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老先生不僅目睹了那架從米行舟的別墅飛離的租航,他甚至還拍攝下了租航飛離的視頻,租航上有明顯的標誌,這架航機屬於“鴻鵠”航司。


    卿生有些拿不準證據的確定性,她隻好驚動沈嘉木了。


    可星苑屬於高檔住宅區,實行的當然是安全級別極高的門禁製,但現代其實已經鮮少有保安人員在門崗值勤了,業主都是靠電子門禁卡出入,哪怕是乘坐出租車,隻要出示手機裏下載的電子門禁卡讓門崗掃描儀掃描,車障就會自動開啟,而物業方的掃瞄儀當然也會留下出入記錄,更不要說進入小區後還有那麽多的公區監控。


    隻有乘坐私航或者是租航,可以不經門禁直接進入小區,飛入某所別墅的庭院,但隻是庭院,如果不得業主的允許,仍然無法進入別墅內部,且如果來者不知業主的警報器密鑰,或者業主不知有不速之客登門,不預先解除警報,航機降落時會觸發警報係統,驚動業主及物業方。


    更不要說不管是什麽性質的航機,都在國家航空管製監控內,現代已經可以設定準確的物業為坐標,察詢到所有在此降落的航機,因此利用航/空器實施犯罪的情況極少,太容易暴露,不可能不留痕跡。


    沈嘉木背著手看著聶老先生發來的視頻,神色很凝重:“地方警署當時完全沒有懷疑過米行舟,所以隻是以李涼玉的住宅為坐標調察有無航機降停,現在也不知航管署還有沒有保留下兩年前的降停記錄。”


    “我好像聽你說過,租用航機不能使用現金吧?”


    “是的,必須使用手機支付,因為手機號碼必須使用安全碼申購,才能確定租乘人的身份。”


    “李涼玉使用的應該是吳可的號碼支付,隻要察到了她租乘的具體航機,是不是就能確定飛行路線和租乘人的身份了呢?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對她及米行舟申請強製令了。”


    “沒錯。”沈嘉木說。


    這一天的工作非常忙碌,不過,大有進展。


    “審訊嫌疑人倒不必趕在今天,所有的線索都靠你察獲,這回你理應參加審訊。”沈嘉木在快到三點的時候,笑著拍了拍卿生的肩膀:“期待下明天吧。”


    三點整,莫勿數著秒等著卿生現身,他現在特別愛看屋子裏憑空多一人的場景,感覺跟看3d科幻片似的,他今天還準備了一個驚喜,一見卿生,立即指著沙發後的那麵牆“surprise”!


    牆上掛著莫勿唯一一件買回的“軟裝”,這是某回他陪卿生去看畫展時,發覺卿生很喜歡的一幅畫。


    是畫的日出,抽像水墨的風格。


    “這不是非賣品嗎?”卿生果然被驚喜住了。


    她的確很喜歡這幅畫,還悄悄去問過工作人員價格,但得到的答案是非賣品,雖然卿生知道畫師是誰,不過她卻沒有奪人所好的習慣,當時就沒想著強求。


    “畫師是我學生的男友,聽說我女朋友喜歡,趕緊的就雙手奉上了……逗你玩的你也信,其實畫師當時不願出讓這幅畫是因為他女友喜歡,不過後來他知道了,他女友就隨口一說取悅他的,他現在已經和女友分手了,他現在還有誌籌建自己的工作室,急需資金,我找上門去他很痛快就答應了出讓。”


    “費了不少心思才和畫師聯絡上吧?”卿生問。


    “有幾個師兄幫忙呢,沒廢多少事。”莫勿打量著卿生:“我看你今天紅光滿麵的,肯定還有別的surprise,你別說,我來猜,肯定是陳琳失蹤案告破了吧?!”


    “還沒有完全告破。”卿生窩進她新買的一張懶人沙發,由得莫勿也窩進來,戀人間似乎永遠不會嫌距離太擁擠,隻要相互依偎,無論說點什麽都是歲月靜好。


    卿生現在就說起案件的進展。


    “回來之前,已經有了結果,李涼玉果然是用吳可申購的手機號所關聯的銀行賬戶租乘了航機,出發地是平江書家鎮,終點是米行舟的別墅,根據對飛行儀的調察,確定租乘航機的人不是吳可而是李涼玉。


    而且因為可星苑涉及失蹤案,航管局竟然封存了兩年前所有降停可星苑小區的記錄,李涼玉租乘的航機降停在米行舟別墅中已經有了確鑿的證據,我們立即申請了強製令,批複很快,米行舟和孫博藝、宋促的通話記錄都已經察實了。”


    “那也就等同破案了。”莫勿喜笑顏開:“今晚我們可得出去吃頓大餐好好慶祝下,另外等你忙完這件事,我們也得回一趟延州了,一是見我的家人,另外也得和阿姨商量手術的事。”


    卿生撓撓莫勿的膝蓋:“你就不好奇明天會聽到什麽故事嗎?”


    “你又在胡思亂想了吧?”莫勿抓住某人調皮的手指:“李涼玉和陳琳最初肯定是自由戀愛,他們也肯定是因為相愛才結婚,而這世界上太多的男女之間,激情會慢慢的淡卻,婚姻生活,好像都是雞毛蒜皮油鹽柴米,像李涼玉,她會逐漸覺得陳琳太平凡,而陳琳對李涼玉的愛,也變成了占有欲,猜忌讓他們的隔閡越來越遠,裂痕越來越深,最終一發不可收拾。


    但他們隻是個別的夫妻,少數的,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二伯父和二伯媽嗎?我二伯父在事業上一事無成,但他美其名曰無欲無求,二伯母也心甘情願地承擔起養家和教育子女的責任,有時候她因為公司的事忙得焦頭爛額,當然也會浮躁,埋怨二伯坐享其成。


    可她還是把二伯當成她永遠的男神,隻要二伯哄她兩句,立馬就暴雨轉晴了,她崇拜二伯,說二伯雖然一事無成卻能交友滿天下,這可不是盲目亂說的,二伯媽有回決策失誤,資金鏈差點斷點了,本來打算跟爺爺求助的,二伯說他出去籌款,還真被他籌到了。


    二伯媽其實知道二伯不是沒有生意頭腦,他是真的不想把人生浪費在勾心鬥角的商場上,二伯知道怎麽讓二伯媽放鬆,籌劃旅遊的事都是二伯安排,他把所有攻略都做好,回回都能帶給二伯媽驚喜。


    卿生,我覺得我們肯定要比他們還強,我們都認識多久了,你嫌過我煩嗎?不用回答,肯定沒嫌過,我就更不說了,最多三天不見你就覺得日子都無趣了,必須要跟你視頻,才能吃得下飯。”


    甜言蜜語能當飯吃嗎?


    可以,反正卿生現在覺得她是不會餓了。


    不過這回是莫勿誤會了,卿生並沒有對愛情再度產生遲疑和動搖,她不害怕陳琳和李涼玉的婚姻將會成為某種命中注定的模版,她現在的心情更像是有的人——生活在太平盛世無憂無慮的人,反而聽不得看不得某些人間慘劇,因為無法產生共情,總覺得自己鐵石心腸。


    但她偏偏就是這個案件的負責人之一,這應該是她在異時空經手的最後一件命案了,即將就要結束的時空旅行,應該畫上一個完滿的句號。


    正式的審訊,是在特上局進行,卿生和沈嘉木商量之後,決定首先提審米行舟,因為她相信李涼玉是真的很愛米行舟,她對米行舟那熱烈的情感寄托在《山水無窮盡》的故事裏,盡管為了隱藏二人間真實的關係,但李涼玉哪怕用匿名的方式也要讓這個故事問世,正如愛上某人時,總會忍不住在談話中提起那人,李涼玉的潛意識間,期望的是更多人受感於他們間的愛情。


    她想告訴全世界,她愛上了一個優秀的人。


    愛一個人,應該是不肯拉著愛人一同犯罪的,卿生覺得李涼玉在策劃犯罪時,米行舟並不知情。


    李涼玉一定會狡辯,但米行舟未必。


    他沒有共同實施犯罪,他不是共犯,自首事後有包庇的行為對他來說才更有利。


    可米行舟的態度卻很堅決:“我承認我的確聯係了聶老先生請求他隱瞞一些事,那是因為我不想讓我和涼玉的關係曝光,涼玉是公眾人物,我不願意她因此受到大眾的抨擊影響她所熱愛的事業。


    涼玉沒有殺害陳琳,她在兩年前的7月13日的確是想找陳琳攤牌,但後來她還是退縮了,她根本就沒見陳琳,更不知道陳琳為什麽失蹤。”


    “當晚你和李涼玉聯係過,你們通話長達數小時。”卿生說。


    “涼玉當時情緒非常不好,我一直在安撫她。”


    “兩年前的7月28日,你為什麽聯係宋促?”


    “當時涼玉已經知道陳琳失蹤了,我聯係宋促隻是想了解一下事情的詳細情況。”


    “這說不通吧,宋促跟你之前並沒有產生過頻繁的聯係,你為何會找他了解詳情?”


    “我需要聯係我的律師到場。”米行舟拒絕直接回應訊問。


    他的律師沒這麽快到場,李涼玉卻主動來了,陪著李涼玉來的還有孫博藝及另一個中年男人。


    “沈警官、許助理,這是我哥哥,也是涼玉的律師,我知道警方已經申請了強製令,我陪著涼玉主動接受審訊,涼玉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我希望你們能允許我陪她一同受訊。”孫博藝扶著李涼玉,她冷靜沉著,李涼玉卻一直在發抖,確實看上去情緒極其不穩定。


    但沈嘉木拒絕了孫博藝的請求:“你同樣是涉案人,至少涉嫌包庇,我們需要對二位分別進行審訊,當然,律師可以在場。”


    “我能見見行舟嗎?不,不見也行,你們把他放了吧,所有事情都和無關……”李涼玉提出請求,她仿佛站立不穩,不知是不是情緒波動太大,連目光都有些渙散了,這讓卿生想起了《山水無窮盡》裏的女主,敏感而脆弱,總是擔心她的世界末日會在某一天突然降臨,所有幸福像流沙一樣從指縫裏溜走,就連失手砸壞一個玻璃杯,她都會害怕是不祥的預兆。


    “涼玉,警方不會冤枉無辜,但現在他們有權拘審米先生。”孫律師打斷了李涼玉的話,他其實和孫博藝很像,五官及麵部輪廓就像是被鋼筆描畫出來一樣的硬朗,他就坐在李涼玉的身邊,用他冷靜專業的態度對當事人進行安撫:“你說出實情,相信沈警官能夠作出正確的判斷。”


    “我讓陳琳和我一起去平江,的確是想殺了他。”李涼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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