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沒有預約,不過今天我要是沒有見到王叔,後悔的人可不是我。”


    俞夏抱著手臂,“你有什麽依仗嗎?”


    “什麽?”


    “沒什麽,就是好奇你要是丟了這份工作,還能不能再找到一份同等待遇的。”


    那前台氣得咬著牙,還是沒敢就這麽讓她離開,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張助,俞夏來了,要見董事長。”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麽,前台臉色都變了,低著頭連連應了幾聲,好一會兒才看向俞夏,“張助會親自來接你。”


    “好啊,那就勞煩林叔陪我等等了。”


    林叔點了點頭,雖然不滿俞父剛去世沒幾天,俞夏在公司就遭到這樣的冷遇,可他充其量不過是個和俞父關係不錯的律師,沒有資格插手人家公司內部的事,心裏卻暗暗提高了警惕,想著他可不能讓夏夏一個孤女受了欺負。


    過了大約一刻鍾,無聊到俞夏已經盯著來來往往的員工瞧了好幾遍,西裝革履的張助步履從容的走出了電梯,人還沒走近呢,先喊了一聲,“夏夏,委屈你了!”


    說著,狠狠瞪了前台一眼,“這件事我已經匯報給董事長了,讓你受了這樣的欺負,董事長也很生氣,一定會嚴肅處理她,給你一個交代!”


    俞夏搖搖頭,“算了,也是我來的倉促,事先沒有和王叔說一聲。”


    “怎麽會呢?要不是公司這一攤董事長實在脫不開身,他早就去看你了。”


    “勞王叔費心了。”


    一路上俞夏都表現得很沉默,她本來也不是個活潑的性格,和她認識的人都習慣了,也不覺得有什麽。


    坐電梯到了十九樓,張助理先進去匯報了一聲,王董事長立刻從辦公室裏快步走了出來,“夏夏!”


    “王叔。”


    “王叔對不住你啊,這陣子公司事情多,我才幾天沒管事,手底下這幫人就開始無法無天了!你爸他……”


    “已經入殮了。”


    “唉,夏夏,節哀!你以後,可怎麽辦啊!”


    “學校幫我聯係到了親人,以後不出意外,我應該會和他們一塊生活。”


    “那就好,那就好。”王董事長顯然鬆了一口氣,然後就閉口不言了。


    “我今天來,”他裝傻,俞夏可沒功夫陪著,直接說明了來意,“是有件事要和王叔說。”


    “你說,你爸不在了,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有什麽我能幫上的,盡管開口。”


    “我手中關於公司的股份,不知道王叔有沒有意向收購?”


    “這……”王董事長話雖然沒說出口,笑容卻一下子真誠了不少,“你這孩子,那可是你爸留給你的,你就這麽賣了?”


    “我還要上學,對公司的事一竅不通,與其老是麻煩王叔,還不如一次性解決。父親如果還在,也會理解我的。”


    “真想好了?”


    “想好了。王叔如果有意,我可以以低於市值的價格出售。”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可是你的長輩,怎麽會占你的便宜呢?小張,拿筆來!”


    俞夏看了一眼林叔,他立刻從公文包裏拿出一早就準備好的股份出讓合同。


    兩人分別簽了字,待林叔比了個手勢,示意錢已經轉到了賬戶上,這件事就落成了。


    俞夏立刻起身告辭,“王叔,走之前我想去父親的辦公室一趟。”


    “哦,瞧我這記性,你爸的東西已經叫張助都收拾起來了,讓他帶你去找。”


    “有勞。”


    俞父所有的東西加到一起也不過二十斤,俞夏捧著盒子從公司裏走出來,用力呼吸了一口外麵的新鮮空氣,這個破地方,她以後再也不會來了!


    “夏夏,”見她不打算坐車,林叔就陪著她在街上走著,“依我看,未來五年,公司的市值還會再上一個台階,你怎麽現在就賣了呢?”


    “林叔的預測是站在我父親還在公司掌權的基礎上做出來的,可是今天您也看到了,連一個小小的前台都如此頤指氣使,可見公司內部現在絲毫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風平浪靜。就算我握著股份不出手,王叔也一定會慢慢架空我,倒不如在徹底翻臉前,還能借著這層關係把我手裏的股份賣出一個不錯的價格。”


    林叔懂了,“剛才那句‘以低於市值的價格出售’,你是故意說的。”


    “嗯,”俞夏輕笑一聲,“王叔此人,最是愛麵子,欺負我一個孤女,名聲實在不好。何況算上這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公司就成了他的一言堂。不管是從哪方麵考慮,這樁買賣他都不虧,何不簽了合同,還能給自己留個好名聲呢。”


    “你啊,”林叔點了點頭,心裏卻鬆了一口氣,“你能如此考慮,想來以後就是去了你親戚那邊,也不會叫人欺負了去。”


    俞夏歎了一口氣,“如果不是我還沒滿十八周歲,那些親戚,我真是一個也不想見。”


    “你……”


    “林叔,家裏的事其實我都知道。”


    俞夏用力跺了跺腳。


    “既然十幾年前他們不願意認我爸媽,還把他們趕出了家門,現在又來幹什麽呢?看著我可憐,所以同情心泛濫嗎?沒有必要,真的。”


    “夏夏啊,”林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家裏的真實情況他們都還不知道吧。”


    俞夏搖搖頭,“他們都隻當我爸媽在外麵打工,外婆開了個小賣部,家裏也就是餓不死人。”


    林叔失笑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該誇你爸有遠見。”


    俞父出自俞家,自小看慣了豪門裏的那些個陰司,也見多了仗著祖上的蔭蔽任意妄為的,卻不願意自己的家庭、自家的孩子也重蹈覆轍,和俞媽向來是悶聲發大財,一家人低調得很,不知道的隻以為他們在外麵打工,家裏雖然小有餘錢,賺的卻是辛苦錢。


    以前林叔還不理解,明明家裏有錢,何必過成這樣呢?到了現在,卻忍不住感慨一句還是他的兄弟想得深遠。


    俞夏能繼承多少財產,林叔心裏都清楚。


    他和俞父乃是生死之交,俞父救過他的命——要不是有這層關係在,俞父也不能放心的把事情都交給他處理。當然了,如果他真的存了壞心思,俞夏也不是沒有辦法的,不過至少現在,這人看上去還是很可靠的。


    把股份換成了錢,俞夏又去看了一趟俞母的好友,也就是她的幹娘胡眉。


    胡眉現在還懷著身孕呢,聽說這件事以後受了刺激差點流了產,現在還在醫院裏養著,俞夏覺得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了。


    這些年俞母一直和她合作開美容院,連鎖店都開了好幾家,賺的不比俞父少,隻不過比起俞父的股份,她都是賺了多少錢都給原身打回去,這才讓原身能夠瘋狂的買房、買地。


    比起王董事長那樣的商人,俞夏更喜歡像幹娘這樣有人情味的。


    她一進病房,幹娘胡眉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夏夏,我的好夏夏,快讓幹娘看看!都怪那個死人,非攔著我不讓去,害得我連珠兒最後一麵都沒見到,嗚嗚嗚——”


    “幹娘,別哭啊,”俞夏抱著她,“你現在肚子裏還有我的弟弟妹妹呢,可不能再這樣哭了,等你養好了病,我再帶你去看他們好不好?”


    胡眉連忙擦了擦眼淚,“你以後怎麽辦?要不你跟幹娘一塊住吧,我讓你幹爹把你的學籍轉過來,以後有幹娘護著你!”


    俞夏把頭靠在她肩上,“謝謝幹娘!不過學校那邊已經幫我聯係到了我的親人,以後我的監護人就是我大伯父和大伯母了,我大概會和他們住在一塊。”


    “親人?你哪兒來的親人?”


    “當年我爺爺奶奶反對我爸媽在一塊,就把我爸趕出了家門,說以後隻當沒有我爸這個兒子,還把戶口給遷了出來。我爸就和我媽領了證,把戶口落在了老家。這次我爸他……出了事,家裏那邊得了消息,就都過來了。”


    “你爸媽的遺囑,他們知道嗎?”


    俞夏搖搖頭,“他們沒問,我就沒說。”


    “這就對了,可千萬別說!這是什麽父母啊,就因為不同意兒子的婚事就跟人斷絕關係?何況你又是剛找回來的,你知道他們是什麽心思?和你是不是真的親近?夏夏,你千萬要聽幹娘的,你爸媽留給你的東西,你一定要守住,不要別人幾句花言巧語就被騙了去,知道嗎?”


    “嗯嗯,我都記下了。”


    “你什麽時候走?”


    “和大伯母說好了三天後回去,我還能陪幹娘兩天。”


    “唉,我可憐的夏夏喲……”說了幾句,胡眉沒忍住,又紅了眼睛,俞夏的聲音也哽咽了,“幹娘……”


    母女倆抱在一起痛痛快快哭了一場,後來還是幹爹袁肅怕兩個人哭壞了,好說歹說把人勸住,才算是不哭了。


    有俞夏陪在身邊,胡眉的情緒漸漸平複了許多——她得幫著自己的好姐妹照顧好夏夏!這幾天一有空就拉著俞夏,把自己能想到的注意事項一遍遍的說給她聽,生怕她被俞父那邊的親戚給唬了去。直到俞夏許諾一安頓下來就給她打電話,並且一旦有事絕對不會瞞著她,還簽了保證書,這才讓胡眉稍稍安了心。


    到了第三天,俞夏在胡眉依依不舍的注視下離開了醫院,由幹爹送到了車站,坐上了返程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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