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雅間,雙方分賓主落座,有侍女奉上香茗,滿室馨香,竟是極品洞頂烏龍,幽靜玄奧,配合著佐藤吉子端雅莊正的柔弱姿態,別有一種遠離塵世非人間的心境。


    “首先,請讓我感謝您三天前的幫忙,如果不是您出手製止了那幾個浪人,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收拾殘局。”深鞠一躬,佐藤吉子非常誠懇地說道。


    到底是做酒館生意的人,記人認人的能力很強,那天晚上我是扮做一個商人,穿著和今天完全不同,她和我並沒有正麵接觸卻能夠認出我就是那晚出手阻止幾個浪人打架傷人的人,由此可見,她憑一張照片認出半年前曾在她店裏喝酒的客人並不奇怪。


    “嗬,不過是舉手之勞,吉子女士不必放在心上。那些浪人也是做的太過份,大廳廣眾之下竟然拔刀砍傷人,事可忍,孰不可忍?隻是不知那幾個浪人最後怎樣處置,會不會再來找春酒屋的麻煩?”我笑笑問道。


    佐藤吉子雅然一笑,“謝江先生關心,春酒屋在北平開了有兩三年,類似的事發生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那些浪人無法無天,我們隻是正經開店做生意的生意人,拿他們哪兒能有什麽辦法?隻能希望他們少喝點酒,不要撒酒瘋罷了。”她的表情有些無奈。


    這倒也是,那些日本浪人沒有正經營生,沒有人來管著,一天到晚遊手好閑,恃強淩弱,喝醉就是房頂上開門兒――六親不認,不光中國的平民百姓深受其苦,沒有背景的日本平民也是一樣。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的事小百合真的幫了很大的忙,她已經警告過那些浪人,叫他們以後不許再來春酒屋鬧事兒,我想,至少在短時間裏,那些人是不敢再來了吧。”


    佐藤吉子接著說道。


    這很象是那個女人的行事作風,細致,周到,滴水不漏。


    “鬆本小姐和您的關係很好吧?”打蛇順竿爬,既然對方提到了鬆本小百合,我便自然而然順著對方的話音問了下去。


    “是呀。我家在四國三代經營居酒屋,鬆本小姐的爺爺榮壽先生是店裏的老主顧,在家的時候,幾乎每天都要光顧,和爺爺還有一幫老朋友聊天兒說事兒。小百合父母去世的早,三歲時便成了孤兒,由榮壽先生照顧,所以,榮壽先生也常常帶著她來居酒屋。.info[]那個時候我也是十一、二歲的孩子,所以常常是幾位老人家在屋裏喝酒聊天兒,我帶著小百合在院子裏玩,所以,小百合一直都視我為姐姐,對我非常照顧。”佐藤吉子答道。


    想不到,鬆本小百合的身世這麽苦,剛剛三歲就成了孤兒,常言道,沒娘的孩子早當家,難怪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做事就如此精明老練,不輸於在江湖上打滾十幾二十年的老手。


    “飲水思源,鬆本小姐是一位重情重義的人。對了,那天晚上見鬆本小姐出手就製服一名浪人,身手非常了得,應該是從小就練功的結果,聽您剛才所說,莫非她的功夫是她的爺爺所傳?”我問道。


    點了點頭,佐藤吉子並沒有多想,或許她認為這種事算不是什麽秘密吧。


    “是的。您大概不知道,小百合的爺爺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忍者,曾經有一次,也是幾個浪人在居酒屋鬧事兒,當時小百合的爺爺也在場,那幾個人對他百般羞辱,他隻是自顧自的喝酒,不理不睬。那幾個人最後鬧得連自已也覺得沒意思就離開了酒屋。大家隻覺得這件事就那麽過去了,誰想到第二天早晨,有人發現前晚到居酒屋鬧事兒的幾個浪人被人倒綁著掛在路邊的樹枝上,自那以後,大家才知道小百合的爺爺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忍人所不能忍方為忍者,小百合的爺爺身懷絕技卻能忍受幾個浪人的當麵侮辱,其情景,和曾受胯下之辱的韓信和其相似,鬆本榮壽,這個名字一定要牢牢記住。


    “忍者故事我也是有所耳聞,據說,忍者的功夫別具一格,擅長遁隱行跡,跟蹤探秘,能夠借周圍物體藏身,其中的高手可以隱身在水底,隻靠一根稻杆潛伏一天一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好奇問道。


    “嗬嗬。”佐藤吉子笑了,“這些都是真的,不過沒有那麽神奇,我問過小百合,忍者是不是真的能夠象幽靈那樣神出鬼沒,無所不能。她告訴我,其實忍者和修習其他武術的修行者一樣,都需要苦練修行,隻不過修行的方麵不同而已。忍者很多神奇的表現需要靠道具才能實現,不同流派的忍者都有自已獨門的手法,隻有達到一定修為,才可以允許學習。因為可以修練的人很少,而且修習方法不允許外傳,所以知道的人很少,也就被人傳得非常神奇,就象天橋街頭變魔術的藝人,要是把變魔術的手法講出來,很多人會覺得‘原來如此,沒什麽了不起的’。”


    “原來如此。下次見到鬆本小姐的時候,我會好好請教的。好吧,現在言歸正傳,來談一談山田規三的事吧。請問您還記得是什麽時候見到他的嗎?”


    總是追問鬆本小百合的事,很容易被引起疑心,一張一馳是文武之道,我適時地改變話題。


    “噢,具體的日子我記不清楚了,應該是去年夏末秋初的時候吧,他的穿著很特別,裏邊是中式長衫,外邊是一件西服,在來這裏的客人中非常顯眼,所以才能記住他的樣子。”佐藤吉子想了想答道。


    “他到您這裏隻是喝酒嗎?”我問道。


    “是的。我的直覺,他應該是受到很沉重的打擊,情緒很低落,一個人待在櫃台邊隻是一個勁兒的喝酒。我曾經試著跟他說話,但他隻是喝酒,根本不應聲。”


    夏末秋初?不正是我在如意坊代胡玉虎出手將其擊敗的時候嗎?難道蘇逸生是因為這件事而意誌消沉,所以才借酒澆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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