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各種段子說得哈哈大笑,氣氛倒不像剛進來時那麽僵硬了。


    我正暗自舒了口氣,他的目光卻不知何時落在了我身上,笑得頗有深意,“光喝酒了,嗓子裏辣得很,不如沈小姐給我夾菜壓一壓吧,什麽都好。”


    我抿著嘴唇望著他,幽邃的眼眸裏清亮凜冽,我也不懂他的意思,隻憑著我對男人那點手段湊過去,拿起小勺舀了一些鱔魚豆腐,放進他麵前的玉瓷碗裏,“我和邵先生三麵之緣,恕我冒昧揣測,邵先生似乎特別喜歡吃豆腐。”


    這話一語雙關,可不是這白花花的吃食豆腐了,他似乎領悟了我的意思,笑意更深,目光直直的注視著我,勺子遞到嘴邊,含了進去,這動作表情曖昧至極,我看著不由得身上發燙。


    “沈小姐和我,倒是心有靈犀,我正想吃口你的豆腐,你就送到嘴邊了。”


    我隱忍著再次被調戲的怒意,強顏歡笑的坐下去,許是我的動作有些大,不知腳下踩著了什麽,他忽然悶哼一聲,臉色有些發白。


    我嚇得手一抖,酒便灑了出去,如數的傾在他白色的西褲上,紅紅的一灘痕跡。


    “邵先生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禾禾猛地推開我,她倒是會瞅準時機上位,竟然將自己胸前的白紗一扯,去擦他的褲子,而那兩團極致豐滿的山峰就那麽暴露在空氣中,還傲氣的搖了搖,看的人真是口幹舌燥。


    我們這群模特裏,有三絕,第一絕是程薇的手段,第二絕是禾禾的胸脯,第三絕就是我的臉蛋,我倒不是長得多麽顛倒眾生,隻是因為很上鏡,用造型師的話來講,非常有可塑性,清純點有幾分林青霞的味道,嫵媚點就類似溫碧霞了,也因為這個緣故,經紀人才把我當成了寶貝,一心要把我包裝成濱城的第一美人,想來若不是藍琦橫插一刀,經紀人恐怕也如願了,奈何我實在貌不及人。


    邵偉文將腿一別,躲開了禾禾的殷勤,“不必,我自己來。”


    他從口袋裏摸出方帕,胡亂的擦了擦,禾禾尷尬得收回手,“邵先生不愧是正人君子,藍小姐也真是有福氣,您這樣的身份,誰都以為外麵少不了紅顏知己鶯鶯燕燕,沒想到竟然拒人於千裏之外呢,莫非是我入不了您的眼?”


    她笑得牽強,可也勾魂攝魄,周坐的人禁不住哄堂大笑,邵偉文卻好像很受用,並不反駁,“哦?那外界是怎麽說我的?正人君子——”


    他摸了摸下巴,“我可不敢當。”


    “那是,咱們三公子睡過的女人,得用卡車拉吧?趕明兒咱們去登一登報,凡是爬上過三公子床的,都來邵氏集團報個到,想必門口人滿為患了。”


    一個略比他們年輕些、始終不曾搭話的男人忽然語出驚人,我下意識的去看邵偉文,他仍舊淺笑不語,目光投射過來,四目相視,我驚得一顫,慌忙低下頭,他似乎輕笑了一聲,這才去看那個男人,啐罵道,“你再胡說我把你踢去非洲的場子,沒看都把沈小姐嚇到了,還真以為我是個禽獸。”


    我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把我給頂了出去,包房中一瞬間安靜了下來,無數雙眼睛朝著我看過來,我更是尷尬得不知所措,他指了指自己褲子上的酒漬,頗有些無奈的表情,“能否勞煩沈小姐給我擦一擦?這如果出去被人看到,還以為我真的在這裏做了什麽壞事。”


    我抬頭看他,沒有動,他笑意深沉,耐心十足的等著,半空中舉著的手拾著方帕,幽深漆黑的眸子恰是星辰般明亮。


    “對,蓆嫿去給邵先生擦擦!”


    我還沒反應過來,經紀人將我往前一推,我慌不擇路去奔向了他半空中停頓的手,他反手將我一握,拉到了身前,我撲在他腿上,額頭頂著的便是他的胸膛,他的呼吸輕輕淺淺的從上方傳來,濕熱的氣息刷在我的頭發,那一刻,我好像有些醉。


    “美人若如斯——”


    他吟吟的念了一句,帕子不知何時已經渡到了我掌心,他騰出的那隻手撫在我的下頷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我剛想躲開,他的唇便貼過來,蹭在我的耳蝸,舌尖似乎舔了一下,我嚇得一抖。


    “為何才入懷?”


    我扭頭去看他,近在咫尺臉掛著幾分邪魅的笑意,眼底卻盛著能將世間女人都融化了的溫柔,分明是“何不早入懷”,他卻念成了“為何才入懷”,配合這樣的場景,也正好,我不禁嗤笑了一聲,他見我笑了,也含著笑意。


    “得了,三公子又要迷惑小姑娘了,完了完了!”


    “到底還是我三哥,念句哪兒現學現賣的詩就搞定了這麽個美人,我他媽都追了一妞兒三個星期了,人家連手機號還不給,真晦氣!”


    “算了算了,誰讓三公子遺傳了邵氏家族的細胞,邵老爺子年輕時我父親可是見過,那才叫真正的美男子啊。”


    他們幾人都站起身,各自拿起隨手的東西,熙熙攘攘說說笑笑的出了包房,再回身去看,經紀人帶來的模特也都不在了,我才回過神來,掙紮著要起身,不想他將我箍得更緊,我整個人都貼在他懷裏,被他高大的身軀一襯,愈發顯得嬌小綿軟。


    “前幾天還和我牙尖嘴利,怎麽見了又裝作不認識?”


    他的嘴唇貼著我的臉頰,因為喝了太多酒的緣故,聲音顯得低沉嘶啞,我搖了搖頭,他就笑,“你是欲擒故縱,還是真不願這樣?”


    “真不願。”


    我咬著嘴唇,我都能想到自己那張臉有多麽固執,他怔了怔,“你還是第一個,對我的殷勤視若無睹的女人。”


    他又拾起酒杯,含了口酒,捏著我的下巴,我本以為他會渡進來,沒想到他隻是都瀉在了我的嘴唇上,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彼此的下巴流下來,一直滑到了脖頸和胸口,他眸色深了深,也不管我的錯愕,埋首下來便吮,大掌貼在我的腰間,死死按著。


    “可我偏喜歡,你不拿我當回事。”


    他吮幹了我身上的酒,抬起頭,微醉的表情,“真甜。”


    我心裏砰砰的跳著,他許久都沒將我鬆開,我身子都麻了,他還是保持那個姿勢,我又等了會兒,隱約聽到輕微的鼾聲,我低眸去看,他竟然伏在我胸口睡著了,長長的睫毛闔著,直挺的鼻梁蹭在我的鎖骨處,再沒有了白天的戾氣和高傲,沉睡的樣子安靜溫和得像是有什麽暖流氤氳在我心上。


    我沒想到我會為這個在我認知裏僅僅是萍水相逢的男人做了一整晚的苦力,也不知道他提前設計好的還是我那個偉大的經紀人又好心辦了壞事,邵偉文的司機和保鏢竟然集體消失不見了,就連他的豪車,都找不到半點蹤影。


    他整個人都偎在我身上,沉重的身體像是一座大山般,我勉強撐住自己,一隻手托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死死抓著旁邊的路燈,秋季的晚風有些涼,我穿的又少,加上此刻這忐忑不安的心情,我隻覺得彷徨。


    出來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大廳的鍾表,已經快十二點了,分明是市中心,大街上卻空蕩蕩的連車都找不到,我攬著他每一步都萬分艱難,好不容易攔上一輛車,我卻不知道他住哪兒,貿然的翻他口袋吧,實在不禮貌,這樣的公子哥誰知道身上揣了多少錢,不碰他我好歹理直氣壯,碰了可就說不清了,我隻好咬牙報上自己的地址,側頭看了他一眼,他仍舊睡的香甜,一顆腦袋不安分的蹭到我脖頸間,舒服的喟歎了一聲。


    司機從後視鏡看過來,笑了笑,“姑娘是夜族的吧?帶著男人回家,安全麽,看他這意思倒是個有錢的人,我女兒也像你這麽大,在外地讀大學,我天天都打電話過去叮囑她,千萬別跟陌生男人在一起,尤其是大半夜,道貌岸然的多了去了,出了事叫天天不應。”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一句,可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再看看他,隻覺得百口莫辯。


    司機似乎說上癮了,從上車到下車,四十分鍾的車程,他把他全家的底兒都抖落給我了,還熱心腸的幫我把邵偉文扛上了三樓,我跟他道了謝,托著他沉重的身子進了房間,我累得氣喘籲籲,他卻死人一樣,享受我的全套服務,包括——洗脫衣服。


    這還源於經紀人剛才的一個電話,他說,邵先生潔癖很嚴重,身上衣服那麽髒,方便的話給洗個澡,最起碼也要換件衣服。


    我恍惚覺得自己進了一個圈套,可到底哪兒別扭,還是說不出。


    我扒了他的襯衣和褲子,早就在一些雜誌上見過他的照片,和女人在海邊度假的,半夜進出賓館和酒吧的,還有參加一些活動西服革履的,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他的身材,才發現他確造化不淺,他幾乎擁有了全世界男人都追逐的東西,地位、金錢、外形和女人,我有時候也在想,是否高高在上的男人習慣了眾星捧月,總也不明白那卑微到塵埃裏的愛情需要多麽努力才敢開出一朵花,就好像紹坤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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