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言歸來的時候,程尚凜從睡眠中蘇醒。剛睜開的雙眼沒有一絲惺忪,清明深邃的眸子望向來人。


    伸手撫了撫佟諾許的鬢發,輕手輕腳地下床。


    “你可以回去了。”程尚凜坐在桌前,倒上一杯溫水,滋潤幹涸的唇和喉嚨。


    “尚凜你與表妹尚未定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一晚。傳出去有損表妹清譽,你若真是喜歡表妹就為她著想。”


    昔言歸坐在一旁,雙眼微垂,手中動作一絲不苟。飯菜濃鬱飄香在病房內,睡夢中的佟諾許被香味饞醒。


    “表兄,尚凜……”自己本是照顧病人的,卻沒想最後占了病人的床,睡得香沉,表兄來了都未知。


    佟諾許心中暗自懊惱,下地走向木桌。落座,看了眼程尚凜,又看了眼昔言歸,最後看向桌上誘人的飯菜。


    佟諾許不好意思開口,畢竟這是照料傷患來著。


    “諾兒照顧了我許久,晚餐也不曾多食什麽。想來也是餓了,便同我一起享用美食如何?”


    程尚凜笑意深深地望著如饞貓一麵的人兒,心中柔軟不已。


    “我也覺著一人用餐未免清冷了些,我陪著你一起用餐,更讓人食欲大振,多個人吃飯更香嘛。


    不過你手有傷,是否需要人喂你?”佟諾許看著程尚凜被包得嚴實的手臂。


    程尚凜皺著眉頭,一點一點放慢地動作,想提起自己的手。“嘶~”,程尚凜吸了一口涼氣。


    “諾兒~”程尚凜柔和無害的眼眸望向佟諾許,氤氳水光似在無辜地訴說。


    諾兒我需要你來喂,我手好疼啊,不能做那麽多動作。


    “尚凜,諾兒也餓了,便由我來幫你。”哼,裝柔弱、裝可憐想騙取我家單純小表妹的溫柔體貼,就不讓你輕易得逞。


    “諾兒我可以等你吃完……”程尚凜巴巴地望著佟諾許,如同幼小的小奶狗。


    “諾兒,讓一個大男人喂男子吃飯,這成何體統,多不像話。”程尚凜深怕昔言歸又來橫插一腳,連忙接著說道。


    昔言歸正要開口辯駁,佟諾許說話了。“那成,我先讓你吃完。讓傷患等著,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那怎麽好!”


    程尚凜怎麽舍得佟諾許餓著肚子照顧自己,“無礙,我並不餓。你不是餓了麽,等你吃完也不急。”


    “我就說由我來伺候尚凜你,這樣你們兩不都能吃了麽!”這下好了吧,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裝虛到無法自己吃飯,手一動就痛,嘖嘖。


    “不行,你若是無事可做。我記得鸞城有一事,你去極為適合。”程尚凜轉過頭,麵向昔言歸,眼神犀利笑容燦爛。


    “表妹你多辛苦些,表兄想起姑母出門前交待了點事。尚凜就交由你來照料了,表兄之後來替你班。”


    昔言歸摸了摸鼻子,訕訕說道。整了下衣服,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剩下佟諾許和程尚凜麵麵相覷,圓溜溜的杏仁眼和狹長的丹鳳眼相瞪。


    “莫若不然我先盛好飯?”在佟諾許的目光中,程尚凜點了點頭。


    佟諾許拿出兩個瓷碗,擺放好勺子和筷子。“若是你不覺失禮,我是如此打算的。


    兩個碗都盛好飯菜,你先食用。等你吃好了,我再動筷也不遲。”


    “嗯。”來自心上人親自喂食的食物,這傷受的可真好。


    手如削蔥送到眼前,程尚凜含住嘴邊的勺子。心裏開心至極,仿若身在夢境之中。


    燈光微黃也微暖,影子透射脈脈溫情。


    “徽明,你平安無事真好!”張秀慧抱住文徽明,文徽明亦是緊緊回摟。


    “萬幸你也平安歸來,我們今晚得動身前往鸞城。又要奔波在外,辛苦你了……”


    文徽明手掌置於張秀慧後腦勺,額頭抵著額頭。溫柔朝氣的眼眸瞧著眼前佳人,微眯上眼笑容深深,蹭了蹭張秀慧額頭,緩緩張開眼。


    張秀慧笑得眉眼似一輪彎月,明媚璀璨彰顯著女子此刻的幸福。


    兩人瞬速利落收拾好行囊,趁著夜色黑如墨,動身前往鸞城。


    程尚凜躺在病床上,鳳眸柔情萬種。凝視著整理清潔木桌的佟諾許,嘴角揚起一抹滿足的弧度。


    佟諾許估算了下時辰,大抵還有一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佟諾許伸了下懶腰,呼出一口濁氣。“已經很晚了,表兄許是不會來了。你現在可是要休息了?”


    “嗯,用完膳未有多少時候。暫且還沒有睡意,諾兒呢?可是累了?”


    “之前小憩了一會兒,眼下倒也不困。前日裏頭讀了首詩,望著窗外景有感而發,遂而譜了一曲。不知兄台有意一聽可否?”


    “古詩為詞,諾兒親自譜曲,那詩想來更是娓娓道來,聽唱出來的古詩,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佟諾許莞爾一笑,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清靈婉約的音調流淌。


    “野棠花落


    又匆匆過了


    清明時節


    劃地東風欺客夢


    一枕雲屏寒怯


    曲岸持觴


    垂楊係馬


    此地曾輕別


    樓空人去


    舊遊飛燕能說


    聞道綺陌東頭


    行人長見


    簾底纖纖月


    就恨春江流不斷


    新恨雲山千疊


    料得明朝


    尊前重見


    境裏花難折


    也應驚問


    近來多少華發”


    佟諾許怕打攪他人,柔腔輕語細訴,溫聲小調。


    “渺渺仙樂,餘音嫋嫋,縈繞心間,久久不去。真真是人間難得幾回聞!”程尚凜執起佟諾許的手,虔誠地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未能有鮮花贈與卿卿,如此還望莫要介懷。”程尚凜抬頭認真看向佟諾許,眸中漫星似銀河。


    “多謝!”佟諾許提著裙子行了個禮,朝著程尚凜笑笑。


    時光流逝,程尚凜看佟諾許小腦袋,一下往下點一下,又迷迷糊糊地用手撐著腦袋。


    “困了便上來休息。”程尚凜手掌接住佟諾許下巴,避免了佟諾許下巴磕在鐵杆上的命運。


    佟諾許迷迷瞪瞪地轉頭呆看程尚凜,腦袋尚未反應過來程尚凜說的是何話。


    睡眼朦朧的樣子煞是可愛迷人,程尚凜心都快要軟成一灘水。


    “躺床上來。”程尚凜掀開被子一腳,誘哄著意識模糊的佟諾許。


    “不行…男、男…女、女授受不親……”佟諾許囁嚅出聲。


    “乖,上來睡覺。我把床讓給你,聽話~”程尚凜走下了床,蹲下身為佟諾許脫鞋。


    佟諾許暈暈乎乎地躺在了床上,下一秒就與周公下棋去了。


    程尚凜在佟諾許睡熟後,蜷縮著大高個躺在一側。佟諾許則是占了大半個床,程尚凜描了下佟諾許的眉,徐徐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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