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被沈嘉木安排的同學一直等在奧斯頓的寓所外,車子的記錄儀可以導出並分享給沈嘉木觀看視頻,而現在懸浮屏上隻有那幢寓所,原本黑著的某扇窗戶,燈光亮起來,人影靠近窗戶,記錄儀自動聚焦人臉,懸浮屏上奧斯頓的五官異常清晰,沈嘉木甚至能看見他那淡淡的琥珀色眼珠裏陰森森的街道,他在觀察有沒有人跟蹤。


    沈嘉木不擔心同學會暴露。


    奧斯頓寓所對麵是一家酒店公寓,同學已經短租了一間客房,他的車可以光明正大占據公寓的一個停車位,奧斯頓不會懷疑停在那裏的某一輛車。


    沒過多久,奧斯頓的車從他的寓所駛出。


    沈嘉木撥通了同學的電話:“不用跟著奧斯頓的車,他應該會故意兜圈子繼續觀察有沒有人跟蹤他,你直接駛去目的地。”


    沈嘉木暫時關掉了懸浮屏,直到接到同學的電話,重新打開的懸浮屏上,他看見了奧斯頓的車駛入了一個片區,同學的車顯然停得略遠,因為那個片區設有森嚴的門禁,警衛24小時不離門崗,如果沒有業主先行致電告知,警衛絕對不會放陌生車輛駛入。


    那整一個片區,其實都屬於一個家族。


    未久,懸浮屏上顯示出一架私航升空的畫麵。


    “沒有辦法繼續追蹤了。”同學說。


    “不需要再繼續追蹤。”


    沈嘉木掛掉電話,徹底關掉懸浮屏,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某種沉重的負擔似乎真的從肩上移開了,他的視線落到桌麵……那本書呢?


    沈嘉木走到書架麵前,書架上有一格空著的,他的確沒有把《莫誤卿生》這本書歸位,書真的“人間蒸發”了,沈嘉木打開電腦搜索“盛世人”,互聯網上現在已經沒有了盛世人的信息。


    那個時間節點已經到了。


    卿生還活著,所以盛世人再也遇不見滿心懊悔的莫勿,他不可能再聽到關於莫勿的遺憾的和故事,不再有《莫誤卿生》這本書,盛世人的命運軌跡也被改變了,卿生說在她的時空,盛世人現在還是盛平樂,而盛平樂隻是個剛剛才出生的嬰兒,他將來還能否成為一個知名作家,尚不可知,或許等到另一個時間拐點,由卿生再次改變一些事,百年後的互聯網上又才能夠搜到有關盛世人的信息。


    電話突然響起,是冉媽媽打來的,沈嘉木趕緊接聽。


    “嘉木,我們怎麽還聯係不上秋鴻啊,她這回關機的時間也忒久了些,我們擔心她出了事,想去x國看看……”


    “我聽秋鴻的校友說,她最近在研究個要緊的項目,關機防打擾,叔叔阿姨不要著急,再等一段兒吧。”


    沈嘉木安慰著冉媽媽,突然又生好奇心:“阿姨,我記得秋鴻曾經跟我說過一本書,好像是《莫誤卿生》,他說挺好看的,您還有印象嗎?”


    “莫誤卿生?我沒有聽說過啊。”


    沒有和卿生接觸過的人,準確說應該是不知穿越事件的人,關於盛世人的記憶是當真已經被“清除”了,這可真是件奇妙的事。


    沈嘉木真希望秋鴻能夠盡快脫身,安全歸來,她應該知道她所同情的兩人,莫勿和卿生的人生是真的已經改變,卿生沒有死於百年前的那起連環凶案,她和莫勿現在還已經找到了盛世人,他們幫助了盛瑩,這些溫暖的事是秋鴻的心願,她該知道她的心願已經達成。


    有時愛情真的能觸發一些玄奇的事。


    兩個相隔著大洋的人,一個人的思念似乎可以跨越如此遙遠的距離,抵達另一個人的內心,隱隱約約的就中斷了被思念著的人的夢境。


    女人翻了個身,卻發現自己睡不著了,她揉了揉眼睛,打開床頭燈,屋子變得更明亮了些,她依然能聽見隱約的海浪聲,可恨的是這間屋子並沒有看海的窗戶,她想哪怕能讓她看一眼海景呢,或許就不會有身陷囹圄的感覺。


    她打開臥室的門,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她能在這個有限的空間裏“自由”行動,但除了臥室之外,她所有的行動都會被分布在客廳以及書房的監控拍攝下來,這讓她有種自己是小白鼠的憋屈感,但她沒有嚐試過任何抗議。


    畢竟怕是連性命都不保了,抗議什麽的純屬多此一舉。


    她還得裝作繼續研究她早已成功的科題,努力迷惑犯罪份子。


    聽見門響,冉秋鴻略顯詫異。


    哪怕她已經不見天日,可時鍾還是會提醒她晝夜之分,現在深更半夜,怎麽會有人來“看望”?


    來人是奧斯頓。


    直至現在,冉秋鴻其實都鬧不清誰才是真正的幕後凶手,因為那個人從來沒有出現在她麵前。


    “感覺不妙啊,這個時候來,看來你們已經失去了耐心。”冉秋鴻放下手裏的水杯,她略歪著頭,微笑著,看上去可半點沒有感覺不妙的樣子。


    “冉,你知道我已經很努力在替你求情了,我知道你已經取得了重大的突破,因為你曾經從你的寓所消失過,我相信那是因為你在驗證穿越時空。”奧斯頓板著臉,他逼近吧台:“投資人並不相信你的話,是我向他保證,你是我最聰明的學生,因此聰明人是不會幹蠢事的。”


    “我並沒有說假話,我曾經是嚐試過穿越,但無法穿越到準確的時間節點,且連坐標都有極大的誤差,這不符合投資人的要求,係統程序修改了多次仍然沒有突破這一難障,所以我刪除了程序,必須重頭來過,教授你也親自嚐試過了,時空通道的確無法打開。”


    奧斯頓審視著冉秋鴻。


    冉秋鴻所說的難障是存在的,他的研究就是遇到了同樣的難障,雖然他打開了時光通道,可是卻穿越去了另一個平行時空,這在關於時空穿越此項科題上雖然已經算有了重大的突破,不過於他而言卻沒有半點用處,他並不想離開自己的時空到另一個平行世界重新生活,因為那個世界照樣沒有他的愛人。


    “你該知道,如果你始終無法破障,將再難重見天日。”


    “我當然明白,因為如果無法破障,教授你怕我會揭發你非法拘禁我的犯罪行為,我隻有破障,便是揭發了,恐怕也不會有人再追究教授的罪行,因此我也才能平安。”


    “冉,你果真相當聰明。”奧斯頓捏了捏指關節,他似乎認為關節發出的響聲可以對聰明的女學生造成一定的壓力,再發達的頭腦,但她仍是個柔弱的東方女人,那個國家的女人雖然早就不纏奇形怪狀的小腳了,同時“失傳”的還有那神乎其神的武術,不再有所謂的武林高手,柔弱的女人還是畏懼暴力加身的。


    不過奧斯頓自詡為紳士,他隻是造成意念上的威脅,他可從來不會對一個女士動粗。


    “今天,有個自稱時空幸存者的人找到我,我想問問你,冉,你相信有人真的能夠穿越時空嗎?”


    冉秋鴻不動聲色:“現代人對時空穿越的研究存在信心,不就是因為認可的確有時空旅客存在嗎?但目前仍是被動觸發的事例,至少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宣告過已經掌握了穿越時空的技術。”


    “可是那位幸存者,根本追蹤不到他的位置。”


    “哦?這就奇怪了,幸存者竟然是個黑客,那他有什麽目的呢?”


    “要錢。”


    “看來他能為教授提供幫助啊。”


    “他聲稱他是從過去穿越到現在,一定時間後他又會穿越回過去。”


    “反複橫跳?”冉秋鴻笑笑:“我可真想見見這個幸運的人。”


    “你相信這個人的話?”


    “相不相信,得見過才知道不是嗎?”


    “但我卻覺得這個人,仿佛是受你的指使。”


    “教授。”冉秋鴻手撐著吧台,身體微往前傾:“如果你真是這樣認為的,就不會一個人進來。”


    “總之你要知道,投資人耐心有限,你的時間應該不多了。”


    “唉,這可真是個壞消息。”


    冉秋鴻目送著奧斯頓走開,關門,她繼續喝水,然後去書房打開儀器,好讓那個所謂的投資人目睹她果然在為了活命努力著,但此刻她的心情並不緊張,奧斯頓剛才“傳遞”給了她一個信息,有人已經知道他們的目的了,這個人一定是沈嘉木,她所有的布置並不是白廢心機,嘉木已經開始行動了!


    也就是說許卿生一定拿到了她留在百年前的資料,而且郝風雷也已經和他們匯合,很好,她有機會脫身了,不必急在銷毀這套係統,沒有人不怕死,雖然每個人最終都會死,可她必須爭取活久一些,因為還沒有告訴嘉木,你這個大笨蛋,我喜歡你。


    這場冒險真刺激,不過是值得的,這將成為她人生裏最是濃墨重彩的一段傳奇經曆。


    冉秋鴻忍住笑意,她得演出受到威脅很有壓力,但極盡克製的樣子,政客們習慣了表演,所以她的演技也不能太浮誇,真可惜啊,早知道自己這麽有天賦,為什麽不幹脆去當演員呢……不,不行,世界上可以沒有一個名叫冉秋鴻的名演員,但莫勿和許卿生的生命軌跡裏……沒有她這科學家可是要翻車的。


    還是很期待和那兩人,能夠有一場舉杯共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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