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中的老者看著怒氣衝衝的魚謙,麵上毫無波動,一派淡然的反問道


    「這般結果?如何收尾?這麽說在魚龍牧你的眼中,驅虎行動的結局很失敗是嗎?」


    「難道不是嗎?」魚謙板著臉,語氣冷硬的說道「被你們寄予厚望的普羅米修斯,不僅沒有成功的看守住,被放逐到鏡月世界中的偽神之軀。還遭他反殺,被幻境神壇上的三號異源給吞沒了。」


    「而且按照千幻九尾的說法,估計要不了多久,偽神之軀就能從鏡月世界裏麵再逃出來。屆時部裏打算如何,麵對暴怒的偽神之軀呢?」


    「哦?魚龍牧你這話,倒是有些意思。」西門豹語帶調侃的說道「說起來無論是普羅米修斯被幻境神壇吞噬,還是截斷偽神之軀返回現實世界的通路,不都是你親手所為的嗎?」


    「就算偽神之軀回到現世之後,要找麻煩也應該是去找魚龍牧你吧?最多再加上背刺了他的千幻九尾,和我們對災部又有什麽關係呢?」


    聽到老者這番幾乎與千幻九尾別無二致的說辭,魚謙登時被氣笑了「西門將軍,你們在我麵前,搞這種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的把戲有什麽意義嗎?是!你們說的沒錯,待偽神之軀從鏡月世界裏逃出來,最先遭到報複的大概率是我。」


    「可我這條命又不值錢,今晚就死或是晚死幾天,有什麽區別呢?可之後呢?難不成你們認為,他光殺了我就能滿足了嗎?」


    「你不必如此激動,魚龍牧。」西門豹悠然笑道「我隻是和你開個玩笑罷了。」


    「那我現在是不是應該賣力的吹捧,將軍您這個玩笑開的很精妙?」


    「我知道你今晚的情緒很不穩定,但我想魚龍牧你還是先冷靜下比較好。」西門豹擺了擺手輕笑道「關於偽神之軀從鏡月世界裏出來之後的事情,你大可不必擔心。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他不會去找你的麻煩,更不會來找對災部的麻煩。」


    「不會找對災部的麻煩?什麽意思?」


    「你會有這種疑問,是因為魚龍牧你其實並沒有真正的理解,偽神之軀與對災部的關係。」神色威嚴的西門豹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語氣說道「是偽神之軀需要我們對災部,而不是對災部需要偽神之軀。在我們眼裏,偽神之軀不過隻是個難以處決的囚徒罷了。」


    「同樣的話,前半句我倒是也在偽神之軀的口中聽過。」魚謙冷笑道「但在他嘴裏,則是把主語中的自己換成了劍閣。」


    「這句話放在劍閣身上,當然也是適用的。」西門豹沒有在意前者言語中暗含的譏諷之意,頷首笑道「不過平心而論,收留這些異人總的來說,還是利大於弊的。」


    「這麽說西門將軍您認為,這次偽神之軀最後肯定會選擇忍氣吞聲了?」


    「這話聽起來,怎麽好像偽神之軀受了很大委屈似的?」西門豹失聲笑道「這場驅虎行動最大的贏家,不正是他嗎?隻是我沒想到最後會出現了魚龍牧你這個變數,葬送了普羅米修斯的性命。讓偽神之軀到手的大勝,變成小勝了。」


    「什麽叫大勝?又怎麽個小勝法?」魚謙不解的問道「您說沒有想到會出現我這個變數,又是什麽意思?」


    「偽神之軀從鏡月世界中脫身這件事,發生的太早了。早到普羅米修斯根本就沒有做好,應對他立刻帶著領域神賜創生,殺回鏡月世界的準備。」西門豹不急不徐的解釋道「普羅米修斯需要時間來完全掌控鏡月世界,但藏匿了月光魔女的偽神之軀,沒有給他這個時間。」


    「您知道今晚鏡月世界裏發生了什麽?」


    「嗬嗬,雖然算得上是合作關係,但我們還沒有對已經是異人的普羅米修斯,信任到這種程度。」西門豹理所當然的說道「基本的監視,還是十分


    必要的。」


    對於部裏竟有手段,能夠跨越空間阻隔窺探鏡月世界這點,魚謙不由得大感驚訝。腦海中立時浮現出了,那晚自己在任源的點化下。所看到的那輪被無數混亂異常之力,包覆的血色月亮,脫口問道「靠的是無名之霧嗎?」


    「這種情況下有月光魔女的輔助,在鏡月世界內普羅米修斯基本就不可能,是偽神之軀的對手了。」老者仿佛沒有聽到魚謙的疑問,神色自若的接著說道「幻境神壇用來對付月之領主殘留的意識體,倒是個可行的方法。不過麵對偽神之軀,當神壇從幻夢境中被召喚出來的那刻起,普羅米修斯便敗局已定了。」


    「換句話說,從魚龍牧你幫助偽神之軀在六號別墅裏,重塑了身體時開始,便已經宣告了偽神之軀在這場博弈中的勝利了。」


    「既然西門將軍您早就料到了普羅米修斯的失敗,為什麽...呃,我是說為什麽部裏…」


    「為什麽對災部不在暗中,再協助普羅米修斯一下,是嗎?」西門豹麵帶笑意,將前者遲遲未能說出口的下半句話,給補充了出來。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雖然老者已經坦言了對災部與普羅米修斯之間的合作,但這種提議從自己嘴裏說出來,還是令魚謙感到有種說不出的別扭「部裏的驅虎行動,不是想利用普羅米修斯,將偽神之軀還有散落的神骸,永遠放逐在鏡月世界裏嗎?」


    「如果普羅米修斯能夠做到的話,我們當然樂於見到這個結果。但他若是做不到的話,我們也不會插手。」西門豹斂起笑意,輕聲說道「就算這次成功將偽神之軀困在了鏡月世界中,也未必能夠確保,他沒有別的方法從裏麵逃出來。」


    「實際上這次驅虎計劃,我們更多是想要驗證,將偽神之軀放逐到異世界這個做法的可行性。恰好普羅米修斯的出現,給了我們一個能夠輕鬆進行這種嚐試的契機。」


    「同時s市天空中所見的月亮,被月光魔女的工坊所代替這件事,也是件亟需解決的問題。從普羅米修斯消滅月光領主意識體那刻起,對災部就已經收取到足夠的利益了。」


    「而相比由普羅米修斯蠶食無主的鏡月世界,最終誕生一名新的s級異人。由我們對災部來掌控這方獨立世界,無疑是個更好的結果。所以無論他們兩人誰取得了最終的勝利,我們對災部都是獲利的那一方。」


    「現在鏡月世界,可是掌控在偽神之軀的手裏!」


    「錯,是偽神之軀暫時被困在了鏡月世界之中。」西門豹自信的笑笑道「他既然不想登臨神域覺醒為真正的s級異人,自然也不會去強行奪取鏡月世界。隻要以後時機成熟,這方無主的獨立世界,依舊是最適合放逐他的牢籠。」


    「所以…他會將鏡月世界還給月光魔女?」


    「在魚龍牧你看來,偽神之軀竟是如此良善之輩嗎?」西門豹隨口說道「作為方便用來間接操控鏡月世界的鑰匙,我想他大概率會將月光魔女的頭顱,放在自己體內好好保存起來吧。」


    「這樣也算是個好結果?」


    「算是我們樂於見到的結果之一。」西門豹平心靜氣的說道「魚龍牧你之所以認為,偽神之軀從鏡月世界中逃出後會展開報複。純粹是因為你根本就沒有搞清楚,他這次究竟在懼怕著什麽,又是因為什麽而憤怒。」


    「那在西門將軍您看來,任源他懼怕的是什麽?」


    「對偽神之軀來說,複活神明才是他唯一不可觸碰的逆鱗。」西門豹加重了語氣說道「他所懼怕的,無非就是劍閣或對災部內,有人想要利用死而複生的普羅米修斯,進行複活神明的嚐試。任何有能力且試圖去複活神明的個人或組織,都是他要堅決鏟除的敵人。」


    「而現在普羅米修斯已經被幻境神壇徹


    底吞噬,神殿伸進z國境內的觸手也縮了回去。他再一次成功阻止了,神明複活的進程和命運。不能借機敲打下劍閣,最多隻算是個小小的遺憾而已,又怎麽會平白無故的再生事端呢?」


    「關於我們這次想要將他,放逐到獨立世界中去這件事。對災部從來沒有對他掩飾過,類似這方麵的想法和意圖。就像我們也很清楚,他也隻是想要利用對災部,找出穩定身死轉生的方法,來逃避複生神明的使命一樣。」


    「自九四年利刃大隊成立之日起,近三十年來圍繞如何解決偽神之軀這件事,雙方已經進行了無數次的對抗和博弈。對於彼此的底線,我們也早已心知肚明。這次我們又不是真的要利用普羅米修斯複活神明,何來翻臉的說法呢?」


    「聽起來在西門將軍您眼中,這次驅虎行動,倒像是場輕車熟路的老遊戲了是嗎?」魚謙忽然站起身來,極為誇張的拍起了手掌,諷刺之意十足的說道「真是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裏之外啊!好手筆,好魄力啊!談笑之間就完成了這場驅虎吞狼之計,將兩個危害巨大的異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我想我真應該稱讚西門將軍您一句,不愧是執掌利刃大隊的頭號人物!」


    投影中的老者身影依舊穩如泰山,迎著前者咄咄逼人的目光,麵色淡然的說道「魚龍牧你還有什麽疑問,直言便好,不必做出此等姿態。」


    「屬下哪敢有意見!」心中怒火早已壓抑到極致的魚謙,此刻徹底宣泄了出來,毫不客氣的指著老者鼻子喝問道「隻是屬下愚笨,實在不明白為了這場您口中雙方「心知肚明」的遊戲,那些被隨意犧牲的人們…」


    「…又該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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