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景澤珩來說,十五分鍾足夠他判斷出一樁十位數的生意是否值得做,卻偏偏不夠他猜透小孩因為什麽生了氣。


    沈梵音沒乖乖在展會裏等他,曹關發給他的定位在展會附近的噴泉廣場上。


    帝城偏北,今天又陰天,室外也不會燥熱,加之噴泉揮發出的陣陣水汽,此處更加清爽。附近是古堡似的建築,不遠處有流浪藝人在彈吉他,也有孩子追逐著繽紛的泡泡,有畫師在當街作畫,也有情侶在擁吻。


    定位距離沈梵音還有段距離,景澤珩一眼便瞧見了她。


    她坐在長椅上,手裏拿著包鴿食,慢條斯理的喂著廣場上的鴿子。


    她的丸子頭依舊乖巧,劉海軟軟的搭在額前,微卷成好看的弧度。或許是走的路有些多,她腳上的小白鞋鞋邊有些髒了。牛仔熱褲布料過少,那雙又細又長的腿隨意交疊著,白得晃眼。


    她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看不出喜怒,隻靜靜地垂著眸子,恬靜淡然的獨立於周遭的熱鬧。


    不過十來步的距離,景澤珩就覺察到許多不懷好意的目光。


    他徑直走到她身邊,腳步驚擾到鴿群,呼拉拉的飛起,留下一片白芒。


    沈梵音皺了皺眉,抬眸看向他。


    景澤珩的嘴角噙著笑,還沒來得及把手裏的奶茶遞給她,便瞧見小孩的淡然表情逐漸龜裂。


    「景!澤!珩!」


    她鼓起小臉兒,眼底氤氳的怒意不加隱藏,盡數朝他襲來。


    景澤珩微微挑眉。


    直呼大名了?


    他仍在思索自己到底怎麽惹著她了,就見她直接把手裏的鴿食盡數丟到地上,騰地一下子站了起來。


    叉著腰,她用最凶狠的語氣質問:「你為什麽給別人你和我在談戀愛的錯覺?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天生嬌軟的嗓音就算再怎麽生氣也捏不住冰冷駭人的語調,尤其她還比景澤珩矮了一個頭,這般仰著頭質問,單從氣勢上就矮了一大截。.


    景澤珩看著她,嘴角的笑依舊沒落下去。


    奶凶奶凶的,好可愛。


    想抱回家,藏起來。


    見景澤珩沒半點兒害怕或心虛的模樣,沈梵音更生氣了。


    奶奶說得對,老男人的心眼就是多!


    沈梵音反複深呼吸數次,勉強冷靜下來一些後,輕輕眨了眨眼睛,眼底不自覺流露出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失望。


    「這邊的事情結束後盛景的房子我會轉給你,兩次房產更名的錢我會出,回去了我就帶奶奶搬走,裝修的費用和這幾個月的房租你算一下,還有曹哥他們的薪水和你送我的禮物。」


    她沒再發火,聲音也平靜下來。可心口悶悶的,那滋味到底是什麽,她也分辨不出。


    似乎隻是想通知他一聲,沈梵音說完便拿起包,轉身就要走。


    她還沒邁出步子,手腕便被景澤珩抓住了。


    他的大手一如既往的溫厚有力,鐵箍似的攥著她的手腕不放。


    「梵音,就算是死刑犯也該有辯解的機會吧?」他終於笑不出來了,正色道,「我還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就算要分道揚鑣,你也得讓我死個明白不是嗎?」


    沈梵音想甩開他的手,可力量懸殊,她掙紮不開。


    她索性不掙紮了,空著的另一隻手翻出手機,把段傾心傳給她的微博截圖翻出來遞到他麵前。


    她的鼻尖兒有些發酸,眼尾微微泛紅:「好,那你說,你的微博、還有這些事,到底是什麽意思?」


    雖然在吳葉和簡白的影響下,她也能自如的玩弄輿論,可平時她真沒時間看這些亂七八糟的八卦,不然也不會至


    今才知道自己已經是景澤珩的「網戀」對象。


    如果他真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必須如此,提前與她說的話,她會配合他的。


    反正她一如既往的討厭男人,也沒打算找男朋友,自己在外人眼中是單身還是戀愛中都無所謂。


    可他這樣……讓她有種被利用的感覺。


    景澤珩看著截圖,終於明白了小孩的火氣源自於何處。


    她的反應的確讓他有點兒慌,但問題不大。


    他向來不做沒準備的事。


    從她手裏拿過手機,看了幾眼之後他皺了皺眉:「我的疏忽。」


    沈梵音瞪他:「你別告訴我你現在才知道!」


    景澤珩回望向她:「梵音,盛華的公關向來隻盯與集團運作相關的事情,有關我個人感情問題的說法不勝枚舉,這對集團的運營和股價造不成任何影響,他們不會把注意力放在這種事情上。」


    沈梵音抿了抿唇,又問:「那你為什麽隻說「不是包.養」?」


    景澤珩避重就輕,理所應當的回道:「因為本來就不是。」


    沈梵音呼吸微滯,剛按下去的火氣又有複燃的苗頭。


    景澤珩剛回想起什麽似的,適時又補充一句:「當時眾說紛紜,逐字逐句詳細解釋更會落人口實,而且這種解釋越詳細越不會有人相信,這一點你應該知道的。」


    她咬了咬牙:「那秀展呢?你當著記者的麵兒走下場門又是怎麽回事?」


    這事兒,景澤珩理直氣又壯:「當時你在台上麵色不佳,看起來很緊張,結束後二嬸讓我快些去看看你,我以為你又是怕……後台人太多,我繞路過去的話足夠你尋死覓活幾百次了,當時秀展已經結束,我看記者已經準備離場,沒想太多。」


    他的眼神格外認真,看不出半分虛假。


    沈梵音抿著唇,沒話說了。


    怎麽說都是他有理,可她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景澤珩闔了闔眼,再睜開時眼中已多了抹疲憊:「梵音,我平時有多忙你知道,這些事的確是我的疏忽,我會負責。」


    他說著,看了眼時間:「現在國內淩晨三點,再過三個小時,我讓公關部把這些貼子刪幹淨,然後再發一篇澄清,可以嗎?如果耽誤了你找男朋友,那我再次向你道歉。」


    看他如此利落的給出解決方案,沈梵音心中的委屈緩緩消散,竟然還覺得是不是自己小題大做了。


    當代網友有多愛p她是知道的。別說是景澤珩了,就連秀展那天最後的合影,距離她比較近的兩個模特都和她組成p。


    迎著他坦然的目光,她不由得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反應過激了。


    景澤珩鬆開了她的手,把手裏的冰奶茶插好吸管遞給她,放緩了聲音哄道:「我錯了,以後一定不給人留這種誤會的空間。」


    一邊是素不相識的網友,一邊是處處悉心照料她的哥哥。


    這道選擇題很容易。


    沈梵音接過奶茶,抿了抿唇小聲道:「我就是……我以為你是故意的,有點兒失望。」


    「嗯,」景澤珩很理解她似的,卻說,「下次做事前想想動機。如果真是我授意的,我圖什麽?被長輩知道,我能有什麽好下場?」


    不得不說,他之前解釋的種種都不及這兩句話有說服力。


    沈梵音這次是真的信了。


    是啊,他圖什麽啊?圖他自己找對象越來越難?圖被他的白月光誤會他另結新歡?


    沈梵音有些懊惱。她果然不適合處理任何與感情相關的問題,哪怕是假的。


    她有些心虛,瞄了眼景澤珩:「哥,我……」


    她


    踟躕著說不出話來,臉頰開始泛紅。


    景澤珩自覺這種時候不能繼續哄,以免再被她懷疑。


    他沉默片刻,唇角緩緩揚起,眼底多了抹危險意味。


    「小崽子,剛才挺橫的啊。」


    沈梵音:「……!」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景先生的小祖宗甜又凶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兮浠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兮浠並收藏景先生的小祖宗甜又凶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