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花的父親隨手脫掉自己的外套,坐在有靠墊的椅子上語重心長的對月懨懨說道:“現在鎮子封上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解封,鎮上的物價越來越貴,已經給我們造成了不小的壓力。孩子,你應該明白,我們隻是普通家庭,天大的恩情也並不能為你索取來更多賴以生存的糧食。鎮上有很多人已經在盯著你,我們保證都是完全信賴你的為人,可是他們不能。或者,我是善意的建議你,可能偶爾也需要像其他的外來者一樣,四處走動走動,與更多的人建立信賴感。我認為你是有這個能力的。”


    月懨懨想了想:“或者,我可以和那些人一樣,為他們幹活,拿微薄的工資還可以減輕家裏的負擔,同時就會讓他們更多的了解我。這是一個很好的辦法,一直打擾你們我心裏也很過意不去。”


    江姨笑著將手放到月懨懨的肩膀上:“聰明的孩子,願上天保佑我們能夠度過這次難關。”


    月懨懨苦笑:“謝謝江姨,我現在想去睡一覺,因為明天我可能會很忙。”


    這天以後,他們不在無條件的給月懨懨食物,她需要付給他們很多的錢才能得到少量的食物。


    鎮上的人本來就排斥外來者,被十花一家收留的她已經比大多的外來者更加幸運。至少他們是懇給她食物充饑的,這就表示,自己沒有被完全否認。


    “去應嬸子幫忙看孩子可以得到兩個銅板,幫瓜子寫作業是一個銅板......”月懨懨正在做明天的工作計劃。是的,小鎮一如既往的生活著,隻是蜘蛛稍微多了些。


    蟲兒一邊幫月懨懨算賬。“這樣就夠你明天吃飯的了!”


    小鎮有自己的地,糧食比以往拮據了許多,再加上封城,金錢變得更加珍貴,隻因金錢有能力換來糧食。這是毋庸置疑的。


    人類隻要看不見絕路,就永遠無法拒絕金錢。


    月懨懨非常感謝十花一家的收留,並主動提出幫助江姨做家務減輕他們的負擔。不知不覺的,家裏的活漸漸被月懨懨包攬。


    從一開始的感激,變得理所當然。隻因為,外來者的影響在逐漸加深。十花一家顯然有些被影響到了。


    他們開始本能的提防月懨懨。在她或許會是欲蛛的可能性下,否決了這段日子對她所有的了解到的信息。


    十花的父親脾氣越來越暴躁,經常罵罵咧咧的,出去喝酒的時間也變得更長了,這導致了江姨的臉色很不好看。十花一如既往的喝朋友外出,到了晚上準時回家。


    傍晚的時候,忙了一天的月懨懨總是會早些時候回來照顧十花的弟弟,僅有七歲的幼金。月懨懨覺得他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因為在外麵和老鄰居喝酒的父親總是忘記回家的時間,這導致夫妻兩個經常吵架。


    怕他被影響到,月懨懨會在傍晚十分推掉一切高薪的工作。那些到傍晚還有許多事情來不及完成的,但是急著藏在家裏的人,會願意用更多的前將事情推給外來者。


    他們願意冒這個風險。


    月懨懨摟著又金,地上放著圖畫書,伸出手指給他看,並介紹道:“這個,是月光樹,三年長成,銀葉銅枝,無果。月光樹的葉子有清心寧神的作用。”


    “姐姐,欲蛛會是你嗎?”幼金揚起他那張小肥臉,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月懨懨。


    月懨懨愣了一下,合上書:“小金難道不認識姐姐了嗎?你覺得姐姐會是欲蛛嗎?”


    男孩低下頭:“父親說,知人知麵不知心。”


    月懨懨被噎到了,將幼金的身體板正麵對自己,認真道:“小金,你不要害怕,姐姐保證一定不會變成欲蛛。”


    “真的嗎?我可以相信你嗎?”


    月懨懨堅定的點頭:“你可以相信我。”


    太一,每一天天亮都會有人死去,每一天都更令人壓抑。他們終於不必再擔憂食物不夠的問題。


    他們本身成為了食物。


    今天是陰雨綿綿的一天,欲蛛或許會更加的興奮。它可以再任何角落,或者是個女孩,或者是一位母親。


    炊煙升起,十花從房間裏走出來,手上端著一個碗,裏麵是今天的午餐。


    月懨懨結果後道謝。她已經沒錢了,她清楚的意識到自己被困在了這裏。


    “你還好嗎?”十花看著月懨懨。她點點頭:“還好。”


    這是她們最後一次對話。


    清晨的時候,十花的窗戶開著,人已經不見了。


    江姨瘋了一樣的闖進月懨懨的房間,哭著跪在月懨懨的麵前,淚眼婆娑:“請你,走吧。”


    鎮上的人們為外來者搭建了一座簡陋的木屋,裏麵有鋪好的床,桌椅。讓她們全部住在一起。


    月懨懨也得到了裏麵其中的一張床。


    她們必須每天給鎮上的人工作,她們寄人籬下,是鎮上的人收留了她們。


    鎮上每一個人都這麽認為。包括月懨懨在內所有的外來女性,無論大人小孩。都必須做出沒有任何酬勞的工作,沒有價值的人會被趕出這間簡陋的木屋。


    月懨懨清晨會給最近的幾家店鋪幫忙擺攤,中午得到一頓飯,一天內唯一的一頓飯。和藹的老板娘親切的將飯菜遞給月懨懨,並說了一聲:“辛苦了。”


    一直到傍晚,她都在做苦力。或許對於她來說算得上苦力。不久之前還認為自己沒有吃過什麽苦的月懨懨,一下子全部都吃回來了。


    鎮上的人還是一如初的人,那麽,她們算是什麽呢?淪為了什麽呢。


    和木屋裏的女人們漸漸熟絡了之後,月懨懨才明白了答案。


    她們每一個人,都被一個活多個鎮上的男人們威脅侵犯過。月懨懨因為未成年逃過這一劫。


    男人們站在施舍者的角度,女人自然不敢反抗男人。


    這之中還出現了一個可笑的定義,如果不從的人就是欲蛛。因為他們都固執的認定這些女人必定會被她們的收留著心懷感激。


    所以她們應該是感恩戴德的,而不是反抗。


    月懨懨隻覺得可笑。卻又搞不懂究竟是哪裏出現了問題。她在深夜的時候,坐在床上想了好久,窗戶縫隙吹進來的風刺骨的涼。月懨懨裹緊了被子。


    隱約間,她仿佛看到了一個人影。她甜甜的笑著走過來,站在窗戶下。


    是十花,她的身形妖嬈,眉目含笑:“冰雪,我美嗎?”


    她的聲音很細,月懨懨知道這不是十花的聲音,同一幅皮囊下,孑然不容的氣質。眼前的十花隱瞞而妖魅:“你是欲蛛。”


    十花並沒有否認,她依舊在搔首弄姿,哪怕隻有月懨懨這一個觀眾。


    月懨懨大著膽子靠近過去,隔著窗戶看著它。“你可以離開這裏了嗎,這裏的人都很害怕。”


    十花停下動作,轉過臉,用那雙帶著邪氣的眼睛盯著月懨懨。它的眼中沒有絲毫人類的情緒,隻有野獸的凶煞,隱含了一絲智慧在其中。


    “我餓了。”


    它這麽說。


    月懨懨威脅它道:“你應該明白,隻要白天有一個人識破你的身份,你就會死的很慘。”


    “不會的。”十花的頭不規則的斜靠著玻璃,十分駭人。“我的食物,都足夠的敬畏我。”


    十花看向玻璃中月懨懨的臉,沉默良久,然後突然的伸出那雙手,“啊!”月懨懨條件反射的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重重的拍打在窗戶上,發出“砰!”的一聲響,整塊玻璃都為此顫抖。十花凶狠的露出牙齒。見破不開,惡狠狠的瞪著月懨懨離開了原地。


    等月懨懨壯起膽子靠近窗口,四周已經沒有了十花的蹤跡。月懨懨打開窗戶,看來她已經遠離了這裏。


    白天,她們努力的想鎮上的人們證明著自己不是欲蛛,人一天天更多的死去,這些已經不足夠。讓鎮上的人信任他們。


    他們不再付給她們貨幣,甚至開始打罵虐待,來看看對方會不會露出凶性反抗。


    到今天,已經過去一個月。


    一切看起來如初,再這樣的表象下,有什麽東西在漸漸失控。最後,江姨開口說了一句話:“欲蛛每天晚上都會吃人,我們不要分給她們食物了,十天以內,誰沒有餓死,誰就是必定欲蛛。”


    月懨懨想象不出這樣的話會是從江姨口中說出來的,許久不見,她看起來憔悴了許多,平日裏梳的整齊的發髻也鬆鬆散散。完全變了一副樣子。


    月懨懨想不出,是什麽,讓江姨有了這麽大的惡意。初見麵的時候,她宛如大家閨秀,溫婉,賢惠,本分。


    鎮上活著的人聚在一起,開會的內容大抵如此,還是有一些人反對,但是威脅到的必定是自己的安全,也不夠強硬。由鎮長最後敲定了這個方法。


    “不,不,阿鑫,你說過你很喜歡我的,你說過臥室最好的。你不能不管我。你說過會永遠相信我的你說過的!”身後的女人哭著跑到一個男人麵前跪在他的腳下。


    本章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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