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生今天在樓下逛了下便利店,貓還沒影呢,她已經準備好生活裏進駐一隻毛茸茸的寵物了,也是了解像莫小勿同學這樣的行動派,大約很快就會著手實施養寵計劃,便利店雇員小秦就供奉著一隻貓主子,卿生打算先找她取取經。


    這個時間是晚飯之後,安於住家生活的人們已經不準備出門,不甘寂寞的人們正在趕往繁華娛鬧的場所,便利店裏少有人光顧,小秦還能陪卿生在便利門前的消閑區域坐一會兒,這是個熱情的姑娘,而且是一位忠實的“貓奴”,講起主子來就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卿生也聽得很歡樂,她之前其實從沒意識到寵物帶給人的治愈感。


    她的意識裏,很怕失去一份感情。


    而飼養寵物,似乎總是難免生死離別,再是如何小心的養護,也會眼睜睜看著寵物老去,明知的道理卻無法在失去時不傷懷,卿生其實仍然對這種無可奈何的失去,必然產生的傷懷存在猶豫。


    她問小秦,有沒有這樣的心理準備。


    “有的,小時候我家養了貓,活了二十年,但後來還是老死了,當時我難過得不行,就想我再也不養貓了,她是我唯一的寶貝,我媽說我這想法就是自欺欺人,因為我喜歡小動物,心還是會癢的。


    後來我果然又忍不住,養了這位主子,現在已經有八年了,我來申江的時候沒想帶他,覺得我居無定所的,他在家裏有我父母照顧更好,但我媽說他整天精神萎靡,像得了抑鬱症,除了吃喝動都不動彈,我聽了就受不了了,回去把他接來了申江,為這個我換了個出租房,和不排斥寵物的室友合租了另外的房子。


    我現在是有更多感觸了,其實貓貓們跟人一樣,最怕的是被拋棄,我們相互陪伴,我們不離不棄,直到無可奈何生老病死的降臨。別說寵物了,人和人不也最終難免那一天嗎?但因為我們害怕那一天,就能一直不對任何人付出感情嗎?所以啊,他們活著的時候,不離不棄一直陪伴的過程就很美好了,真到了那一天,彼此其實都沒有遺憾和歉疚。”


    的確是這道理。


    小秦見卿生不說話,自覺話題沉重,她開始轉移話題:“對了小許姐,莫哥今天不是去延州嗎?我原本以為他得在家待幾天了,沒想到聽我男朋友說他今天下午就趕回來了,你還沒跟莫哥一起回延州,我頓時就覺得不奇怪了,肯定是小許姐沒回去,莫哥才趕緊回申江。”


    年輕的女孩因為自己的調侃,嘻嘻笑著,但她卻看見被調侃的人呆若木雞了。


    小秦頓時反應過來,她這張嘴,好像的確太大了,老是說不該說的話,小許姐這是……壓根不知道男朋友回延州的事吧?


    卿生的確不知道莫勿今天回了延州,但她介意的不是這個問題。


    “小秦,我怎麽覺得你剛才的話,有些耳熟,好像以前發生過類似的情境?”


    “有嗎?”小秦也愣了,好一陣才拍自己的腦袋:“是有一回,我看你拖著行李來便利店買泡麵,我覺得很詫異,明明前一天我才見過你,你還特意跟我說你要回老家看你的媽媽,結果第二天你就回來了,我就問了你一句,你又說你沒回延州,好像是去了燕平,那會兒我也忙,就沒細問這件事。”


    “你還記得當時你見我時,我為啥跟你說我要回家嗎?”卿生追問,這時她的心砰砰的跳。


    小秦很努力地回憶了下:“就是我先衝你打招呼啊,說好幾天沒見你了,你跟我聊了會兒天,說什麽超星星爆炸,我完全聽不懂,我們之前也沒聊過這類的話題,你還請我喝了杯咖啡,才說要回老家,告訴我你媽媽在仁愛鎮經營著個花圃,讓我有時間去玩兒。”


    卿生很肯定她不會跟小秦說這些。


    大約兩年之前,因為大師兄的堅持,她跟著師兄們去燕平參加了個美術家協會舉辦的畫展,離開了申江幾天,異常巧合的是,當時莫勿也確定不在申江。


    莫勿當時出國了,卿生記得她在收拾行李的時候,莫勿還給她發來私信,問她申江天氣如何,告訴她他第二天準備潛水,那片海域據說有美人魚出沒,莫勿認為他很可能會目睹“美人魚”,卿生告訴莫勿,她正準備去燕平,莫勿還表示了遺憾,說宅女好不容易出遊,結果損失了他這麽個遊伴。


    超星星爆炸這種事,卿生根本沒有了解關注過。


    那和小秦說起這些的人……一定就是冉秋鴻!


    卿生還突然想起了《莫誤卿生》裏的情節,命案告破後,莫勿離開申江,他沒有把他在申江的房子出售,而是免費給了小秦借住,莫勿說:“有的人會害怕這套房屋,但我覺得你應該不會怕。”


    小秦說:“如果這個世界上真有鬼,我也不怕小許姐的鬼魂,她是我來了申江後,認識的第一個對我表示善意,願意和我來往的朋友,我永遠記得我找到這份工作的第一個冬天,申江很冷很冷,我值夜班,淩晨隻有我一個人在便利店裏,小許姐來的時候,我因為不熟悉門禁係統,手忙腳亂折騰了好幾分鍾,小許姐在外麵被凍得直跺腳。


    但她沒有埋怨我,她還陪我一起熬過了那個特別冷的夜晚,我們一起看晚上悄無聲息下的一場雪,我沒有等到同事來接班,因為申江那天早上到處都在塞車,老板讓我直接關了店,但我沒辦法回到自己的住所,是小許姐收留了我,她讓我在她的家裏休息。”


    線索還是留在了仁愛,但不是在銀杏樹下。


    卿生迫不及待小跑回家,莫勿正在看他的專業書籍。


    “明天有空嗎?我要回一趟仁愛。”卿生說。


    ——


    關於在小秦身上有重大突破的事,卿生沒有先告訴沈嘉木。


    她擔心的是這回又是她的敏感,結果一無所獲,沈警官的心理承受力雖然強大,做為好朋友,不能因為好朋友有能力承受猛擊就真的掄著錘子毫無顧忌往下砸吧。


    更何況他們現在麵對的還有一樁特別棘手的案子。


    今天他們拜訪的是接受李涼玉工作室資助的,兩個已經工作的學生,蘇期頤是其中之一,另一位剛巧是她的男友宋促,他們現居住在申江的繁鬧市區,挑高複式樓層,連高架橋都成了房主人眼皮底下的建築,而且沒有任何一條航線能經過他們家的窗前,這是高收入階級才能享購的房屋,這兩個學生,經濟條件應該不差。


    第一眼感覺,的確天作之合,他們都很年輕,容光煥發,宋促的個頭要比蘇期頤高不少,於是形成了最萌身高差,但兩個人的脾氣,好像和身高成反比。


    蘇期頤連坐下的耐煩心都沒有,她拿著支維生素功能飲料,半靠著吧台:“真不知道你們還問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幹嘛,李涼玉肯定就是凶手,把她逮捕起訴不就行了。”


    “阿期,無憑無據的話不能胡說。”宋促半轉過身,他的音調很沉,不過咬字很輕,並不帶責備的意味更像是提醒。


    蘇期頤卻火了,她把手裏的飲料瓶重重放在吧台上,眼睛看向宋促:“我跟你說過吧,我看見過李涼玉衝陳總發脾氣,因為有娛記給陳總郵寄了李涼玉和別的男人約會的證據,她有出軌的行為,她反而還責備陳總跟蹤她,搶過照片直接砸在了陳總臉上,我上前勸架,瞄了幾眼照片,李涼玉對那些男人笑得那麽曖昧,有一張照片上她和程笠時一同去酒店,肯定是她急於擺脫陳總才行凶殺人。”


    “明明是你對李編有成見,李編和程笠時出席公演活動,入住同一間酒店能說明什麽?”


    “宋促,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坦護李涼玉,我們的恩人明明就是陳總,你卻總幫李涼玉說話。”


    “這是兩件事。”


    “這怎麽能是兩件事?陳總是個大好人,他不可能和別人結怨,除了李涼玉之外還有誰會對他動殺機?”


    “李編難道就不是好人了?我們的確是陳總負責挑選出來的受助人,但別忘了真正提供給我們善款和機會的人是李編,她對於陌生人都具有善意,怎麽可能殺害她的丈夫?”


    “出資就能證明善意嗎?她做公益,都是為了積累她自己的好名聲。”


    “那麽陳總又做了什麽呢?換成另一個人擔任工作室的總監,也照樣會聽從李編的安排把善款用到我們身上。”


    “我們能有今天的成就,是因為獲得善款嗎?這個世界上有多少富家子弟,他們不缺錢,更不缺接受優質教育的機會,但他們個個都能出類拔萃嗎?是陳總一直在督促我們學習,替我們規劃好職業前途,李涼玉過問過我們的學業嗎?”


    蘇期頤發出一聲冷哼,微抬下巴:“我想起來了,你一直就很反感陳總對我們學業的督促,你埋怨他管得太多,你甚至因此產生了叛逆心,瞧瞧你那幾年幹的荒唐事,放棄考取高級職稱,居然沉迷網絡體感遊戲,還跑去做了一段野生動物飼養員,哪怕是現在,你居然還在不務正業,是,你找到了一份高薪工作,很受上司的賞識,可你捫心自問,你對得起你與生俱來的數學天賦嗎?你現在從事的職業和你的專業有一絲一毫的關係嗎?你是不是還在慶幸沒了陳總的管束,你才能為所欲為。”


    “蘇期頤,你這是在鄙夷我的事業嗎?”


    “我鄙夷的是你不知上進的德性,你真是個懦夫,我可真奇怪,既然你們都這麽懦弱,當初你怎麽沒像張帆舞一樣因為無法承受挫折就跳樓自殺!”


    宋促“霍”地站起,胸膛起伏,但他沒有再和蘇期頤爭吵,摔門而去。


    沈嘉木才問了一個問題,就激發了被詢問人的爭執,一個還憤怒的離場了,他覺得沒有繼續再問蘇期頤的必要,很簡短的告辭,蘇期頤也隻有“不送”二字回應,她這才坐下來,坐在高高的吧椅上背對著客人。


    沈嘉木和卿生下樓,他們看見宋促其實就在樓下的花園,靠著一棵香椿樹吸電/子煙,他的頭低著,短發上染一小片太陽的光影,神情卻像藏進了綠蔭深處,不被他人的眼睛分辨。


    但他似乎是在等警察的再次詢問,因為他很快往寓所的門禁方向看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但願愛情不錯過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刹時紅瘦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刹時紅瘦並收藏但願愛情不錯過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