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如意坊的時候已是半夜,做別的生意這個時時大多早已關門打烊,而賭坊內卻仍然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並不比白天清淡多少。


    來到二樓,推門進入,卻見胡小燕也在胡玉虎的辦公室內,父女兩個人對坐桌旁正在玩棋,棋是五子棋,也就是不論橫豎斜直,隻要在一條線上連齊同色棋子五顆就算為贏的遊戲,棋子就是圍棋的棋子,棋盤也是圍棋用的棋盤,胡小燕雖然年輕機靈,但胡玉虎精研賭術,計算方麵的深度非常人能比,所以下起來得手應手,惹得女兒一個勁兒地耍整治悔棋,胡玉虎倒是有求必應,樂嗬嗬的任由女兒撒嬌任性不守規矩――自上次在如意坊見過我和蘇逸生的對決後,胡小燕對賭博的態度有所轉變,由原來的完全不能接受變為有限度的反感,所以來賭場看老爸的次數也比以前多了許多,所謂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胡玉虎雖是江湖中人,兒女新情卻絕不比別人少,女兒認同自已的所作所為,他心裏也很開心。今天胡小燕下班往偵探事務所打電話,想約我和李茹男去看戲,結果聽說我要去如意坊查案便來到這邊,來到後得知我追蹤嫌疑人去了,她不喜歡賭場大廳裏的嘈雜混亂,便留下來一邊陪老爸下棋解悶兒,一邊等我回來。


    見我進來,兩個人不再玩棋,“怎麽樣,查到線索了嗎?”胡玉虎急著問道。


    “爸,您急什麽呀,沒看見人家剛回來,連帶口水都沒有喝嗎?”胡小燕不滿地白了老爸一眼,重新拿了個茶杯倒了一杯茶遞給我,看著我把茶喝下去再把茶杯遞還給他。


    唉,女生向外,果然不假,有了喜歡的人,連老爸的麵子都不管了。


    胡玉虎旁邊看在眼中心裏不知是喜還是酸,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臉上全是苦笑。


    喝完水,我坐了下來,“問題比想象中嚴重。或許,這隻是一場大陰謀的開始而已。”


    “什麽?”


    胡家父女兩個聽了都是一愣,如意坊是賭場,賭場本就是是非之地,在這種地方,陰謀詭計,巧取豪奪本就是家常便飯,還有什麽可以稱之為大陰謀嗎?


    “那倆個人的確是日本人,而且這隻是一夥人中的一部分。我跟蹤這些人到東城一處非常偏僻的宅院,發現這座宅院是日本人所有,那兩個人和另外六個人在向一個五十來歲,身穿和服的老頭匯報,說的都是日本話,我聽不明白,不過其中屢次提到北平城內幾大賭場還有數位賭界大佬的名字,包括四大賭王還有幾位有影響力的人物。由此可知,如意坊並非是他們的唯一目標,他們的目標很可能是整個北平賭壇。”我答道。


    胡家父女的臉色都變得嚴峻起來――北平城是什麽地方,以前的皇宮大內,天子腳下,那是全國的政治經濟中心,現在雖然不是首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三教九流,五行八作,皇親國戚,達官顯貴,勢力盤根錯結,錯綜複雜,不說牽一發而動全身,卻也是差不太多,就說京城四大賭王吧,哪一個不是身負絕技,足以稱霸一方的人物,隨便到另外的哪一個省市,都不難成為當地賭壇至尊,但在北平,鬥來鬥去十數年,還不是誰也拿誰沒辦法,不得不劃界而治,所以才有東南西北四大賭王之分,而若想同時對付這四大賭王,那得是怎樣雄厚的實力才能做到?


    “一凡,你沒有聽錯嗎?”胡小燕問道。


    “嗬,我的耳力你還信不過嗎?”我笑笑反問――一個連骰盅內骰子搖出幾點都能分辯得出來的人會聽錯別人的談話嗎?


    “這......,看來這件事必須要驚動老爺子了。”胡玉虎皺著眉頭想了想,最後說道――胡全忠現在年事已高,已不怎麽過問如意坊的事情,而胡玉虎也是一個非常要強的人,也不願意老爺子那麽大的年紀還為如意坊的事情勞心,所以非特別重要的事情不會讓老爺子知道,但如果那些日本人的目標不是他如意坊一家,而是整個北平賭界,那麽問題的嚴重性就不是自已一個人的肩膀所能擔起。


    “在那之前,應該有一件事要做。”我說道。


    “什麽事?”胡玉虎問道。


    “查清核實,其他幾家賭場是否也有類似日本人上門的事情有發生,如果真有其事,說明我的猜測基本正確,大家必須提高警惕,如果不是,則要靜觀其變,不必忙手忙腳,反被對手探出了虛實。這是北平賭界內部的事,您得到消息應該方便一些。”我答道。


    四大賭王在北平城鬥法多年,彼此間都有對方安插的眼線,雖說這些眼線一般都在賭場中下階層,接觸不到賭場真正重要的事務,但類似有沒有特別人物出現在賭場的事情還是不難得到的。


    “好,就這樣吧。我馬上叫人去搜集消息,等消息確定以後再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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