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小舅孔祥瑞這幅自詡社會人的高高姿態,裘雲英看不下去了。


    她語氣平緩,但態度堅決,打斷了孔祥瑞的話。“那是我朋友,不要氣氛鬧得太僵,我今天不想和你吵。你要是敢用這事當借口去找我爸,以後我就不認你這個舅舅。裘氏集團的大門你都別想進得去。”


    “侄女別介啊,我不是怕你上當受騙——”


    這話不說還好,三番兩次的強調,一下次就點燃了裘雲英的火氣,她嗔怒地望著孔祥瑞,道:“我叫你聲舅舅,那是尊重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麵胡搞的那些爛事!欠了一大屁股的債,幾百萬將近一千萬的缺口,不是嗎?”


    孔祥瑞臉色連連變了幾分,他不停地拿起酒杯,送到嘴邊想要掩飾尷尬,可又放下。


    他感受到圍觀的目光,逐漸變成審視和鄙夷,站在原地,仿佛鞋子裏都生出倒刺,紮得他腳心刺痛。可他還是沒走,望向魏昆的目光,也帶了些之前掩飾得很好的……


    歉意?


    魏昆的感知力很強,他捕捉到了這位生意人一閃而逝的情緒波動,不由得對他產生些好奇心。


    四海人力集團,董事長屠生大概率就是信封鬼的飼鬼者,隸屬於信奉會外圍,不是什麽重要角色,可能隻是位趨炎附勢、利用信奉會的力量掃清異己、攫取好處的邊緣成員。


    畢竟事關信奉會和天堂傳媒集團,關乎於鯊魚集團爭奪戰的所有權,任何情報都是有意義的。


    “這飯不吃了!”


    裘雲英是個急性子,她見撕破了臉,氣氛尷尬,也不願意再拖延,拽起魏昆的胳膊。石浩聰像是沒眼力見般,還在後麵邊跑邊喊:“兄弟,你沒買單呢!”


    “老娘是這酒店的股東!”裘雲英狠狠瞪了眼石浩聰,咬牙切齒道:“還有,你這小赤佬管誰叫兄弟呢?”


    “啊?那叫……”


    哥哥?輩分不對!自己都四十了。


    大佬?還是有些老。


    既要套近乎,又不能輕佻顯得不尊重……


    石浩聰腦子的奔騰處理器超頻運轉,急中生智,退口而出道:“這位男同誌!我們有共同願景,團結起來才有力量啊!”


    “你個大傻逼!”


    魏昆小聲暗示道:“她下麵沒把。”


    石浩聰愣然,磕磕巴巴道:“那那那……咱們趕緊把開幕式的事定了吧,要不然我今晚都睡不著覺,一想到你提的內定,我就心發慌啊,我的千歲大人……”


    前麵幾句話聽得還像是人說的,直到最後一個詞把裘雲英徹底搞炸毛了。


    見石浩聰被裘雲英單方麵大力毆打,魏昆沒吱聲,正所謂不打不相識。他路過孔祥瑞的桌子時,悄然留下一張自己的卡片,然後用手指輕輕點了點。


    “想好了給我打電話。”魏昆神秘一笑,轉身離去。


    孔祥瑞詫異,將卡片翻到背麵,見到一行小字,頓時表情突變,目光呆滯,似有一滴冷汗從他額角滑落。…


    他名媛打扮的女伴等了好久,也沒見孔祥瑞從出神的狀態中緩解出,不由得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


    “孔哥,沒事吧?小侄女發脾氣而已,都是親戚,以後該見麵還是要見麵的。而且她也不該說這麽重的話,畢竟你為她的事忙前忙後,耗費了多大的心思,我看那,回頭她就要來求你幫忙了……”她細心勸說道。


    孔祥瑞深呼吸,望向魏昆消失在大堂的背影,麵露一絲難消恐懼。


    女伴更是糊塗了。


    直到孔祥瑞把那張卡片遞給她,看清楚,也頓時臉色大變,久久說不出話。


    女伴默然。


    “這人,太可怕了!孔哥,幾百萬的大事,真能豁出去嗎?”


    孔祥瑞嘴角一抽,盯著天花板緘默好久,眼裏有淚光泛起,幽幽歎道。


    “能。”


    ……


    裘雲英和石浩聰的solo戰,最終以裘雲英全麵獲勝告終,因為石浩聰終於知道了裘雲英是女人,自知理虧,完全沒還手,還挺享受的。


    魏昆提議要去幸福互娛員工們下榻的公務別墅,先跟公司員工打個照麵,然後才方便安排後續的事。


    於是裘雲英開著輛寶石紅的巡洋艦,石浩聰坐在副駕駛,嘴裏念念叨叨“賣國賊”、“內定”和“30個小時”等聽不清楚的話語。


    隻有魏昆盯著名片夾發呆。


    “我那張居鳥屋情趣酒店的名片哪去了?是丟了嗎?還有我的私人名片咋多出來一張?”


    “真是靈異事件了誒!”


    魏昆堅信這絕對是鬧鬼了。


    因為幸福互娛這次來魔都的員工不少,所以沒有定酒店客房,而是找了家距離時尚周的國際會展中心不遠的度假別墅酒店,將大家都安排在這。


    偏僻,冷清,海風陣陣,再加上沒開燈。


    黑紅底色的別墅孤零零的佇立在山腳,和恐怖電影裏最常見的鬧鬼別墅有異曲同工之妙。


    魏昆摳屁股都能猜得到。


    “絕對是小秘書選的地方!隻有它的惡趣味才幹的出這種事。”


    石浩聰不像裘雲英,跟幸福互娛的關係那麽密切,三天兩頭就打飛機從魔都往雲海來回跑。很多裘雲英熟悉的員工,在石浩聰這位不知妻美的臉盲人士看來,都帶有十足的陌生感。


    她們早魏昆小半天趕到魔都,算上魏昆因為g717列車事件耽誤的功夫,接近一天過去了。


    夏妍扒著窗戶。


    她覺得哪裏不太對,但說不清楚。


    本來帶隊的應該是李小雅。可聽說她去忙著參加什麽三十晚會的預選比賽,王守業又借病推脫,於是這帶隊任務順利成章落在了夏妍肩頭。她隻喜歡工作,越是繁雜、勞累的工作,就越有踏實的滋味。


    像這種帶薪休假式出差,她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更何況雲海市和魔都差別不大,同為大型海濱城市,隻不過雲海多了點本土氣息,魔都更多的是時尚的國際範。…


    夏妍回頭看了眼一樓客廳裏,坐著的諸位“女藝人”。


    蕭紅抱著鏡子玩猜拳。


    依依帶領兩個跟她模樣相仿的小傻子到處亂跑,一時間竟是分不出誰是誰。


    還有個叫阿姬的,據說原來不是幸福互娛鯊魚組的員工,她是獨立的dili組,外號“電子寵物”,在網絡上頗受歡迎。可看到阿姬在用花裙子擦拭剔骨刀的紅染料,夏妍頓時有股說不出的驚悚感。


    對了,還有個被依依故意推得摔了一跤,眼睛和嘴巴都撞反了的小姑娘,嗯,一個喜歡魔術的小姑娘,叫做玉麵。


    絕對不是人皮麵具歪了。


    夏妍把玩著一張沒有臉的可愛紙人,深呼吸,安慰著自己,明明都是公司的藝人和員工,幸福互娛為國為民,是絕對沒有問題的!絕對沒有!


    李小雅天天加夜班,也沒看她出什麽事呀?


    現在不還是活蹦亂跳的想上三十晚會給全國人民大驚喜嗎?


    吱呀。


    前院門口停了輛寶石紅的陸地巡洋艦,見到熟悉的裘雲英時,夏妍扒著窗戶,帶有驚喜地哭腔,熱淚盈眶。


    可算來個像活人的了啊!


    她情不自禁,扯著嗓子大聲呼喊:“裘經理,我還活著!你快下來陪我吧!”


    裘雲英,石浩聰:“?”


    這是哪國人打招呼的方式啊!


    魏昆搓了搓鬼印章,鼻子嗅了嗅,頓時放下心來,有股血味,問題不大,起碼生理正常,肯定是活的。


    “無敵水仙呢?”


    別墅裏,石浩聰到處張望,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紅紅……當然是蕭紅,也就是紅娘。如果是正主的話,天上應該有朵烏雲,地上有黑白身影吹嗩呐才對。


    “還在路上。”魏昆含糊其辭道。


    他見到這些員工安穩的模樣,忐忑的心終於得到了平複。


    可能是自己的易孕體質,容易倒黴出事,所以坐個高鐵都會撞鬼。正常外出旅行,哪有那麽容易出問題啊!


    魏昆打算找夏妍和依依她們,商量商量怎麽幫石浩聰的忙,還沒準備開口呢,就撞見紅娘那副仿佛老公剛死不久的陰沉臉色。


    他頓時心頭咯噔一聲!


    ‘這次來魔都,就是為了幫紅紅參加時尚周,還有找膠卷的事,可別再有亂子了……’


    果不其然。


    這群女鬼隻要離開鬼公司,就會搞出來各種幺蛾子。


    紅娘顰眉細步,側耳低聲暖暖。


    “老公……”


    “打住,你先別發癲,這麽肉麻,小心惹來那位姑奶奶!”魏昆走位極好,首先躲過了紅娘的第一波致命gank。他盯著紅娘,看她這幅犯了錯的模樣,就知道沒好事。


    “交代吧。”


    魏昆長長歎了口氣。


    紅娘搖搖頭,對魏昆做了個口型。魏昆先是怔住,隨後目光一動,轉頭看見石浩聰正跟嫉鬼套近乎、裘雲英和夏妍交流折紙人,沒有誰這邊,於是跟著紅娘來到了小客廳。…


    他打了個響指,鬼音律封鎖了任何試圖離開的聲音。


    “你說你見到了真正的玉麵?而且還是這次時尚周的重要嘉賓?”


    “絕對是她。”


    紅娘是鬼鏡和紅衣的結合,她擁有著兩者的大部分優點,尤其是相同的敏銳感知力。她鄭重地點了點頭,透過磨砂玻璃,瞥了眼正揉臉做眼保健操的小玉麵。


    她神色嚴肅,一字一頓道:“《線索》的金花影後,李玉婉,就是玉麵的本體!”


    魏昆歎氣。


    “那個字念娩……莫一俺,娩。”


    “哦,我是華夏鬼,不認識羅馬拚音。”


    紅娘理直氣壯地昂頭。


    說起發現李玉娩的經過,還有些巧合。夏妍帶著員工隊伍,乘坐清晨到魔都的第一架航班,剛下飛機,就撞見了浩浩蕩蕩的接機粉絲。烏泱泱到處是人,紅娘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本想找個理由,說服夏妍避開,或是等人群散去,她們再離開機場。


    就是這麽十幾分鍾的耽擱,讓紅娘見到了這位亞洲聞名的“千麵影後”——李玉娩。


    “氣場驚人,舉手投足間有股可怕的精神影響力。”


    紅娘回憶,接著說道:“她身上那股與小玉麵幾乎一樣氣息錯不了。”


    “實力和境界呢?”


    “不下於它!”


    它指的是誰,兩者心知肚明。魏昆微微有些吃驚,他本就知道鬼公司藏著天大的秘密。尤其是紅紅之前的幾位當家頭牌,因為桃夭夭沒有表現出太特殊的能力,再加上幾次都贏過了“玉麵”,所以才讓他稍稍掉以輕心。


    現在,有兩點是可以確定的。


    蟄伏在天堂傳媒集團,當小透明的玉麵,既是幸福互娛的前藝人,也是分身。


    真正的本體——李玉娩,則是一位境界至少是小神階之上,甚至可能是大神階,也就是詭異界被稱為“尊者”的恐怖存在。同時她又是國內影視圈的風雲人物,無論對院線、資方還是業內,都具有相當高的影響力。


    魏昆寧願得罪天堂傳媒集團,也不願意正麵對上這樣一位受人敬仰、能量巨大的頂級影星。


    因為,她的「人障」,應該已經積累到了難以想象的可怕程度。


    詭異界的手段,恐怕對她通通無效了……除非,想辦法擊破她的「人障」!


    但雙方還沒有到金戈相間的地步。


    更關鍵的是,魏昆可能在暗,她或許在明。


    “如果隻是發現了李玉娩的真身份,你也沒必要這麽鄭重的跟我說吧,還有什麽事?”魏昆太了解紅娘和紅紅了,就像是他了解這二位的身體般清楚。


    紅娘意外地看了眼魏昆,其實她本想用李玉娩的消息,搪塞過去第二個真正的麻煩……


    可鬼員工不能對身為董事長的魏昆說謊,隻有小秘書那樣狡猾、惡劣的家夥,才善於用誤導性十足的實話逗弄魏昆。…


    “除了李玉娩,我還在魔都發現了很多不同尋常的家夥。”


    “他們的氣息很陌生,藏在普通人之中,隱藏的很好,但我至少發下了十幾名具有詭異力量的潛伏者……”


    紅娘手掌一抹,翻出一部精巧的手機。


    她的能力不像紅紅那般神秘莫測,但同樣不算弱。再加上現代科技的隱蔽,所以拍到了許多堪稱寶貴的照片。


    魏昆隻是看到照片,就立刻戳穿了這些人的真實身份。


    “南北的高麗人,還有東瀛人……”


    “他們來是想幹什麽?”


    嘟嘟。


    魏昆手機振動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看了眼短信,是亂碼,來自於幸福互娛鬼事部,是李誌強轉發給他的信息。


    鬼公司具有絕對隱蔽的能力,是最理想的信息中轉站,不會有暴露可能。


    而這個短信正是來自於網絡高手kq。魏昆在來之前,就委托kq調查龔升給出的“膠卷”線索,那位器材商胡先生的身份背景。短信便是調查結果。


    魏昆將信息解密,匆匆瀏覽。“胡恒泰,朝族人?各大藝術院校、包括主流時尚展的第一供貨商、亞洲時尚周的讚助方之一……”


    他將手機遞給紅娘。


    紅娘也眉關微顰。“這些特殊身份的身影,似乎出現的頻率高了些?總感覺魔都有風暴在悄悄醞釀……對了,還有件小事。”


    她掏出那枚本該保管在紅紅手裏的白色印盤,上麵布滿了整齊的牙印,有新有舊。


    “我沒看好……讓這寶貝被紅紅啃壞了……”紅娘露出心虛表情,怯生地低頭,盯著不安的腳尖。她這麽長的鋪墊其實就是為了這個。


    魏昆嘴角一抽。鬼心眼是真多啊!


    他接過印盤,剛要檢查印盤上的神秘水漬到底是是甜是鹹時,一股奇異力量從印盤傳來,直抵魏昆右手掌心的鬼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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