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裏的篝火成了雨夜中唯一的溫暖源,火苗舔舐著潮濕的木柴,發出劈啪的輕響,映照著四張疲憊而焦慮的臉。雨水順著岩壁淌下,在洞口形成一道細密的水簾。外麵是漆黑一片的山穀,隻有風雨聲不絕於耳。


    秦風躺在最靠近火堆的幹燥處,依舊昏迷不醒。林默用烘得微熱的石塊裹上碎布,墊在他身體兩側,試圖維持他的體溫。物理降溫的效果有限,秦風的額頭依舊燙得嚇人,呼吸微弱而急促。


    “必須找到消炎的草藥,或者幹淨的水源進一步清理傷口,否則感染會要了他的命。”林默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無力感。他的醫學知識在缺乏物資的荒野中,顯得如此蒼白。


    “我和夜梟再出去找找。”蘇婉站起身,臉上混著雨水和疲憊,但眼神堅定,“我對一些常見的止血消炎植物有印象。夜梟熟悉野外,能找到的話最好。”


    “小心點。”林默沒有阻止,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蘇婉和夜梟再次披上濕漉漉的外衣,鑽進雨幕中。凹洞裏隻剩下林默和小七,以及昏迷的秦風。火光跳躍,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隨著火焰晃動,如同搖曳的鬼魅。


    小七蜷縮在林默身邊,小手冰涼。她不時抬頭看看洞外漆黑的雨夜,大眼睛裏充滿了恐懼。


    “林叔叔……蘇阿姨和夜梟叔叔……不會有事吧?”她小聲問,聲音帶著顫抖。


    “不會的,他們很快會回來。”林默摟緊她,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也是在安慰自己。他知道這荒野的夜晚有多危險,不僅有惡劣的天氣,還可能有變異的生物或其他不懷好意的幸存者。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每一分鍾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林默不停地檢查秦風的狀況,心情越來越沉重。他甚至開始後悔,或許留在基地接受那種受控的、哪怕充滿未知風險的治療,也比現在這樣眼睜睜看著同伴的生命力一點點流逝要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下。不能動搖。選擇逃離是為了自由和真相,這條路再難,也要走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洞口的光線晃動,兩個濕透的身影鑽了回來。是蘇婉和夜梟!兩人都氣喘籲籲,身上沾滿了泥濘,但蘇婉手中緊緊攥著一把帶著泥土的綠色植物,夜梟則用大片樹葉捧著一些幹淨的雨水。


    “找到了!”蘇婉的聲音帶著興奮,“是魚腥草和幾株地錦草,都有清熱解毒、消腫的功效!雖然比不上西藥,但希望能有點用!”她顧不上休息,立刻將草藥洗淨,一部分搗碎準備外敷,一部分讓林默想辦法給秦風喂下一點汁液。


    夜梟則匯報了外麵的情況:“附近沒發現明顯的危險,但雨太大,找不到更合適的庇護所。山穀地勢低,得小心山洪。”


    希望雖然微小,但總好過絕望。林默和蘇婉合力,將搗碎的草藥敷在秦風的傷口上,又小心翼翼地給他灌下幾滴苦澀的汁液。做完這一切,四人圍坐在火堆旁,分著那點寶貴的雨水,沉默地咀嚼著蘇婉帶回來的、幾顆酸澀卻足以果腹的野果。


    夜漸深,雨勢稍歇,隻剩下淅淅瀝瀝的餘音。秦風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雖然依舊高燒,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急促。草藥或許起了一點作用,或許隻是心理安慰。


    “我們接下來怎麽辦?”夜梟打破了沉默,看著跳動的火苗,“基地肯定在搜捕我們。這片山區也不安全。”


    “先穩住秦風的傷勢。”林默看著昏迷的同伴,語氣堅定,“然後,我們需要一個更安全、能長期立足的地方。蘇婉,你對這一帶有什麽了解嗎?”


    蘇婉搖搖頭:“我的活動範圍主要在基地和之前的觀測站。不過……我記得一些舊地圖上標注過,這片山脈深處,好像有一些災變前廢棄的礦業小鎮或者護林站。也許我們可以試著找找看。”


    這是一個方向,但同樣充滿未知。廢棄的小鎮意味著可能有殘留的物資,但也可能被變異體或其他幸存者占據。


    “天亮後,我負責警戒和尋找食物水源。”夜梟主動承擔起偵察的任務,“你們照顧好傷員和小七。”


    計劃初步定下。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但他們不敢全部睡去。林默讓蘇婉和小七先休息,自己和夜梟輪流守夜。


    後半夜,林默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聽著洞外漸止的雨聲和秦風時而平穩時而紊亂的呼吸。小七枕著他的腿睡著了,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蘇婉和夜梟也靠著岩壁沉沉睡去。


    火光映照著他們狼狽卻堅韌的臉龐。他們失去了庇護所,失去了大部分物資,同伴生命垂危,前路迷茫。但至少,他們還活著,還有彼此,還有這雨夜裏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篝火。


    這微光,是生命頑強不息的象征,也是他們在漫漫長夜中,繼續前行的唯一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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