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不移從公航下來,他選擇步行到沈嘉木的大宅,事實上也的確沒有必要再乘坐任何的交通公具,因為停機坪這裏,舉目一望,就能看見不遠處沈嘉木那所與眾不同的大宅子,他把一隻手揣進西裝褲兜裏,另一隻手提著他其實輕飄飄的公文包,步伐很慢,他其實不知道為什麽沈警官那個漂亮的女助手會要求他務必趕來九曲接受詢問。


    女助手看上去並不老道,應該不難對付,不過這一趟肯定是走空的,鄭不移想警方人士當然不會用錢來換取他的證供。


    但如果他給予一些暗示,那個急於破案的女助手有沒可能著道呢?那這個暗示當然得避開沈嘉木這個老道的上刑警官了。


    鄭不移按響了門鈴。


    是英俊來開的門,器傭直接把鄭不移帶去了客廳。


    鄭不移並沒有見到沈嘉木,但他還是不失謹慎的:“許助理,我下午還得趕回平江,因此我希望能快些結束這場案情詢問。”


    “今天由我進行詢問,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卿生問:“鄭先生需要茶或咖啡?”


    “我一貫是喜茶的,如果能有一杯龍井就更好了。”


    英俊已經很自覺去泡茶了,卿生卻忽而想到李涼玉的母親對於愛茶之人品德的推崇,她想如果那位女士認識鄭記者,應當就不會認定愛茶的人個個都是品性高潔了。


    “今天請你來,是就陳琳失蹤案的相關情況進行問詢,鄭記者應當認識失蹤人吧?”


    “我當然聽說過陳總,但沒打過交道。”


    “鄭記者應該清楚,雖然這隻是一場案情詢問,可你也有如實告知的義務。”


    “許助理認為我沒有如實告知?你的指控可是需要證據的。”


    卿生喝了一口茶,她輕輕放下茶杯:“就平江可星苑的凶宅一事上,鄭記者收買了聶達觀,讓他謊稱接受了你的采訪,告訴你他的父母還有他的兒子在那所別墅居住時,被凶靈邪氣所擾,健康出現了大問題,你把這篇虛假報道放在你供職的平台上,嚴重違背了你的職業道德……”


    “許助理,你是在威脅我?”


    “我是在陳述客觀事實。”卿生不急不躁:“你曾經給陳琳寄去過李涼玉和他人見麵的照片,如果你們素不相識,你為何會寄那些照片給他?陳琳曾與聶老先生接觸,他想購買聶老先生的別墅,而且意圖用‘凶宅’做為理由壓價,也是你提供給他的資料吧,你調察出聶老先生的別墅在被征發前,曾經發生過命案。”


    鄭不移皺緊了他本來就有些展不開的眉毛。


    “我們有你和陳琳交道的證據,不過我們是為了偵破失蹤案,並不打算質疑鄭記者的職業道德,當然,你得如實告知你和陳琳的關係。”


    凶宅的不實報道,特上局無權追究,但現在卻證實了“凶宅”說和失蹤案間的關聯,卿生這麽說,是符合法律程序的,即便存在施壓的意味。


    她看了看手機:“再過一小時,李涼玉工作室的孫總監就會來此再次接受詢問。”


    那女人的確可能知道他和陳琳的關係!鄭不移徹底放棄了掙紮。


    “我跟陳琳是在濠州認識的,後來他找我主要就是跟蹤李涼玉,他懷疑李涼玉有了情人,尤其是懷疑李涼玉的情人就在平江,因為李涼玉有那麽一段時間幾乎是在平江長住,但可星苑我進不去,李涼玉又幾乎足不出戶,我一直沒拍到李涼玉出軌的證據。”


    卿生問:“所以陳琳才打算在可星苑購房?”


    “他把房買下來,把業主出入卡交給我使用才更方便啊。”


    “後來他為什麽放棄了呢?”


    “因為賣方別看是個老頭子,一點不好惹,陳琳哪敢真的在網上散播謠言,賣方要是把他告上法庭,他這不搬起石頭砸腳嗎?但賣方不肯壓價,陳琳哪有那麽大筆積蓄,後來就隻好算了。”


    “為了證實他的妻子出軌,陳琳居然肯拿出他所有的積蓄?”


    “因為他堅信他不是捕風捉影,他確定李涼玉一定出軌了,我拍到過那個誰……就是他們助資的那個學生,男的,叫什麽名我忘了,男學生居然在可星苑住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李涼玉正好也在可星苑!這兩個人,肯定是同居在李涼玉的別墅裏。”


    是宋促?!


    這個出軌對象簡直大出卿生的意料,別說是她,就連沈嘉木也萬萬沒有想到。


    “怎麽會是宋促?”


    卿生搖頭道:“雖然宋促對李涼玉挺維護的,看上去對陳琳更加不滿,但……好吧我直覺上他們之間應當不存曖昧關係,但如果不講直覺,李涼玉要是出軌宋促,一但曝光,輿情對李涼玉確實十分不利。”


    “宋促不可能是李涼玉的幫凶,他具有不在場證明,如果李涼玉的出軌對象是他,李涼玉是怎麽做到殺人拋屍的?”沈嘉木不認可剛才的卿生作出的“合理”推測:“我覺得你起先的猜測是正確的,雖然我們仍然無法破解李涼玉的殺人手法,但至少存在可能性,無非是最關鍵的一點還沒有證實罷了,可要是李涼玉的出軌對象是宋促……她絕無可能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沈嘉木決定:“你還是按你的思路來,孫博藝應該快到了,需要我出麵嗎?”


    卿生看著沈嘉木桌麵上高高一疊文件,她搖搖頭:“你還是先忙秋鴻的事吧,我能應付。”


    卿生決定先不打草驚蛇。


    孫博藝依然很守時,雖然她看上去有那麽一些不耐煩,對於茶和咖啡的選擇全不理會隻要了一杯白水,而且接過就喝了一大口表示她很趕時間。


    “孫女士應該知道‘柳暗花明時’這個神秘編劇的真實身份吧?”卿生也是開門見山。


    她又看見孫博藝微微握起了拳頭。


    “當然有,我們買斷了劇本,自然會和編劇簽訂協議。”


    “我想知道編劇是誰。”


    “這和案件有關係嗎?”孫博藝皺著眉頭:“編劇不願意泄露她的真實身份,我們也有義務替她保密。”


    “有關係,如果孫女士不願配合,我們會考慮申請啟動強製程序。”


    卿生這麽說是有些心虛的,因為她其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兩件事的關聯,根本無法申請啟動強製程序,這是心理戰,她唯一的勝算是,孫博藝會心虛。


    “《山水無窮盡》籌拍時,陳琳還擔任李涼玉工作室的總監,他有經手這部電影的籌拍工作,對了,我們現在已經確定陳琳一直在懷疑李涼玉有出軌的行為,他私雇鄭不移跟蹤李涼玉不說,甚至在他失蹤前不久還企圖買下李涼玉在可星苑別墅鄰近的一所別墅,以便鄭不移深入跟蹤盯梢。


    化名柳暗花明時的編劇究竟是誰,和李涼玉是什麽關係,和陳琳是什麽關係我們需要調察清楚。”


    卿生說完這番話,她見孫博藝的拳頭鬆開了。


    “柳暗花明時其實是我的一個表妹。”孫博藝說:“她人在國外,過她想要的自由自在的生活,她很崇拜涼玉,模仿涼玉的風格寫過不少劇本,給我看過好幾回,我覺得都太稚嫩了,不能籌拍成影視作品。


    她憋著一口氣,最後寫成了《山水無窮盡》,她之所以用化名是因為她根本不想入這行業,她這個人就是這樣,很多事憑的是一時興趣,真取得了成功,就沒有興趣再繼續了。其實籌拍這個本子是我商量涼玉作的決定,陳琳根本沒有參與,工作室有協議及原劇本,但我現沒帶身上,許助理如果想看,我會發掃描件給你過目。”


    “或許,孫女士可以再提供下令妹的聯係方式?”


    “我很長時間沒和她聯係了,不知道她現在流浪去了世界哪個角落,她其實經濟有些拮據,因此每換一個國家都會換手機號碼,還經常設置拒接來電,跟我們聯絡一般會通過聊天軟件,我會先和她聯係,讓她主動和許助理聯係如何?”


    卿生微笑:“當然。”


    她根本不相信孫博藝今天的話,因為卿生斷定所謂的“柳暗花明時”就是李涼玉本人,但她給孫博藝造假的時機,如果孫博藝不造假,又怎麽可能露出破綻呢?


    今天孫博藝其實已經露出破綻了,她沒有再關心警方從何證實陳琳一直在懷疑李涼玉出軌的事,她沒有再辯解,隻能是因為她明知道辯解無用,陳琳意圖購買可星苑的別墅,人證是聶老先生,孫博藝肯定還知道聶老先生究竟是受到了誰的叮囑才隱瞞部分實情。


    剩餘的一點時間,卿生聯係了秘書長方丹薇:“方姐,我們可以通過公區監控察看宋促和蘇期頤最近的行蹤吧?”


    “當然可以,需要我幫忙嗎?”


    “我需要權限批準。”


    “好的,我這就替你申請。”


    申請通過得很快,因為公區監控本來就不涉及個人隱私。


    宋促和蘇期頤雖然經過了一場激烈的爭吵,但兩人並沒有進行長時間的冷戰,他們很快就和好了,周末會成雙成對,或者逛街,或者找家小店喝咖啡,又或者去逛書店,宋促的目光看向女友時很溫柔,過馬路的時候他會拉著蘇期頤的手,有一天他們去某座山上露營,兩人依偎在一起看星星,並不介意那片露營地是在公區監控範圍內,他們低聲說笑,時不時的親吻,這是相愛著的兩個人。


    如果宋促真是李涼玉的出軌對象,他可真是個好演員。


    卿生把這些視頻資料拷貝下來,按規定這些資料是不能泄露的,不過她帶去百年前讓莫勿幫著參謀下誰也不會發現她在違規操作。


    很多事就是這樣,當一定不會暴露,違規還是不違規就不在考慮範圍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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