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瀾的身體,正在一點點消失,慢慢化作微光飄蕩成這漫天的螢火,他最後看向淮天情的目光,有著令阿螢心痛不已的祈求。


    阿螢甚至來不及上前抓住他最後的手“哥哥!”。


    淮天情把泣不成聲的阿螢摟在懷裏:“結束了,都結束了。”


    “嗚嗚嗚天情我想我哥哥,我想他們嗚嗚嗚......”祁哥哥,我想你。


    “阿螢,怎麽吃的這麽少,是哪裏不舒服了嗎?”


    阿螢咽了咽口水放下筷子:“阿螢不吃了。”夏子祁擔心的放下筷子:“這些可都是你最愛吃的,告訴哥哥好不好,阿螢怎麽了?”


    支支吾吾了半天,小姑娘終於委屈巴巴的開口:“阿螢,太大了。”


    “什麽?”夏子祁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婆婆說,哥哥要抱不動阿螢了。”


    夏子祁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溫柔的揉了揉阿螢的頭發:“阿螢盡管吃,哥哥還抱得動。”


    “是你殺了叔叔,是你殺了他們,你這個妖孽,你去死吧,我恨你嗚嗚嗚......”


    “阿螢,不要......走......不要、危險!”


    有些事情總要長大後才會明白,夏子祁,是為了保護她,才選擇了將那個小姑娘偷偷私藏。


    八歲,一個孩子懵懂,也最淘氣的時候。阿螢許下心願:


    希望可以和哥哥們一直一直在一起。阿螢要快快長大,哥哥就不會這麽累了。


    夏觀靠在長廊上,手上拿著酒,一口一口的往嘴裏灌。她們的姑娘長大了,明明不久之前還隻是一個小不點,現在一眨眼,就跑的消失不見了......


    “藏好了嗎!”


    久久聽不見回答,夏觀放下酒壺站起身。“藏好了嗎?”


    直到裏麵小院中傳出小心翼翼的女孩子的聲音:“藏好了。”夏觀微微一笑,朝發出聲音的方向走過去。從一處髒兮兮的草叢裏抱出了小姑娘。“找到你了小阿螢。”


    小女孩被找到後沒有惱怒,開心的看著哥哥要往他身上蹭:“哥哥,抱~”


    夏觀嫌棄的看了一眼,女孩梳著雙平髻,粉色的抹胸襦裙被弄得髒兮兮的,可愛的讓人忍不住微笑的笑臉粘上了泥土,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自己,一張無賴的張開索要著他的擁抱。“不,髒。”


    “嗯啊,不要~要~抱抱嚶~”秀氣的眉蹙起,阿螢就要往夏觀懷裏拱。


    怕她摔倒,夏觀不得不把阿螢抱好。“你看為了抱你,哥哥的衣服也髒了,怎麽辦。”


    “嗯?”心滿意足的阿螢將手指放進嘴巴裏,被夏觀拿開。“阿螢給哥哥洗衣服。”


    “好啊,那哥哥這便脫下來。”


    “不要~”攥住夏觀的衣服不讓他再動。“阿螢......還小,不能洗衣服。”


    “那小阿螢什麽時候能洗。”


    “嗯~要~要很久很久以後。”


    “嗬嗬,很久,是多久呢?”


    “嗯~等哥哥老了,阿螢給哥哥洗衣服~”


    夏觀的眼睛垂下:“可哥哥不會老。”


    “為什麽?婆婆她們都會老啊。”阿螢不解的看著夏觀


    “因為,哥哥像星星一樣永恒,會永遠照顧我的小姑娘。”


    “嘻嘻。”


    ......


    “哥哥,不要......不要嗚嗚嗚......”


    “夏觀!住手,你停下!”


    “嗚嗚嗚哥哥,我害怕嗚嗚嗚......哥哥。”女孩哭的撕心裂肺,阿螢蹲在牆角仰著臉隻知道傻傻的大哭,她不明白為什麽疼愛她的哥哥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她好害怕,好害怕啊。


    夏觀握著匕首的手顫抖:“我跟你們不一樣,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她不過是個人類!你明白我的心情嗎?如果不是人類,我們也不會和家人分開!”


    夏瀾被封印在石壁中,一時半會難以掙脫。聽到夏觀的話,他放下了手,心疼的看著聲嘶力竭的女孩:“你真的要這麽做?你要知道,螢兒若死了,這世上,就再也沒有螢兒了......”


    夏觀的眼睛閃爍了一下,看著哭的聲音沙啞的女孩,眼睛腫的像個核桃。


    他在做什麽啊,那是他的小螢兒啊......為什麽,為什麽要是她......


    匕首“叮咚!”一聲砸到地上,女孩看起來很是傷心,警惕而依戀的看著他。她明明對他已經怕的瑟瑟發抖,眼中卻還是藏不住對夏觀的依賴。


    來到這個世上三個月,他們奪走了她的家人。對於阿螢來說,他們,就成為了她的家人。


    她很懂事,從來不會去問,為什麽別的孩子都有父母。她知道真相,卻從未憎恨過他們。因為,她已經將他們當做了全世界。


    “小螢兒......”


    夏觀伸出手還來不及說什麽,門被推開,夏子祁匆匆趕來,臉色微紅。神情冷漠的看著夏觀,他迫不得已的、說了一個謊:“你現在殺了她也沒用,隻有真正得到阿螢心的男子,才可取出她的心。我們可以提前在荒蕪之地立下陣法,等到阿螢長大了......帶她過去。”


    夏子祁直到如果他們想,他是阻止不了的。他隻能這麽告訴他們。


    然後上前將阿螢抱起來,女孩就算是在昏迷中,還是在發抖。被眼淚打濕的黑色長發貼在白皙的臉頰上。可憐至極。


    夏子祁的目光瞬間柔軟了,拳頭緊緊的攥住,壓低了聲音在阿螢的耳邊,沒有讓另外兩個人聽見。


    “觀哥哥不疼阿螢,哥哥在,哥哥疼阿螢,不怕了......”


    阿螢蹲在荒蕪之地的草地上,夏觀帶著她走向懸崖的時候,記憶就已經複蘇。是她,親手毀了祁哥哥......


    夏瀾失神的從房內走出來:“還是高燒不退,醫生說,再燒兩天,孩子恐怕就不行了。”


    夏觀沒有說話,坐在她門外的長廊上,一口又一口的喝著酒。醉到朦朧之際,小螢兒甜甜的笑著站在他麵前:“哥哥來找我呀。”


    “哈哈哈,哥哥~抱~”等到他伸出手,阿螢突然後退著尖叫起來:“不要,不要!”


    “小螢兒。”夏觀扔掉酒杯衝進了房間,緊緊的握著阿螢的小手。“你是不是醒了,你睜開眼看著哥哥,哥哥還有話要跟你解釋,還有沒有那裏不舒服,告訴哥哥,嗯?”


    “不要......不要......哥哥......阿螢怕、怕嗚嗚嗚......”阿螢將自己蜷縮起來,她還是想喊哥哥,那怕哥哥不疼她了,那怕哥哥不疼阿螢了......


    好難過啊,如果,能夠將這段記憶刪除,還能回到從前就好了......


    “對不起,對不起。”將阿螢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夏觀的淚水順著阿螢的手指滑到手臂上:“是哥哥沒有控製住自己,哥哥錯了,對不起......”


    “哥哥......”虛弱的睜開眼睛,阿螢不明白為什麽哥哥會哭的這麽傷心。


    “阿螢、怎麽生病了,真是......不明白、哥哥......你是怎麽看孩子的。祁哥哥又要生氣......了。”


    “你,你不記得了?”


    “記得什麽?”阿螢不解的看著夏觀,蹙眉,夏觀緊張的鬆開了阿螢的手。


    “哥哥是不是又喝酒了?”


    “哥哥不喝酒了,再也不喝了。”


    之後,她再也沒有想起來,那聲對不起,也再沒有機會能夠傳達給她。


    他所心心念念的......而她,始終選擇遺忘著,是否,也在心裏恨著他呢。好在意啊,好心疼啊,阿螢始終不肯正視那段記憶,她選擇性的忘記。


    甚是連說一句對不起的機會都不曾給他。


    那怕生氣的質問他也好,如果有一天,他走了,某個不經意間被她想起來。那時他已經沒有機會在懇求她的原諒。


    終究,還是......


    “小阿螢,真是狠心,恨了哥哥這麽久。我還欠小阿螢一聲對不起......我已經不奢求你的原諒。如果......如果這份恨,能夠讓你記住我......那麽,我將把這恨意,刻到你的骨子裏。不如和哥哥一起回家吧......”


    其實,在八歲最後那天之後,夏子祁對他們生了警戒之心,事關阿螢,他不敢再冒一點風險。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但是他不能確定他們會不會。


    他告訴他們。


    再最後那一天到來之前,會讓阿螢愛上自己。


    夏觀和夏瀾雖然沒有答應,但是,也沒有拒絕,隻是沉默著。


    他義無反顧的背叛誓約,一步步精心設計。直到他們發現自己是刻意將阿螢珍藏了起來,他選擇背叛的那一刻,就沒有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以一敵二,重創過後不得不靠著吸收阿螢的靈氣來續命。


    他並不信任夏瀾和夏觀,就像他們同樣不信任他一樣。各自藏著心中最隱蔽的秘密。


    這一藏、就過去了兩年的春夏。


    本章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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