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邵偉文難得的起晚了,我在樓下吃好了早餐,他才剛剛穿著運動服下樓來,簡單的到院子裏做了健身,回來喝了咖啡吃了個煎蛋,馮毅就開車到了門口。


    今天是我和他再次回邵府的日子,說實話,我都不知道我去的這樣頻繁是以什麽身份,我懶洋洋的靠著後座,望了一眼拿平板辦公的邵偉文,他眉宇微蹙,似乎遇到了什麽問題,良久才舒展開。


    其實邵偉文如果不這樣自私,他是個讓人很敬佩的男人。


    運籌帷幄、決勝千裏。心機深沉、慧眼如炬。


    他掌握了商人在利益麵前的一切靈敏嗅覺和驚人眼力,膽識更是非凡,如果一個商人可以做到將親情變為利益的附屬品,那他就成功了,但於做人上而已,他也無法翻身的失敗了。


    邵偉文關上了電腦,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點上,淡淡的煙霧繚繞著,他的眼睛在迷茫中透出一股鋒狠。


    “馮毅,你說我是不是錯了。”


    馮毅愣了愣,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先生不會有錯。”


    “嗬。”


    他笑了笑,“聖人都會犯錯,何況是凡夫俗子。”


    他拉開一點車窗,將煙灰彈出去,“即使錯了,我也沒有回頭路,這就是生在大家族的悲哀,永遠避免不了族人爭鬥,如果他們都安分一些,我並不想要怎樣,可他們都覬覦了不該覬覦的東西。”


    他的頭靠在真皮座椅上,隨著車偶爾的顛簸動了動,不經意的一下,落在我肩上,我身子瞬間緊繃,他卻悶在我肩窩裏笑了一聲,“怕什麽。”


    我下意識的去看馮毅,他視而不見,目光專注得開車。


    這就是訓練有素的心腹,每個家族企業的管理者,沒有一兩個審時度勢的左膀右臂,根本無法在殘酷的爭鬥和爾虞我詐中存活,更何況得到自己想要的。


    我忍不住側眸看他,“你累麽。”


    他像是愣住了,目光迷離的看著窗外,良久都沒有回答我。


    我以為他不知道怎麽說,又或者他不願告訴我,但過了一會兒,我幾乎忘記了這個問題,他卻說了。


    “人生有兩種,貧窮和富有,你無法選擇最初被給予的,但可以選擇沉淪或者奮鬥,舒適自然很好,每天都過得閑散又快樂,可這無法長久,因為你所得到的美好的生活,正在被太多人覬覦著,窺視著,試圖奪走。所以想要長久,就必須累,累得你抬不起頭,你才能讓更多的人在你麵前低頭。所謂快樂與否,其實都不重要,每個人的選擇不同,無法相提並論,比如地鐵裏的流浪者,比如天橋上賣藝的歌手,他們都很快樂,最起碼自由,並不需要每天麵對壓力去成活,他們可以不吃飯,可以為了追求夢想放棄很多,但我不能,因為我要的和他們不一樣,我不喜歡自由,我喜歡束縛所有人的自由,做一個至高無上的統治者,我很累,但我累得適得其所。”


    他淡淡的說完這些,就閉上了眼睛,清淺而又規律的呼吸傳來,外麵恰好有一束陽光,不熱不冷,不強不弱,就這麽安寧的照了進來,灑在我和他的臉上,馮毅恰到好處的放了音樂,是西方的鋼琴曲,我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似乎很閑適,隻可惜如果再早些,沒有發生那次綁架事件,我一定會很願意就這麽和他下去,哪怕無名無份,就像邵臣白的母親一樣,為了邵老爺子耽誤了一生的青春。


    可人無法控製下一刻發生的事,就像你永遠不知道,此時還是雲淡風輕陽光明媚,下一刻會否狂風大作暴雨傾盆。


    人們為了保護自己會像天氣一樣選擇變臉,這是一種藝術國粹,同樣也是人們生存和自衛的方式。


    我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邵偉文,哪一個又是他故意的偽裝,我無法再像最開始那樣對待他毫無保留,因為心被傷的次數多了,就會選擇自我愈合,有了排他性。


    而我決定要將邵偉文徹底排除在我的愛情之外。


    我們到了邵府的時候,天忽然有些陰沉,但也是時好時壞的,偶爾一朵烏雲蓋住,就變得灰蒙蒙的,似乎要下雪,但不一會兒又成了晴天白日,很古怪的天氣。


    幼年記得在鄉下,這樣的天氣特別多見,鄉下土地寬闊廣袤,大部分都是農田,不到收獲和耕耘的季節,連個人影都見不到,我記憶裏會跟著鄰家哥哥姐姐奔跑在汙泥滾滾的稻田上,連小腿都是汙漬,也會到池塘和小河畔摸魚抓蝦,坐在梧桐樹底下看日出日落和雨後彩虹,經常是前一秒鍾還燦爛晴空,後一秒鍾就陰雲密布,而邵偉文卻似乎並不了解,他吩咐馮毅將雨傘拿來,撐在我和他的頭頂,絕大部分都遮在我頭上,我詫異得問他幹什麽,他說擋風。


    我忽然就覺得很想笑,一股無法控製的感覺從心尖上流淌而過,他細心得摟著我的腰,攬著我從小橋上走過,馮毅開車在旱路上穿過有些坑窪的土地,我笑了笑,“為什麽不坐車,這樣很慢的。”


    他揚了揚頭,看了一眼天空,“我覺得這樣很好,平日忙得焦頭爛額,伏案不起,難得這樣悠閑的時光,佳人在懷,倒是忽然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


    他如此詩意,倒不像那個喜怒無常的他了。


    我們一直走了許久,終於到了邵府。


    仆人在門口迎接,手上端著水盆,我學著邵偉文的樣子把手伸在半空中,等她們用蓬蒿之類的東西熏了火,然後給我們洗手,我不明所以的看著邵偉文,他對我說,“父親退出商場,就有了這個規矩,凡是商人到訪,不管是自家人還是客人,都一律這樣做,因為商人心狠,手也髒,父親不希望自己一輩子都算計別人,到了退隱的日子,還有濁氣被帶進來,邵府已經算是最後一片淨土了。”


    我們洗了手,被傭人引著進了大門,穿過冗長的回廊,進了小院,再到一扇門裏的會客廳,後麵便是飯堂,卻不是上次那個,這次的小了些,卻更加溫馨典雅。


    邵老爺子和老夫人都已經入了席,時隔多日我又見到了邵臣白,他沒有戴麵具,眉目溫潤中透著一股算計,眼神犀利,仿佛具有穿透力,可以輕而易舉將人看穿,據我所知,以及外界的傳言,邵家這兩位公子,還有紹坤,最有能力的是邵偉文,最陰險狡詐的是邵臣白,而最了無建樹卻似乎很有城府的又好像是紹坤。


    他們各有所長,又各有缺憾,至於邵老爺子為什麽選中了邵偉文,我猜想絕大原因是因為邵臣白和紹坤的出身並不好,都是名不正言不順的。


    我們入座後,氣壓明顯低了許多,邵臣白嘴角掛著玩味的笑意,每每舉杯喝酒,都頗有深意一般。


    邵老爺子也是語氣不善,“怎麽,聽說你們要召開董事會商量易主的事,老三不願繼續做總裁,要給老大,有這件事麽。”


    邵偉文淡淡一笑,目光從邵臣白臉上掠過,“大哥這麽迫不急待向父親請示了麽,我還以為今日我說得算早的了。”


    邵臣白無辜的聳聳肩,“這可是冤枉我了,我哪裏來得及說,我也是在你之前剛到不久,況且這樣的事,豈是一句話就決定了,董事會還有的說辭。”


    邵老爺子蹙眉沉默了良久,“我不同意,這樣的大事,怎麽能你們要換就換?邵氏換了執行人,這可是要變天的,濱城多少雙眼睛眼巴巴的等著你們出差池,你們還送到門上去!”


    他說罷拿拐杖戳了戳邵偉文的腿,“你做的不是很好,為什麽這樣。”


    邵偉文夾了一塊牛扒到碗裏,“並非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若非大哥願意,我也不能將這職位強加給他不是?”


    邵臣白笑得眉眼溫潤,也同樣夾了一塊牛扒,“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這話並非你我都不知,從小的好生活,有父有母的日子,邵氏集團的管理權,還有那麽多女人,三弟從小得天獨厚,還有什麽人能淩駕在你之上?我豈是非要,難道不是三弟你覺得太累,又虧欠了我,才要主動退出麽。”


    他眸光一眯,將牛扒送進嘴裏,淡淡的嚼著,邵偉文也是一笑,“希望這樣理直氣壯的話,大哥能長久的說下去。”


    席間各自沉默了片刻,不知是為了圓個場還是怎樣,始終不語的老夫人忽然將目光移向我,“你們住在一起多久了。”


    我一愣,慌忙看了邵偉文一眼,他笑了笑,“也有兩個多月了。”


    老夫人算了算,“那也算是彼此了解了,老三你有什麽打算,人家姑娘哪裏能白白跟著你,她肯吃這個委屈,我們也不能這樣欺負人家。”


    邵偉文笑著為我盛了半碗湯,“自然的母親,我會善待她,等到時機成熟,會給她一個說法。”


    “我隻知道抱孫子,你都三十多了,還有臣白,也有快四十歲了,沒有媳婦兒沒有孩子,再等下去,邵家就斷子絕孫了!”


    “大姨娘這話說得太嚴重了。”


    邵臣白輕笑了出來,“邵家的子子孫孫是無窮盡的,隻不過此刻坐在這裏的,還不曾順遂了父親的心思。”


    老爺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這話是在嘲諷他外麵遺子太多,老夫人許是也沒想到他會這樣,也堪堪住了嘴,氣氛實在古怪,我也覺得有些扛不住,隻好站起來朝他們點了點頭說,“我去洗個手,剛才摸到了點塵土,手裏不舒服。”


    我走出飯堂,招手叫了個在走廊上候著的傭人過來,問了洗手間在哪兒,然後順著傭人指給我的方向下了走廊,才發現這和之前的那個回廊不是同一個,其實就算是同一個,我該不認識也還是不認識。


    這樣的豪門大家,想必內部裝潢都有它的特殊性,首先防止的就是不懷好意的人進來會不會輕易找到他想要的方向,所以不管是走廊還是花園,是露台還是玉門,都完全錯綜複雜到讓人看一眼就迷茫。


    曾經紹坤對我說過,邵府的內部,就連當差的傭人都需要一年半載才能記熟,而初來乍到的,勢必要迷路,有時候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不該去的地方。


    我問他什麽是不該去的地方,他隻是笑了笑,“自然是裝了許多見不得人的秘密的地方。”


    說實話,我倒是很好奇,邵家見不得人的除了商業機密,還有沒有上一輩的情感糾葛。


    我下了石子路,腳底下鉻得發燙,我最怕痛,雖然我一直在體驗著疼痛,可這不妨礙我害怕這種感覺。


    我跳下一側的泥土地,彎腰去撣膝蓋上的灰塵,眼前卻忽然晃過一雙腳,鋥亮的男式皮鞋很有故事感,我僵了僵身子,猛地抬起頭,邵臣白拿著酒杯橫在我身前,後背靠著一個裹了紅色油漆的柱子,他一隻手插在口袋裏,另一隻手格外悠閑的晃動著杯中的液體。


    “沈小姐可真是寬宏大量的女人,才和三弟鬧的不可開交,形同陌路,轉眼又如此敬業的扮演他的未婚妻,到這裏來討好二老,方才桌上的一出桑榆晚景,我看著都覺得溫馨,忽然有一種要不就算了吧,不再爭鬥下去了,好好的珍惜當下也不錯的感覺。”


    我抿著嘴唇,下意識的退後一步,“大公子追我出來的?”


    “自然,不然我覺得我們沒有理由在這裏遇到。”


    我望了一眼他的酒,“這是要敬我一杯?”


    “席間已經敬過了,長兄如父,沒有道理我敬你,何況現在,你還不是邵家的一份子。”


    我釋然的笑了笑,“我也不想成為邵家的一份子。”


    他似乎愕然,將酒杯放在一側的廊下木椅上,“我挺喜歡有個性的女人,恰好長得再漂亮,就更好了。”


    我望著他的頭頂,冷冷一笑,“大公子沒事的話,不要攔著我的去路,一會兒被家裏人發現我們單獨在這裏,恐怕百口莫辯。”


    他的手指壓在唇上,裝作不懂的樣子,“那有什麽,如果解釋不清,不妨就跟了我,外界對我了解不多,我是個很低調的人,知道為什麽麽,因為低調好做事,太高調了隻會成為眾矢之的,我介紹一下我自己,我沒有邵偉文和紹坤的花心,我女人很少,還都是固定的,但我分得清婚姻與興趣,如果我許諾你婚姻,你覺得怎麽樣。”


    我愣了愣,眼前這個男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還綁架過我,卻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我覺得特別好笑,“許諾我婚姻?為什麽。”


    他看著我,不語。


    我從他別有深意的眼神中恍然大悟,“為了牽製張墨渠和你一起對抗邵偉文,助你徹底拿到邵氏將邵偉文擊垮。以你現在的身份和地位,完全不缺女人結婚,而且你並不打算用婚姻束縛你張揚和自由的生活,你隻是想以婚姻為紐帶,為你謀取利益,單單憑借你在邵氏的一黨可以抵擋邵偉文,但無法讓你名正言順的從老爺子這裏拿到通行證,相反,你的很多手段和方式讓人不恥,你難以得到公認。你必須借助別人的力量打垮邵偉文,而最好的人選就是比他更厲害的張墨渠。但他很難為人所用,而且他特別冷酷,沒有什麽可以牽製他和你同僚,他根本懶得理會,但你在暗中調查中發現張墨渠很緊張我,我比任何一個誘惑與承諾都更有用,並且你可以一箭雙雕,讓邵偉文因此覺得難堪,在他分出心思的同時,你更好操縱邵氏,對麽。”


    他揚了揚眉毛,有幾分驚詫,“我似乎太小看了你,你知道的不少。就算差不多吧。”


    我回報給他一個淺笑,“但我覺得這是不可能成功的。因為張墨渠和邵偉文都遠比你更精於算計,你走出的每一步,在他們眼中都可以預見,甚至說,在你前腳將我帶離邵偉文身邊,後腳他的人就會做出相應的解決。”


    “但那時候你我已經結婚,木已成舟,相信他要做什麽,老爺子也未必認同,你不要忘記,我還是邵氏的長子,不管我母親是否有名分,這就是所謂的世家。”


    “可你錯了,我不是商人,我無法利用我自己的幸福和婚姻去做籌碼,我是愛情至上的人,你比邵偉文還要卑鄙,他隻是捆綁住了我,並未要拿我換什麽,可你卻把我看成了利益二字,醜陋到了極致。我怎麽會出了狼窩再入虎口?而且你一旦和我達成了婚姻關係,非但不會牽製張墨渠,還會激怒他,一個隨便嫁為人婦的女人,他會不惜一切代價要保住麽。”


    “你不了解男人,男人有時候麵對心愛的女人,可是沒有頭腦與理智的,我可以保證不碰你,你說得對,我要的是利益,是地位,而並非女人,女人太多了,當我擁有了全部,我想要多少女人都可以,我不會非要一個被別的男人玩兒過的女人。”


    “那與我無關,我並不需要了解男人,如果男人都像你們這樣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我寧願我永不了解。”


    我轉身要走,卻忽然被他一個用力往懷中一帶,下一刻他已經密不可分的抱住了我。


    我欲掙紮,他忽然貼著我的耳畔說,“不想被人看到,你盡管叫。”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扭頭去看,兩個仆人樣子的女孩端著兩盤水果從假山後麵經過,恰好能一眼窺見這裏,我被邵臣白摟著藏身在一閃石門之間,頭上有灑下的鬆柏葉,剛好遮住了我們的身姿。


    她們很快便走過了,我鬆了口氣,雖然我和邵偉文也不算名正言順,可到底這是我跟他第二次回邵府,邵家的二老也似乎以為我們要好事將成,一旦被發現我和所謂的大伯哥單獨在花園,說出去的確難聽,也許激怒了邵偉文,我更加失去了自由。


    邵臣白還不算無恥,他立刻將我鬆開了,撣了撣自己胸前的褶皺,我回眸看他,“多謝了。”


    他不語,隻是專注得卷起袖口,他的手腕因為剛才我的掙紮被指甲劃破了皮,我不知自己到底多麽用力,總之那上麵皮肉翻開鮮血模糊,我驚慌得捂住了嘴巴,他淡淡的睨了我一眼,“無妨。”


    我抿著嘴唇,還是覺得這樣不管不顧太失禮儀,我指了指旁邊的內室門,“要不,你帶我去你住的地方,有沒有藥箱?”


    他麵無表情的將袖子放下來,遮蓋住了傷口,“我不住這裏,也不便找藥箱,傭人膽小,追究起來實在小題大做。”


    我哦了一聲,心裏倒是有點感激他,我朝他露出了一個艱難的笑容,這已是我能做的最大限度,可他皺著眉頭,臉色越來越蒼白,我低眸去看,他背在身後的手順著指尖向下流淌著血珠,看著就令人發抖。


    我咬著嘴唇,“你確定是小題大做麽,一旦傷了筋脈,別說搶奪邵氏了,你連筆都握不住,如何簽發合同?”


    他抿著唇,冷冷一笑,“我不會在任何人麵前展示我的脆弱和需要,你隻當沒看見就好。”


    他雖然這樣說著,眉頭去蹙得更緊,我隱約能聽到他因為巨痛而微微的喘息。


    我掏出方帕,四下看了看,彎腰從一側的菜園子裏拔出一根紅色的草,使勁在掌心攥了攥,滴出紅色的汁液,蹭在方帕上,我走過去,將邵臣白的手抓過來,挽起袖子,他的眉頭蹙得更緊,想要躲開。


    “這是什麽。”


    “你以為我要害你麽,放心,你還不值得我償命,我小時候住在農村,草地到處都是可以做餡兒的野菜,山上有野果子和草藥,這種草有藥性,可以治療燙傷、刮傷,很多時候醫院並不能快速的醫治什麽,比如現在,你不可能讓他們知道你受傷了,雖然這點傷算不得上什麽,但過於自負的人,是不喜歡被別人窺探到什麽。”


    我迅速的將藥汁對準了傷口,然後纏上方帕,用兩個頭兒狠狠一係,他哼了一聲,大約是我力氣太大了,其實我是故意的,他方才抱著我藏了起來,就算是省去了我萬一被發現後再向邵偉文解釋什麽的繁瑣,而我幫他處理傷口,也算報答了,但如果不是他,張墨渠不會受傷,一碼歸一碼,我算的清楚。


    他疼得汗都掉了下來,我這才笑著鬆開了力度,“抱歉,我並沒有清洗草藥,也許會感染,你等到不忙了,去醫院看看吧,但至少,感染總比不處理它發炎潰爛要好得多。”


    他冷笑著,“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我不語,覺得挺解氣的,要不是用這個方式,我想靠近他報點仇還真難呢,再逞強也沒用,那種草上有毛絨和軟刺兒,治療傷口是真的,但不拿鑷子處理一下再敷,也是夠疼的,我心情大好,望了一眼他額頭上的細汗和他愈發蒼白的臉色,朝他笑了笑,“這點痛,和你給張墨渠的,差太多了不是麽,如果不是你剛才幫我藏身,我說不定會給你敷劇毒,而卻憑我剛才說的那麽真實,就算是給你敷劇毒,你也相信了不是麽。”


    我拍了拍掌心的黏膩,轉身要走,他忽然在我背後說,“我幫你逃離他,不管多久,讓他再無能力把你帶回去,你可以高枕無憂,他的所有手段都將成為無用,我替你擋著,你擁有自由,光明正大出現在任何地方,不必向任何人報備什麽。但條件是你和我開始一段有名無實的婚姻,時間不長,最多兩年。待我和張墨渠達成了合作,他助我拿下邵氏的管理權,並且將邵偉文和紹坤全都驅逐出去,再承諾永不和我為敵,我們就可以離婚,你跟他怎樣,都與我無關,而且我還可以給你一大筆補償。這個條件,你不虧,相比較和邵偉文這樣不情不願毫無自由的牽扯一輩子,這種有盼頭的交易,似乎更好些。”


    他頓了頓,許是見我沒有立刻走覺得有些希望,又說道,“你可以考慮一下,不急,我的耐心,比任何人都好。”


    我笑了笑,並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他說,“至少這個交易,我和張墨渠做也比和你做更簡單些,早晚我還是要去到他身邊,何必浪費青春在和你的婚姻裏,哪怕隻有半年也不免可惜。”


    “但你離不開他的監視,你無法去找張墨渠,他已經出院了,再昨天晚上,我親自去祝賀他康複的。”


    邵臣白的聲音裏帶著一些輕笑,“他似乎對於你不告而別很是失望呢。”


    我的心咯噔一下,“他說什麽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就算去找他,他恐怕暫時也不會見你,畢竟他不清楚你是無法去看他,他還以為,你和邵偉文再度舊情複燃,恕我沒有告知他,因為我有我的私心,我不是慈善家,樂於幫別人牽線,何況還是對我有用的人。”


    我冷冷一笑,“資本家有愉快的人生麽。”


    “至少可以要我想要的,不必發愁普通人的生計問題。”


    我沒有再說什麽,對於一個時刻被監視,也唯有進了邵府才能輕鬆些的囚鳥來說,我想得到一個電話都難上加難,我知道一旦我找傭人借用手機,一定會被他知道,甚至於,會不會有人借我都難,即便我借到了,張墨渠也未必接,他一定在想,我連為了我而身負重傷的他都能狠下心去不看,也是絕情無義到極致了。


    我該怎樣告訴他,我無法靠近,是真的無法靠近。


    我恨我為什麽要回去,如果我一直守在醫院,是否一切都不一樣了。


    不對,我該恨我自己,恨我為什麽會愛上邵偉文。


    我回到飯堂時,他們還在吃著,似乎很愉快,飯桌上隱約的笑聲襲來,配合上鼎爐內的檀香,倒是有幾分歲月靜好的味道。


    可惜我知道,這桌上的每個人,包括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夫人,心底都藏著一把冷冽的尖刀。


    “怎麽去了這麽久。”


    邵偉文拉住我的手,緩緩牽著我坐到他旁邊,他蹙了蹙眉,“好冷。”


    我笑了笑,“迷路了。”


    他嗯了一聲,“下次小心,讓傭人帶著你去,邵府大,以後常來就認識了。”


    紹坤笑著瞥了一眼老爺子左邊的空位,“沈小姐迷路了情有可原,怎麽,大伯也迷路了麽,那倒是稀奇,他雖然是後來的,這兩年又搬了出去獨住,可到底在邵府也陪著爺爺住了幾年,連回來的路都不記得了?”


    老爺子的臉一沉,“哪裏允許晚輩議論長輩的,閉嘴吃飯。”


    紹坤淡淡的一笑,頗有幾分嘲諷,卻不再多言了。


    我有點心虛,喘息愈發的不平穩,想掩飾尷尬拿著筷子去夾菜,邵偉文不經意的咳嗽一聲,我卻嚇得手一顫,西蘭花骨碌著便落在了地上。


    邵偉文仍舊麵色平靜的擦了擦我沾了湯汁的手,然後親自給我夾了一塊,放進碗裏,帶著幾分溫柔和寵溺道,“在家裏都是我喂你吃,這裏都不會夾菜了,嗯?”


    老夫人聞聽笑了起來,“你可真是疼人。”


    老爺子低眸望著飯碗,手上夾著酒杯,“如果沒什麽別的想法,你這個年紀,定下來也好。”


    邵偉文不語。


    老爺子看了他一眼,“覃念那裏是怎麽回事,我看到報紙上的新聞,你到底幾分真幾分假,這麽多年了,你還真是長情。”


    邵偉文擦了擦嘴,“再說吧,我隻是覺得她可憐,無依無靠,說來當初還是我害得她和家裏鬧翻,現在我不能不管她。”


    “注意分寸就好,邵氏的聲譽你不要毀了,如果做不好,不如交出來,你大哥和紹坤,都不是不如你。”


    邵偉文冷冷一笑,“父親,我的分寸還是有的,至少我不曾抱回來什麽私生子,惹得天下大亂,妻子和兒女都失了麵子,被人戳戳點點,說什麽風流債。”


    “你——”


    老爺子麵色鐵青,緩了半天,才吐出那口氣,“我不管了就是!隨你們胡鬧!邵氏完了也就完了,反正富不過三代!”


    他說罷站起來,叮叮咣咣的踢開了椅子,扶著一側的牆壁,跟著傭人進了後堂。


    紹坤拿筷子敲打著瓷碗,笑得頗有幾分讚歎,“小伯就是氣勢十足,每次你回來都有戲可看,我有個請求,什麽時候你回來,千萬支會我一聲,戲台上的戲哪裏有自家演的精彩,我也省了票錢,回來湊個熱鬧得了。”


    邵偉文沒有理他,而是有條不紊的喝了口湯,再次擦了擦嘴,“你吃好了麽。”


    我愣了愣,回過神來知道他是問我,我點頭,“好了。”


    他望了一眼我幾乎沒動的碗,“吃這麽少。”


    “我沒什麽胃口。”


    他嗯了一聲,站起身,我隨著他起來,紹坤懶洋洋的坐在那裏,“那我就不送了。”


    邵偉文笑了一聲,“不必,我們會常回來。”


    “行啊,反正爺爺這把年紀了,你常回來,大伯也回來,早氣死了他早也解脫,你們鬥唄,他老人家看著也焦心,不如眼不見為淨。”


    邵偉文冷冷一笑,牽起我的手朝門口去走,剛邁下台階,邵臣白便回來了,我們六目相視,都沒有說話,良久,還是邵偉文先開口。


    “大哥,我們先走了。”


    “如此也好,常回來,不衝你父親,還要看你母親的麵子,別像我,母親都不在了。”


    邵偉文眯著眼睛,“倘若我母親突然不在了,我勢必讓和邵家有關的人,一律陪葬。”


    邵臣白淡淡的喘了口氣,“世事難料,天有不測風雲,我也盼著我母親長命百歲。”


    邵偉文冷笑,“告辭。”


    我們出了邵府的朱門,門口停著車,司機正坐在裏麵,見我們出來,立刻下來打開車門,待我們坐好,便駛上了公路。


    邵偉文一直撐著手肘閉目假寐,連喘息聲都微不可察,我望著車窗外,偶爾看一眼他,他似乎真的睡著了,車窗還看了一條縫,我伸手過去想拿他的大衣,他卻像長了眼睛一樣,猛地按住了我的手背,我嚇了一跳。


    他睜開眼睛,“做什麽。”


    “我給你披上。”


    他笑了笑,“哦。”


    我拿著大衣,給他披在肩頭,他倒是配合得傾了傾身子,“我以為你希望我凍死。”


    “不,那我的好日子就沒了。”


    “張墨渠也可以給你。”


    他咄咄逼人,讓我覺得無所適從,我隻能選擇沉默。


    他再次閉上了眼睛,“其實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可以縱容一個女人到這樣的地步。”


    他頓了頓,“我最厭惡背叛和三心二意,可我明知,你心裏還裝著別人,我還是不肯放過你。”


    兩敗俱傷是商人的大忌,可人們更忌諱輸贏。


    這就好比,他留下我,除了占有欲在作祟,他還有一種變態的心理,就是絕不讓張墨渠得到。


    “告訴我,你和邵臣白說什麽,說了那麽久。”


    他忽然出聲,我早有預料,他一定會知道,至於怎麽知道的,我不清楚,但他絕不會安心的放任我離開他的視線那麽久,因為如果我想跑,也早就跑了。


    “沒什麽,因為我不會答應,所以對你,沒有任何威脅。”


    他嗤笑了一聲,“他也是黔驢技窮了。”


    他睜開眼看了看司機,“將擋板拉下。”


    我詫異間,已經被隔斷了,他忽然壓下來,將我的身子扳正,逼迫我麵對他,他輕佻的笑了笑,指尖極其靈巧的挑開我的衣服扣子,冰涼的手探進來,我被麻得一個激靈。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此情荒唐不可欺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恨清歡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恨清歡並收藏此情荒唐不可欺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