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奕笑著說道:“沒關係,我們也不能打擾您工作。這樣您把他電話給我,我跟他聯係一下,就問他幾個簡單的問題,用不了幾分鍾。”


    政委如釋重負:“好好,謝謝你體諒我們基層工作,謝謝、謝謝。”


    葉悠跟在江奕後麵直到離開派出所她才開口道:“我們現在怎麽辦?”


    江奕說:“我們去找陳東山,趁他沒出警的間隙先問問情況。”


    葉悠有些遲疑:“今天他這麽忙,明天再問不是更好嗎?”


    江奕搖頭:“基層民警辛苦,明天是他唯一能休息的日子,我們盡量不打擾他休息,有什麽事情還是趕在他上班時間問的比較好。”


    這個男人的細心真讓人感到溫暖……,就是什麽時候能輻射到自己同事身上……。葉悠歎著氣將衣服的拉鏈向上提了提,今年的天氣真怪,春天也沒暖和到哪裏去,尤其是晚上真應了那句夜涼如水。


    初見陳東山時,葉悠有些吃驚,她沒想到這個長相斯文,頗有學者氣質的中年男子竟是派出所的警察。陳東山拒絕江奕遞過來的煙,“我不抽煙,謝謝”。


    不抽煙的警察就是在機關也很少見,更不要說是在基層了。陳東山的舉動引起了葉悠的極大興趣。


    江奕收回煙:“打擾您,我是刑警隊的江奕,這次來想問問您8.29碎屍案的情況。”


    聽到8.29碎屍案,陳東山推了推眼鏡,“那個案子啊,那個案子……我至今難忘。不過案子過去那麽多年都擱置了,你們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江奕靠在警車邊:“最近局裏決定重啟這個案子的調查,我們準備重新整理當年的案件資料。”


    “哦,是這樣。這是好事兒,不過我恐怕不能提供給你們什麽線索,因為我沒參與案件偵破。”說著他自嘲地笑笑,“你也知道,我……幹了一輩子派出所警察,那樣的大案倫不到我”。


    江奕真誠地說:“基層工作辛苦,真要談預防犯罪還得是咱們的基層民警。我這次來就是想問問您對這起案件的看法。”


    陳東山擺擺手:“你不用給我扣高帽子,看法談不上,感受倒是可以跟你說一說。”


    陳東山看著路邊發黃的宮燈,將當年的情景娓娓道來。“8.29碎屍案發生在我們轄區四通路21號的安懷裏社區5號樓2單元402室。那天正好是我們班組值班,我和佑超是01車,我們接到302的群眾報警說樓上漏水……。其實這是我們派出所經常接到的警,什麽樓上漏水、下水道堵了、門鎖打不開等等。我們當時也沒當回事兒,聯係物業後就一路說笑著來到了402門前。”


    說到這裏他停了一下,那神情仿佛又來到了案發現場的門前。“怎麽說呢,也許是職業的敏感吧,到了402門口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兒,……有很衝的血腥味兒。我看向佑超,他顯然也意識到了。我戴上手套打開強光手電,輕輕推了一下房門,那門竟然打開了……。”


    聽到這裏,江奕和葉悠神色一凜,這與案卷裏以及韓黎說得不符。他們的說法是‘派出所民警到現場聯係物業打開房門’,而照陳東山所說,房門是虛掩的。


    陳東山繼續說道:“隨著房門的打開,更濃烈的血腥味兒直衝腦門,裏麵還夾雜著……奇怪地肉味兒。佑超看了我一眼,我們不約而同地將手電照向屋內……。”


    陳東山停了一下,似是在解釋他們如此行動的原因。“那時候我們出警有規定,如果是凶殺案就要通知定海區的刑偵支隊到場,如果現場死亡三人以上那就是特大案件要直接通知市局的刑偵總隊也就是你們到現場處置,所以我們才想著查看屋內的情況。但……我其實挺後悔的,我從來沒見過這麽血腥的現場……”。


    “之後我們馬上用電台向指揮中心匯報這裏的情況,但指揮中心卻要求我們上報現場的詳細情況,畢竟沒發現屍體,局裏也不好冒然通知刑偵支隊。”


    “您進到現場裏麵去了?”江奕問。


    陳東山閉了閉眼,出乎意料地跟江奕要了根煙。江奕幫助他點上煙,他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衛生間的水嘩嘩地流著,我和佑超很緊張擔心凶手還在現場。我們拔出警棍來到衛生間查看……。”


    說到這裏他又吸了一口煙,咳嗽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裏麵潮濕悶熱沒有嫌疑人,卻有一具無頭女屍……,那慘狀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佑超也嚇壞了,他拉著我出來,我們一直跑到樓下,吐了一會兒才能向指揮中心報情況。”


    “衛生間的水流有那麽大聲嗎?”江奕問。


    陳東山說:“花灑和水龍頭都開著,聲音當然大。”


    花灑也開著?葉悠看向江奕,韓黎他們到現場時,勘驗記錄上寫的是水龍頭開著……。如果花灑也開著,那水漫滿房間的時間就要重新計算。屍體被熱水衝刷的時間也需要考慮進去。


    “你們進去的時候花灑還開著?流得是涼水還是熱水?”江奕問道。


    陳東山掐滅煙,平複了好一會兒才說道:“花灑開著,流得是熱水,我們剛進衛生間時,裏麵熱氣逼人,尤其是我這個帶眼鏡的什麽都看不清楚。佑超就用警棍將花灑關了,之後我們才發現那具屍體……”。


    “水的溫度您能估計出來嗎?”江奕問。


    陳東山搖搖頭:“我當時已經嚇壞了,哪還顧得上這些,我隻記得裏麵非常悶熱,一進去鏡片上就起了一層水霧。”


    “這些情況您跟詢問您的調查員都說了嗎?”江奕繼續問道。


    陳東山痛苦地說:“當時現場情況非常混亂……,刑警接管現場之後就讓我們到外圍拉警戒線。後來又安排我們在樓下看護現場,總之……指揮也沒頭沒腦的,大家都有些慌。等到詢問我們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淩晨,我現在也想不起來當時說了些什麽……。實不相瞞,那天的情形太過駭人,有些情節我也記不清楚了……。我今天給你講得這些是我這麽多年來不斷回憶的結果。有時候我也搞不清楚,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我臆想出來的。”


    說完陳東山將眼鏡推到頭頂,用手狠狠地揉著眼睛,“那個案子之後我經常失眠,不停地回憶當時的情景,後來我還去過那個現場附近很多次,期望能發現什麽線索,卻總是一無所獲,到最後我都有些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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