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兒,把我那淺橙色旗袍拿來。”


    鬱芷躺在用世間珍品“紫檀木”製造的床榻上,昏昏沉沉的醒來,半夢半醒之間竟然喊著民國時丫鬟的名字。


    視線之下,模模糊糊的橙色棉被,模模糊糊的淺黃色床簾。


    淺黃色紗簾之外傾瀉的光,是那樣明亮,但周圍安靜的一切,讓她感到熟悉的寂寥。


    這一切,好生熟悉。


    如同在民國的家裏一般。


    纖纖玉手掀開床簾,陽光從窗外明目張膽的透射入鬱芷眼中。


    光線一時照得她眼膜發疼,眼神微漲微閉,昏昏沉沉又那般心神不寧。


    今日她有些嗜睡,於是鬆手關掉紗簾,又騰騰兀兀睡去。


    夢中見自己於一沙漠之中行走,一直追著琮柯跑,原本是二人嬉戲打鬧。


    但最後琮柯越跑越遠,她怎麽也追不上,最後遠邊出現一龐大的宮殿,遮住了熾熱的陽光。


    “小琮子,別過去,相傳那是海市蜃樓,你上不去的,快回來。”


    琮柯在她之前,越走越遠,直奔那宮殿而去。


    最後竟然爬著梯子成功進入宮殿,隨即人與殿一同消失在浩瀚寂寥的沙漠中。


    頓時,陽光顯現在她眼前,無限刺眼。


    她手遮陽光,不停向遠處跑去。四周無人無水無食物,她又困又餓又勞累。


    “回來,小琮子,不能走,你不能離開我。”


    鬱芷從夢中驚醒,不知何時宮女們把床簾撐起。


    皇後坐在她的身旁獨自落淚,皇帝在一旁若有所思,憂心忡忡,天心坐在一旁黯然神傷。


    剛剛鬱芷所做之夢已被她窺探,許也有感吧。


    “酒兒,你醒了。”


    皇後拿起宮女圓盤上的營養粥,拿起湯勺對鬱芷說道:“酒兒,來,為娘給你準備的粥,張嘴,這些年來你受苦了。”


    鬱芷沒顧著看皇後,眼神將屋子每個角落都少了個遍,心想:“他始終不肯來見我。”


    “您親自做的?”


    她看著皇後手中的粥,鮮滋肉美,但她卻一點食欲也沒有。


    可細細一想,她好歹是個皇後,就給她點麵子喝了這碗粥吧。


    “謝謝,我自己來吧。”


    鬱芷接過皇後手上的粥,不習慣除琮柯以外的人喂她。


    皇後的手有些冰涼,鬱芷心想,真是苦了世上的母親。


    她情不自禁有些羨慕胡悠暢,但她始終是千鬱芷,無人可替代的千鬱芷,深深愛著琮柯的千鬱芷。


    這碗粥她才嚐一口,便無心下咽。


    其實那粥味道鮮美,細嫩滑汁,又有一絲香甜可口,但她就是沒那個胃口將它吃完。


    “酒兒,怎麽了,是不合我兒胃口嗎?”皇後見她將粥放回原位,眉眼相擠,憂心問道。


    “娘娘,您以後還是叫我鬱芷吧,我真的不是您女兒。不是說我故意氣你們,而是我這鎖骨上的印記真的是我自己刻上去的。”鬱芷極力解釋。


    一旁的皇後聽得淚流滿麵,她不知是哭了多久,眼睛都哭腫成了青蛙眼。


    “酒兒姐姐莫要再解釋了,您與皇兄的婚事是不可能了,畢竟他也是你的皇兄。”


    “夠了!”天心在一旁強言解說,卻被南皇嗬斥製止。


    此時屋內的宮女們聽得清清楚楚,難道他們皇家就此淪為天下人的笑柄嗎?


    “酒兒,你......”


    “我累了,我想娘娘也累了,大家也都累了,回去吧,讓我一人靜靜。”


    相隔千年之久,思女之心耽擱至今。作為母親的,自然是想對女兒說許多話語,可被鬱芷這麽一製止,他們也不得不先離開。


    “那酒兒好些休息,若是想我們了,便喚我們。”


    見他們離開,房門關掉的那一刻,屋內安靜得隻剩自己的呼吸聲。知了在屋外演奏,隻覺前所未有的孤寂。


    她黯然神傷,頭靠枕,身裹被,淚滑行,眉擠皺。


    看來她的人生又錯亂了。


    最初信任姐妹是錯亂人生的導火線,最初歡喜之人是錯亂人生的小火把。


    她本以為趙一曾和白合丁旒是她一生的貴人,後來才知道他們是一生中的劫難。


    可惡的是曾素,曾同生共死的曾素,竟也會對她不管不顧。


    使臣?


    真的都是使臣嗎?


    白合丁旒不是靈都四悅都督的兒子嗎?為何會成為馱索國的使臣呢?


    至於琮柯,她早就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可他們還是沒能堅持到完婚的那一刻。


    對於這十二年來的陪伴,她的內心早已得到滿足。


    她也心存感激。


    感激在她無助時,他細心的指導。


    感激在她傷心時,他悉心的安慰。


    感激在她開心時,他不離的陪伴。


    感激在她生氣時,他不棄的撫平。


    但她對他的感覺當然不止是感激,還有心底那份對他的欣賞與愛戴。


    她對他的愛,永藏心底,早已根深地固。


    因為愛他,所以她也不會強求,如若他不願意,那她必悄然無息退出。隻把那份愛藏至心底。


    在她心底,他是這世界多彩絕倫的樂音。


    傳至她心底,時而激動歡悅,時而平靜從容,時而唉聲歎氣,時而溫馨治愈。


    所以。


    她此時此刻得找到自我,做回自我。


    她要以這個世界的生命為證。她不是胡悠暢,也不是尹酒靈,她是千鬱芷!


    許是那日染的風寒,於是她調養了好幾個周。南皇本想給她舉辦一個慶宮會,可被她婉拒了。


    如今,她都以公主的身份在皇宮裏待著。


    風寒痊愈,她緩緩起身,喚起屋外的宮女。問起使臣的住處,置身前往。


    就她一人前去,不帶任何宮女,任何東西。


    選上一件純黑色紗裙,披上黑色披風,畫上濃妝,就此出門。


    既然是不可不過的劫,那她就迎麵而上,毫不退縮,毫不懦弱。


    出門時瞧見庭外那麵含微笑的雪人,撫平它頭上的積雪,將披風脫下披在它的身上,又給它戴上披風帽,麵露微笑。


    設一個無人可破的結界,為的就是護住那個他堆過的那一個可愛雪人。


    宮女們見她此舉,立刻從屋內拿出一件紅色披風給她。


    她口吐白霧,淡定自若地說道:“湊合著用吧。”


    琮柯的宮殿是前往使臣之路中的必經之路,到其殿門時。


    她的眼神若有所思的往殿內停留,裏麵一片寂靜。有的,隻不過是掃雪的宮女們。


    她心裏矛盾得很,特別想見他,卻又不怎麽敢見他,她時不時的想象他見她以後又是什麽表情,什麽言語,又是什麽動作呢?


    一太監前來對她說道:“公主陛下,請問一下,您是要找太子陛下嗎?他此時已不在宮內,您還是過幾日再來探望吧。”


    鬱芷想那太監點頭,匆匆離去,邊走邊想:“尹琮柯,就這麽不想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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