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有些納悶,卻不敢問。.info[]


    源妃笑道:“象你這麽蠢的人,是猜不出原因的。”她冷冷地說:“你隻管找我的吩咐去安排就可以了。”言畢揮揮手,把公公趕了出去。


    公公耷拉著腦袋出了源妃的寢宮,想想越覺得窩囊,不由得恨聲道:“他奶奶的,跋扈娘娘,老子要不是有把柄在你手裏,怕你個球?!跟了皇後,比你好得遠得狠,口口聲聲罵老子蠢,哪一天你落在老子手裏,整死你!”一路嘟嚷著,罵罵咧咧地走了。


    寢宮裏,源妃皺著眉頭,沉思著。她把思路梳理一遍,確信萬無一失,麵上頓時一鬆,旋即展現一個璀璨的微笑。


    “北良死了。”她低低地念叨一句,繼而笑起來,愈笑愈是厲害,直笑得渾身顫抖,最後成了歇斯底裏的狂笑,她狂笑著,高聲道:“北良死了!”


    霍北良,你死了,死得真好!死得真是時候啊!


    真乃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我源妃,終於可以在這**揚眉吐氣了!


    她興衝衝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用力一推,望著窗外,張開雙臂――


    **,是我的!


    天下,也要是我的!


    勝利的喜悅是預料中的,但皇宮和霍家卻沒有感受到絲毫,皇後的身體從此一落千丈,而寒蕊,也從此一蹶不振。


    “寒蕊,你母後的身體是越來越差了,”皇上神色很憂慮:“父皇想,你去歸真寺給她祈祈福吧。”皇上瞥了寒蕊一眼,看見女兒消瘦的臉,他很是心疼,想開導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棄。


    讓她去歸真寺走走,一來為皇後祈福,二來,也讓明哲大師開導開導她吧。


    “父皇,”寒蕊說話了:“還是悄悄地去吧,不要大張旗鼓,也不要驚擾了百姓。”


    “好啊,”皇上微笑著答應了,經過這麽多事,女兒懂事了,也沉穩了許多,他想了想,說:“就讓惠將軍護送你去吧。”


    “守城將軍護送我?不太妥當吧?”寒蕊有些顧慮,父皇是不是太鄭重其事了?


    “無妨,”皇上悠然道:“他現在已經是禦林軍統領了,前幾日才下旨冊封的。”


    哦,寒蕊點點頭,不再多話。惠將軍既然已經掌管皇宮大內的兵權,守護她,就是份內的事情了。


    歸真寺,兩名便衣的護衛,一頂青布小轎,穿過撲滿白雪的操場,寒蕊悄然而入。


    平川正帶了士兵在昭山腳下拉練,休息時分,忽然起念要去拜訪一下明哲大師,於是叮囑了士官幾句,就上了山。剛進寺門,就聽見身後有人在叫:“平川――”


    回頭一看,正是霍夫人帶了巧殊,還抱著小公子過來了。


    “這麽巧啊。”霍夫人說。


    平川點點頭,隨口道:“您這是,來上香?”


    “我,”霍夫人淒然道:“我是想,在寺裏,給北良立個牌位的……”


    “那正好,我也是來找明哲大師,一起去吧。”平川說著,攙住了霍夫人。


    一路寒暄著,到了中堂,正好看見明哲大師站著,跟一個身穿淡綠色長裙的女子在說話。旁邊還有一個丫環,身影有些眼熟。


    “明哲大師。”巧殊輕輕地喊了一聲。


    明哲大師微笑著點點頭,那淡綠色長裙的女子也回過頭來,眾人不由得一怔,這不是,寒蕊麽?!她旁邊的,就是紅玉啊。


    “霍夫人。”寒蕊轉過身,招呼道。


    霍夫人臉色有些不大高興,但礙於禮節,還是微微地屈膝,行了個萬福,她並沒有向公主問候。


    盡管知道霍夫人的態度是怪她害死了北良,但寒蕊還是隻能裝作不知道,她微笑著,走近了巧殊,伸手想抱孩子:“巧殊姐,他兩歲多了吧,我看看……”


    巧殊有些顧及地望了婆婆一眼,再看寒蕊,麵有難色,這孩子,抱在手裏不給也不是,主動送過去也不是,她陡然間,感覺好不尷尬。


    一遲疑間,寒蕊一頓,麵色有些淒然,更多的是難堪,她訕訕地,收回了手,低聲道:“大師,你們還有正事要談,我還是去禪房裏等你吧,順便看看經書。”再向大家微微一笑,告辭而去,腳步匆匆,仿佛是在逃跑。整個過程中,她都沒有看平川一眼,似乎是刻意,又好象是在躲避,仿佛,他是透明的,又或者,他是危險的,她避之不及。


    平川默默地望著她的背影,感到很是恍惚。


    這還沒有一個月呢,她怎麽會清瘦了這麽多?她不是,一直都喜歡穿紅衣服嗎,怎麽,會穿這麽清冷的顏色?


    不知道為什麽,再次看到寒蕊,平川的心裏很不是滋味。


    方丈的禪房前,那樹紅梅正在怒放,在白雪的映襯下,鮮紅奪目。


    寒蕊站在梅樹前,出神。


    那好象,還是昨天的記憶啊,這麽清晰,卻已是過去。就在她為高枝不可企及的美麗而心碎的時候,北良還在她的身邊,為她拭淚,告訴她,他就是那朵,低就的梅。為了她,他開到了塵埃裏,等到她終於正視了他的美麗,卻不得不錯過。


    生命原來是這麽的殘忍,此時此刻,她隻能獨立在風中心碎,任自己憔悴,在滿樹的殷紅前,蹉跎著,讓回憶中的憂傷一點點將自己蠶食。


    “公主,進屋去吧,這外麵,好大的風呢。”紅玉伸出手,攏了攏寒蕊的披風。


    寒蕊搖搖頭。


    紅玉想了想,說:“那我去替你拿個暖壺吧。”一挫身,去了寺裏夥房。


    寒蕊靜靜地站在梅前,與她的冷清分外不同,梅開得恣意而喧囂,似乎每一朵都因為激動而顫抖。激動,是因為她的到來;顫抖,是因為它們都在巴望著,她,會是屬於自己的那位有緣人。


    你們,都希望,我就是吧,可是,我隻能,選擇一朵。而且,我甚至不知道,我會選擇哪一朵,那由我帶著的,是不是就擁有了生命全部的意義?而所有剩下的,由初綻、怒放,直到凋零,都未必能得償心願。所以,你們為什麽,要這樣義無反顧地開放呢?


    這麽多的希望,我如何承受得起?


    “公主在看花呢。”明哲大師過來了。


    寒蕊微微一笑:“她們,走了麽?”


    “已經離寺了。”明哲大師說。


    寒蕊一聽,不禁有些失落。若在從前,她們怎麽會這麽快就走,必然會留下來,跟她說說話的,如今見了她,就好象碰到了瘟神,巴不得走得越遠越好。如果不出這樣的事多好啊,她們,已經成為了一家人,在這樣的雪天,到歸真寺來,一定也是熱熱鬧鬧的。一切,就隨著北良的離去嘎然而止了。


    以後的事情,都不會在發生,以前的過去,也都回不來了。


    她是霍家的罪人,也是自己的罪人,誰叫她,那樣異想天開,固執任性呢……


    在北良死後的每一天裏,她都活在自責中,懺悔是她每天必做的功課,可是,那又有什麽用呢?能讓一切重新來過麽?


    縱然她是公主,又能如何?!


    寒蕊默默地低下頭去,她不想在明哲大師流露出什麽情緒。可是明哲大師畢竟是年歲已高,經曆也多,悠然一笑,已經了然於心,遂輕聲問道:“公主有心事啊?”


    “我,”寒蕊抬起頭,幽聲道:“我在想,這一樹梅,真是可憐……”


    “這是為何?”明哲大師饒有興趣地問。


    寒蕊低聲道:“我其實,不想摘,可是,它們又一副很期盼的樣子。我若是摘,又不過幾枝,那剩下的,又該有多麽失落……左思右想,我忽然覺得,好生替他們難過……好不容易在開得正豔的時候,遇見了我,卻又未必得到垂憐,這樣的遺憾,是不是最斷人腸……”


    明哲大師捋著胡須,嗬嗬地笑起來:“公主不必傷感,它們,可不是為你而開,它們,為的是自己啊――”


    寒蕊怔怔地望著明哲大師,有些聽不懂。


    “你來,他們會開,你不來,他們也會開,”明哲大師說:“千萬別人為地,給他們添上那麽多的想法,他們原本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不過是謹守著花季,燦爛一冬。開過了,便是無憾。你能看到他的怒放,是你的福氣,你沒看到,是你的遺憾,跟他們有什麽關係?!”


    聽完這番話,寒蕊頓時感覺茅塞頓開,可是,陡然間,她有想到了北良。


    北良,不管我知不知道你的感情,你都會愛我,可是,當我迷失在你的深情裏,你卻消失無蹤跡。梅可以傲然到無視任何人的賞析而開放,可是,你沒有這麽傲然,你是這麽的謙卑和低就啊。我在你怒放的時候心疼,在你凋零的時候更加心痛。


    因為你不是梅,你是北良。梅謝了明年還會再開,哪怕不再是同一朵,可是北良,你走了,就不會再回來,沒有了緋紅的生命裏,我隻剩下漫天的白雪,是錐心刺骨的寒冷……


    “明哲大師,您進去吧,我想,一個人呆會兒――”寒蕊側過身去,壓抑著情緒,對明哲大師說。明哲大師沒有再勸,緩緩離去。


    她靜靜地蹲下來,望著那低枝上的梅花,紅得象血,奔放而狂野,肆無忌憚,但香氣,卻那麽幽淡,小心翼翼。


    “你是北良麽?”她忽然問道,同時用手枕住膝蓋,抑製不住地哭泣起來。她細碎的哭聲,象雪花落地,輕而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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