晚餐,打死他他也不會帶她出去,更加不會忍著自己的渴望。


    確實,這是江女士與陳裏樊吃的最後一頓晚餐,所以,她對他格外的包容。


    這樣的包容並不是因為她愛他,或是她要接納他,而是因為她與他多年鄰居,他幫襯她多年,她無以回報,隻能以一頓飯作為答謝。


    兩個人牽著手過了馬路,陳裏樊給她打開副駕的車門,看著她坐上去了,他這才心情極好地上了駕駛室。


    兩個人都係好安全帶,陳裏樊問她:“想在哪裏吃?”


    江女士說:“高速路口前麵有一家餐館,味道還不錯,環境也好,去那裏吃吧。”


    陳裏樊當然什麽都依她,點頭說好,然後發動車子,掉了個頭,朝高速路口的方向行駛。


    剛駛出兩裏遠,迎麵一輛黑色霸氣的轎車開了過來,五點多的傍晚,天邊兩側被晚霞印的通紅,前方一片明亮,江女士坐在副駕,臉對著手邊窗戶的方向,溫久展坐在後排,閉眼淺寐,唐薑開車極專注,目不斜視,陳裏樊整顆心都在江女士身上,也無暇去關注別的,兩輛車車速都飛快,迎麵閃電般地駛過,誰也沒看到誰。


    車開到餐館,大概快六點,江女士和陳裏樊下來,鎖了車,就一起往餐館裏麵走。


    餐館生意一般般,江女士要了一間包廂,然後跟著服務員往裏麵走,陳裏樊也跟上。


    等進了包廂,點了菜,陳裏樊支著腦袋看江女士,笑著說:“你要請我?”


    江女士說:“我請你怎麽了?”


    陳裏樊笑道:“沒怎麽,就是忽然覺得我從一個小透明變成了你眼中的巨人。”


    他衝她抬抬下巴:“這算我們的第一次約會麽?”


    江女士垂眸,拿了包裝的碗筷到跟前,伸出手指頭在那裏戳戳戳,把包裝膜戳出一個洞,再扯開,她纖白的手又從裏麵掏碗,掏茶杯,掏筷子,掏勺子,動作有條不紊,看的十分賞心悅目。


    陳裏樊換個手臂撐腦袋,繼續看她,眼中的笑意加深。


    江女士拿了茶杯出來,提起桌麵上的茶壺,把杯子洗涮了一遍,又把碗和筷子以及勺子都洗涮了一遍,然後將洗好的這套碗具推給他,再把他的拿過來,繼續洗涮。


    她不說話,陳裏樊又開始不安,伸手戳了一下她的手臂。


    江女士抬頭看他,陳裏樊不知怎麽地,似有所感地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江女士說:“我能有什麽事,女兒要結婚了,我要去市裏住,有點兒舍不得這裏而已。”


    原本不安的心,因為她這句話,又安定下來。


    陳裏樊是覺得她今天有些奇怪,而像江女士這樣的女人,太過奇怪反常的行為,就意味會有事情發生。


    還以為是什麽呢,原來是舍不得這裏。


    陳裏樊笑道:“你若喜歡這裏,還可以回來的,又不是不能回來了,就算去市裏住了,這裏也還是你的家呀。”


    他又側過身來,低聲對她說:“你若喜歡住這裏,我以後陪你住,好嗎?”


    江女士心說不好,但看著他希冀的眼神,她又沒說,隻把他推開,讓他坐好,陳裏樊笑,又想抓她手,結果門被敲響了,陳裏樊收回手,低咳一聲,坐正身子。


    菜陸續擺上來,擺齊,又擺了一瓶白酒。


    看著那瓶白酒,陳裏樊英俊的眉深深一挑,江女士直接讓服務員把酒打開,讓服務員給陳裏樊倒上。


    陳裏樊先看一眼杯裏的酒,再看向江女士,眼神裏好多思想。


    服務員給陳裏樊倒好酒,再去給江女士倒,兩個人的杯子都斟滿了酒後,服務員將酒瓶放下,暫時退出去。


    包廂門關上,陳裏樊指著麵前的酒杯,笑著說:“你今天是想跟我一醉方休嗎?難道你不怕你喝醉了,我把你吃了?”


    江女士白他一眼:“你試試看,能不能把我灌醉。”


    陳裏樊挑眉,伸手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液體進入口腔,十分刺激,他又喝一口,這才拿起筷子,吃菜。


    等江女士也動手吃菜了,他就開始跟她劃拳,兩個人你來我往,有輸有贏,最後把一瓶白酒都喝完了,兩個人都很清醒。


    陳裏樊說:“沒想到你酒量這麽好!”


    以前他跟她在她家蹭飯,她也會小酌一杯,卻從來不貪杯,所以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深的酒量。


    今日一見,竟是讓他相當的意外。


    這女人,這麽能喝的。


    陳裏樊喊來服務員,又上了一瓶白酒。


    兩個人又劃拳,你來我往,把這一瓶白酒喝光了。


    喝完,陳裏樊一身酒氣,江女士也一身酒氣,但兩個人都沒醉。


    陳裏樊望著江女士染了酒香與女人香的美麗麵孔,正癡迷著,江女士忽然拿起身後小櫃上的煙和打火機,坐在那裏將一根煙燃了。


    妖繞紅唇咬著煙蒂的樣子,能致命。


    當那紅唇吐出誘惑人的煙圈時,陳裏樊隻覺得全世界裏就隻剩下了一個她。


    他的世界裏,再也沒了別人。


    陳裏樊也從煙盒裏掏了一根煙出來,也不用打火機點燃,而是直接湊過去,用她的煙燃著,衝著她抽了一口,鼻孔裏逸出煙霧,他看著她,目光深邃,話語直接:“我這會兒好想吻你,讓我吻一個?”


    江女士搖頭,陳裏樊重重地呷一口煙,撈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將煙摁進白瓷煙灰缸裏,拿起筷子,歎道:“那我還是吃飯吧,一會兒還得開車呢,裝一肚子酒,我還真怕開不回去。”


    他安靜地吃著飯,江女士抽著煙看他,一根煙抽完,他也沒吃完,江女士將煙頭摁滅,也拿筷子吃飯。


    這一次二人都不喝酒了,隻填飽肚子。


    吃完,江女士下來付錢,陳裏樊就站在那裏看她,等她付完錢,他上前拉她手,她也給他拉了。


    陳裏樊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覺,喜憂參半,他沒追過女人,他的妻子是家裏安排的,因為他的職業特殊,他的身份特殊,他對妻子也不挑選,原本像他這樣的人,是終身不娶妻的,但家人總想他有個後,就為他安排了一個妻子,這個妻子的身體不好,他又因為職業原因,常年不在家,陳河十歲那年,她就去世了。


    陳裏樊對這個妻子沒什麽太多的感情,去世了好像也不傷心,站在她的墓碑前,他竟然還有鬆一口氣的感覺,他知道,他不該這樣,可他就是覺得一下子輕鬆了。


    妻子去世後,陳裏樊沒時間照顧兒子,就把他送進了軍校,這一去就沒出來。


    陳裏樊本來是要讓兒子接管自己的使命,在他死後,接任他的身份,他們父子兩個人,都不需要女人。想法有些自私,他自己不需要女人,卻也要讓兒子斷情絕愛,可沒辦法啊,誰讓他們是被選中的人呢。


    原本一切都做好了計劃,也做好了打算,卻誰能想到,事情忽然就有了轉機,薄家出了一個薄京,結束了這一場背後的聯盟。


    於是,他回來了,然後,他遇到了江女士,然後他陷入戀愛了。


    他的兒子也被家族召回,繼任他該繼任的。


    至於他麽,自然也被家族召回去了。


    這一召回,自然就有家人又要操心他的婚事,他原來不想娶妻,現在卻極想娶妻,可是……


    陳裏樊瞅一眼江女士,這個女人不是一般的難搞啊。


    明明牽著她的手,卻覺得她遠在天邊,無法觸摸。


    陳裏樊不自禁的加大了握江女士手的力氣,江女士吃疼,但沒理會,麵不改色地走到車邊。


    陳裏樊幫她拉開車門,她沒立馬鑽進去,而是踮起腳尖,衝著他的側臉吻了一下,然後鑽進去,關上車門。


    陳裏樊愣在那裏,他壓根沒想到她會吻他!


    眨了眨眼,那觸感才慢慢從他臉上滲開。


    他嘴角揚起笑,然後那笑痕越來越長,越來越明顯,他暈暈乎乎地繞過車頭,坐在駕駛室,關上車門,他直勾勾地看著她。


    江女士閉著眼睛,酒勁上湧,什麽都不想說。


    本來也沒要說的。


    這是散場宴,也是拜別吻。


    陳裏樊見江女士閉著眼睛,一肚子想要向她傾訴的情義隻好兜著,他慢慢發動車子,笑著往回開。


    本來要直接停在江女士家門口,可離了好遠,陳裏樊就見江女士家門口停了一輛車,車外沒人,也不知是誰。


    陳裏樊出口喊醒江女士,衝她說:“你家來客人了,看那車,不像是溫柔的。”


    江女士倏地睜開眼,透過前風玻璃朝門口看,一見那熟悉的車身,她薄唇微抿,眉頭微蹙,讓陳裏樊把車停在他的家門口。


    停穩,江女士推開車門下來,陳裏樊要送她,被她婉拒:“你也喝了不少酒,又開了一路車,先回屋歇著吧,你不是說你還要回市裏嗎?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再回去。”


    陳裏樊說:“我今晚肯定是不能開車了,這酒氣得過一夜才能散呢!”


    江女士說:“那你休息吧。”


    江女士轉身,直接朝馬路對麵去。


    溫久展坐在後車座,透過車窗玻璃看著對麵走過來的江女士,他在這裏等了她將近三個小時,她倒好,從別的男人車上下來,還腳步踉蹌,明顯是喝了酒的樣子。


    溫久展沉聲衝前駕駛座裏的唐薑說:“去查一下這個男人是誰。”


    唐薑立馬應是,看著繞過車頭走過來開門的江女士,他真心為她捏一把冷汗。


    他們到了之後,發現江女士家的門在鎖著,就立馬給她打了電話,可她手機關機,總裁那會兒的臉色有多可怕,他都找不到形容詞,隻覺得世界末日要來了。


    聯係不上江女士,總裁也不走,看他麵色,除了鐵青之外,好像也沒著急,又上了車,把自己關在了車裏。


    可唐薑知道,總裁比誰都著急,這好不容易等到江女士安全到家了,卻又見她是從一個男人的車裏下來的!


    我的天,你不接受總裁,那也不能接受別的男人呀!


    總裁會炸的!


    江女士走過來開自家大門,唐薑想要下去打一聲招呼,身後的男人冷聲說:“坐著,把車開進去。”


    唐薑隻好穩妥妥地坐著。


    見江女士把車打開了,他就發動車子,跟在江女士身後,把車開了進去。


    江女士確實酒量好,可兩瓶白酒下肚,她也會醉。


    剛剛沒感覺,上了車就覺得有些暈,睡了一路,覺得好一些了,可走一路過來,又有些暈。


    她其實不想放溫久展進來,但其實沒精力應付他,任由著他了。


    江女士開了客廳門,進屋,換鞋,又繞到臥室,一頭撲進床裏。


    唐薑將車停穩,又趕緊下車,去將江女士家的院門關上,鎖住,關門的時候,抬頭朝對麵的男人望了一眼,離的遠,看不清長相,隻覺得身形高大,立在車邊,如同高山。


    唐薑在看陳裏樊,陳裏樊也在看他。


    唐薑看不清陳裏樊,陳裏樊也看不清他。


    可再看不清也能清晰地捕捉到對麵的輪廓是一個男人。


    男人麽。


    陳裏樊彎腰從車裏摸出煙和打火機,站在車門邊上,將一根煙燃了。


    似乎還不是一個男人,這個關門的應該是坐在前麵開車的,以陳裏樊的職業反應,如何感覺不到剛剛後座裏有一道銳利的視線盯在他這裏呢。


    所以,後座還有一個男人吧?


    那個男人才是正主,是他真正的情敵。


    吐出一煙霧,陳裏樊仰了仰頭,有些無奈地想,看上一個太過出色的女人,好像也挺麻煩。


    伸手摸了摸臉,江女士那一吻似乎還如灼陽般燒著他的心。


    陳裏樊將煙扔掉,轉身開了自家大門,進屋,上樓,睡覺。


    唐薑將大門關上後,轉身去給溫久展開車門,卻發現溫久展早就進了屋。


    唐薑頓了頓,沒敢進去,又鑽車裏坐著了。


    溫久展進了客廳,沒發現人,找了一圈才在江女士的臥室裏打到她。


    一進她的臥室就聞到滿身酒氣,走到床邊了,那酒味更濃。


    溫久展濃眉緊蹙,臉色冰冷的嚇人,他拿腿踢她,她像沒反應,他伸手拉她,她也沒反應。


    溫久展隱隱動怒地想,這是喝了多少!


    那男人是誰!


    她居然跟一個男人出去吃飯喝酒!


    心裏生氣,可還是認命地坐下去,伸手將江女士抱起來。


    大概真有些醉,她迷迷糊糊的,竟沒有推開他,任由他摟著她,窩在了他的懷裏。


    溫久展所有的怒氣和不甘甚至是在看到她從一個男人的車上下來時的那股子嫉妒全部煙消雲散。


    他伸手輕拍她的臉,低低地喊一聲:“心心?”


    江女士咕噥了一聲,不知道咕噥了什麽。


    溫久展聽不到,也沒有聽見,可他卻感受到了江女士對他的親近。


    她把臉在他衣襟上蹭了蹭,嘟嘴嚷了一句:“久容,頭有點疼,你幫我揉揉。”


    這句話溫久展聽清楚了。


    久容。


    她在喊大哥,她是不是特別思念大哥,如同那些年,他思念她一樣。


    她的語氣多麽的嬌嗔。


    她從沒用過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她平時跟大哥相處,都是這樣的嗎?這樣讓人喜愛的模樣。


    溫久展將江女士環抱住,一手固定住她的腰,一隻手抬起來,一點一點地幫她揉著額頭。


    她大概舒服了,一動不動,手指緊攥著他的衣擺,不一會兒,她的手伸了進來。


    溫久展渾身一僵,血液瞬間在身體裏逆流。


    可江女士還不自知,我行我素地將手探的更深。


    溫久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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