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風雷剛剛躺上床,就聽見門被砸響了。


    他拉開門,瞌睡氣爆發:“沈大警官,這可是你自己家的門,別手軟別有顧慮,砸!往破裏砸!!!”


    “秋鴻留下的線索找到了。”


    這句話就像靈丹妙藥,頓時把郝風雷的瞌睡氣驅散得無影無蹤,直接就往客廳奔,人都到客廳了才意識到他還赤著腳,他也不返回臥室去了,大喊一聲:“英俊給我拎雙拖鞋來。”


    正在準備早餐的英俊居然很能判斷輕重緩急,把準備早餐的活交給了另一個器傭,大跨步地去拿拖鞋,他回來的時候發現客廳裏已經浮現出了一幅寫滿字的虛擬屏幕,主人和他兩位尊敬的客人認認真真盯著虛擬屏,英俊蹲著身子走過,生怕妨礙了他們的視線。


    過一會兒,英俊突然聽見了一串“貓叫”。


    “妙妙妙妙妙妙!”郝風雷還是沒把腳放進拖鞋裏,腳底板把木地板跺得砰砰響,拳頭也揮舞著,差點沒直接砸在沈嘉木的身上。


    沈嘉木和卿生卻根本看不懂,因為記錄儀顯示的文字絕大多數都是各種代碼構成的公式。


    眼瞧著郝風雷拿著記錄儀就要往他的房間裏鑽,沈嘉木一把拉住他:“你不跟我們解釋解釋?”


    “我這一時半會兒的也和你們解釋不清楚,我們現在可得和時間賽跑了,就這麽跟你們說吧,秋鴻姐真是個天才,她安排我先回國時其實還沒有真正預感到危險,是出於她一貫以來的謹慎,當她意識到危險逼近時,就那麽短短一段時間,她居然弄出個密鑰封鎖時光通道的程序,而且還設定了可以配合解鎖的子程序,設製了可以通過子程序刪除母係統的代碼!


    奧斯頓就算得到了母係統,無法解鎖時光通道,他根本不可能使用,甚至無法確定秋鴻姐的研究進展情況,秋鴻姐為她自己爭取了時間,她是為了脫身之後還能徹底毀掉母係統。


    這麽段的時間,做了這麽多工作,攻克了這麽多難題,秋鴻姐就是個天才!”


    沈嘉木鬆開手,放郝風雷去爭分奪秒了。


    他第一次給了卿生一個擁抱:“謝謝你,你及時發現了秋鴻留下的線索,我們才有機會和時間。”


    “我還是耽擱了太長時間了,如果發現得更早些,秋鴻說不定早就脫困了。”


    “陰差陽錯,導致了秋鴻無法與你莫勿直接接觸,她還不能把事情跟無關的人員說得太明白,僅是一點蛛絲馬跡,如果不是你細心,而且一直把秋鴻的安危放在心上,很可能根本就無法發覺。”


    “如果不是秋鴻,我會失去我的頭。”卿生的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微笑。


    事情有了進展,她心中的壓力才減輕了,被凶手殺害的噩夢更是有些日子沒再困擾她,像昨天的夢境,夢裏她不知道和莫勿去到了什麽地方,有幹淨的湖泊,湖邊一大片草原,桃花把天空都染豔了,也還有那高聳的山峰上,積雪未消,和雲層互相擁抱。


    風是伴奏,一切都在舞蹈,可醒來時卿生又不覺得對夢境依依不舍,他們不世桃源,可他們的生活一樣的平靜美好。


    但讓卿生煩惱的是,陳琳失蹤案徹底陷入了困頓。


    陳琳真的就是一個普通人,因為他的妻子萬眾矚目光芒萬丈,有人輕視他和小看他,但沒有人和他結仇,他也並沒和任何人產生利益上的爭端,連那位受他和李涼玉捐助的結果自殺了的女孩,張帆舞的母親說起陳琳來,也隻是麻木而已。


    張母生活在一個小城鎮,接連失去了丈夫和女兒,她直至現在還沒有痛苦裏走出來,接通電話後,視頻裏她坐在一張老藤椅裏,白色的棉麻衫略有縐褶,椅子後的牆麵白漆有一塊剝落了,茶幾上零亂的堆放著幾個藥瓶,兩道深刻的法令紋,像那張瘦削的,失去光澤的臉上兩道傷疤。


    她咳了一聲,有些痛楚地皺著眉。


    卿生有些不忍心詢問。


    問起李涼玉和陳琳,就必然會讓她想起女兒,而如果張帆舞還活著,張媽媽的生活不會像現在一樣黯淡無光。


    發問的人是沈嘉木。


    “阿姨您身體不舒服?”


    沈警官很少這樣稱呼被詢問人,他更習慣的是公事公辦直入核心,顯然他也對這個失獨的寡母充滿了同情。


    “老/毛病了。”張媽媽的聲音很細弱,她喘了口氣:“警官,你們今天聯係我,是為了帆舞?”


    地方警署之前沒有就陳琳失蹤案詢問過張媽媽,因為她完全沒有作案嫌疑。


    “是為了資助者陳琳,他已經失蹤了兩年。”


    “失蹤了?我……我沒有聽說過。”


    “阿姨您以前聽您的女兒提起過李涼玉和陳琳嗎?”


    “她很少跟我們講在她在申江的生活。”張媽媽別過臉,她甚至想用手擋一下手機攝像頭,手舉起來又收回去:“怪我對她不夠關心,不知道她承擔著那麽大的壓力,我後悔過無數回,當初我就不該讓她接受資助,她成不了金鳳凰,但至少現在還活著,我還能看見她。”


    “節哀。”沈嘉木歎了聲氣:“也許是陳琳給了她太多壓力。”


    “不,不怪人家。”張媽媽閉著眼,她深吸著氣:“該怪我家們那些親戚,他們妒嫉小舞,小舞去參加比試,沒趕上見她爸爸最後一麵,他們都在指責小舞,說小舞巴結上了有錢人,就不認自己的爸爸了。


    小舞出事後,陳先生來接我去申江,小舞的身後事都是他安排的,他還要給我一筆捐助金,我沒要,小舞不在了,我的生活是好是壞已經和錢多錢少沒有關係了,再說他們也沒做錯什麽。”


    “你知道和小舞一起接受捐助的另兩個孩子,宋促和蘇期頤的情況嗎?”沈嘉木又問。


    “小舞偶爾會回家看望我們,有幾次我看見她和小蘇在視頻通話,她們關係很好,那個男生小舞沒怎麽提過。”


    結束通話後,卿生問沈嘉木:“你是不是覺得宋促、蘇期頤和張帆舞之間有感情糾紛?”


    沈嘉木靠著沙發椅背,抱著胳膊思索,好一陣才回應:“那天宋促和蘇期頤之間的爭吵,蘇期頤莫名其妙的讓怒火波及張帆舞太奇怪了,而宋促的反應也很激烈,我覺得他們三人之間的關係應該沒有這麽簡單,但現在無法證實我的猜想,更不能確斷和陳琳失蹤案有必然聯係了。”


    卿生回憶了一下,認同了沈嘉木的直覺。


    “如果蘇期頤和張帆舞的關係真的這麽好,張帆舞已經去世了這麽久,按理說就算她再憤怒,也不該對一個身故的好友冷嘲熱諷。”


    “我不相信真存在完美犯罪,這個案子一定還有我們忽略的細節,我想我們必須做更廣泛的排察。”沈嘉木說。


    “是不是這個案件沒有解決之前,特上局不會再交別的案子讓你偵辦了?”卿生問。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不過如果上報特上局的命案太多,別的組無法分擔了,也會分派給我,如果我們無法在三個月內偵破陳琳失蹤案,剛好又有別的命案分派給我們,那麽我的工作重心將會轉移到另一個案子上。


    我差點忘了,三個月後你已經結束了這場穿越時空的旅行。”沈嘉木笑了笑。


    在記錄儀裏,卿生唯一看明白的內容就是她會在何時結束穿越,那個日期已經不遠了。


    而如果在那日期前無法救助冉秋鴻脫困……


    冉秋鴻非常明白,如果她在那個日期前她還不交出密鑰解鎖時空通道,幫助那個神秘的幕後凶手實現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她會被殺人滅口,幕後凶手不會給她永無止境的斡旋時間。


    卿生還明白沈嘉木看上去輕鬆,內心必然也是焦灼不安的。


    因為就在這天,正忙著建立子程序的郝風雷從房間裏衝了出來,直接推開了沈嘉木書房的門:“母係統和子程序連接,必須要秋鴻姐登上母係統操作,這件事我辦不成,嘉木哥你得想想辦法。”


    這個任務很重大,必須達成,但難度很高。


    現在的情況是他們隻知道秋鴻的導師奧斯頓是惡勢力一方的重要人物,給秋鴻研發時空穿越係統提供資金支持,但奧斯頓不可能在一個“法製健全”的國家,在不驚動警方的情況下把秋鴻控製綁架,奧斯頓沒有這麽大的權力。


    請求國際司法援助的途逕也行不通,沈嘉木基本斷定奧斯頓身後的勢力必然是某個當權的政黨,貿然行動隻能導致秋鴻立即麵臨危險,就算挫毀了對方的陰謀,可無法讓秋鴻安全脫身。


    “這件事我來想辦法,卿生,陳琳一案你得多廢心了。”三點前,沈嘉木做了一個決定。


    卿生和莫勿隻在仁愛停留了三天。


    他們從仁愛回申江的途中,卿生才問莫勿在三天前為何悄悄回了一趟延州。


    “本來不想跟你說的,免得你瞎操心,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就來見了見許總,再次強調了一下管束好許涵媽的重要性。”


    莫勿歪著頭看了看卿生:“你沒必要煩惱和許總今後的關係,反正你肯定不可能和他一起生活,可是你如果想了解許總的家庭情況,你問我,我告訴你。”


    卿生知道莫勿所說的家庭情況具體指啥。


    “我不想認祖歸宗。”卿生說:“大許總他們想必也不會認我這孫女。”


    “那可不一定。”莫勿說:“卿生,這事是我連累了你,因為我家在延州太顯赫了,大許總他們不可能一直不知道我和你戀愛的事,又就算吧,他們現在覺得無所謂,等我們結婚了,他們肯定不舍得放棄我家這門姻親,可既要成為我家的姻親,務必就得先認你這孫女。”


    卿生:……


    她覺得莫小勿同學又顯擺上了,但這就是客觀事實。


    “你的清靜日子會被打擾了。”莫勿笑了笑:“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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