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前麵,發現二號焚屍爐已經被切割開來。


    在焚屍室上方的那個巨大噴嘴,果然是聯通著一個箱子,裏麵積有大量的灰色粉末。應該就是伍德清口中的豬骨灰了。而活扣的金屬板下,則有一個深達兩米水泥澆築的長坑。坑的後半部分有一扇鐵門,打開之後直通殯儀館外麵。


    看來整個盜屍流程便是由伍德清和搭檔黑狗操控焚屍爐將屍體翻倒進坑中,再由別人從暗道潛入把屍體神不知鬼不覺地運走。殯儀館四周有很多提供喪葬業務的公司。運屍方可以很方便的使用全封閉的車輛來隱藏貨物,也不會輕易引起警方的注意。


    至於家屬看到的骨灰,則早就被偷梁換柱為豬骨灰了。


    任源率先跳進了這個深坑中,細細的查看四處,冷笑著說道


    “哼,能在焚屍爐下麵搞出這麽大的陣仗,要說是後來修建的絕不可能。這個屍坑和密道,如果不是建設伊始就修好了的便是大型翻修的時候建設的。我沒記錯的的話,s市的殯儀館,就是十年前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翻修重建吧?”


    “是的,而且當時中標的工程隊幾乎是賠本施工,根據小柏的調查結果,和孟偉也脫不開關係。”魚謙沉聲說道“這個爐子也很有問題啊,是哪裏生產的?”


    “十年前的話,是進口的吧?我報備到部裏,讓他們查一查。”薑梓文在通訊頻道中說道


    “查一下吧,不過查出來隻怕也沒什麽用。”魚謙歎了口氣“就算後手改動也不難,工程隊那些人都莫名其妙的死於意外了,參與焚屍爐改造的隻怕也…”


    此時急救車已經趕到了,土狼大隊的指揮員看到魚謙二人已經問完了,便招呼兩名隊員準備將伍德清抬上擔架送去醫院取出彈頭。


    蹲在深坑中的任源伸出兩根手指在坑底抹過又塞進嘴裏嚐了嚐,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起身回看魚謙問道“你確定馬雯是在這座爐子裏火化的?”


    “這…火化的時候我不在現場,畢竟也不止這兩台爐子…我之前查了火化時的登記表,是二號爐。”魚謙不明白任源為什麽要這樣問,回憶了一下說道“我有馬雯母親的電話,要不要我問一下她?”


    “她在哪?”


    “應該是回山東了吧。”


    “那電話裏隻怕不好說清楚,這麽多爐子她再來一趟也未必說得準…伍德清呢?他還在嗎?”


    兩名隊員正抬著伍德清往外走,聽到任源的喊聲,又把已經邁出門腳收了回來,一掉頭抬到了坑邊。


    任源仰頭看著被放在坑邊的伍德清問道“你之前說,你隻負責在火化的時候動手腳,並不負責搬運屍體對吧?”


    “是的,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把屍體運走的。”


    “可不管怎麽說,屍體都不是一件小物件,他們運走屍體總不能光明正大的走正門吧?你天天在這裏上班,一次都沒看見過?”任源疑惑的問道


    “他們都是在晚上運走,下班之後殯儀館就沒什麽人了。”伍德清解釋道


    “你就沒和他們碰過麵?那你怎麽知道他們要幾具屍體,什麽時候要?你總不可能把每一具進了二號爐的屍體都倒下來吧?依我看這裏似乎也存不了那麽多屍體。”


    “黑狗和他們有聯係,他們需要的時候就會告訴黑狗。我隻負責配合黑狗,其餘的我真不知道。”伍德清老實的說道


    “那你們一個月能搞幾具?總不會隻有一兩具吧?”


    “有的時候多,有的時候少…平均來說,十幾具吧。”


    “上個月二十六號,有一個意外死亡的女孩叫馬雯,是你經手燒的嗎?”任源冷不防問道


    “上個月?”伍德清一愣,搖搖頭說道“警官,你說名字我是不知道的。我們嚴禁接觸死者家屬和了解死者信息的,我們隻管燒。而且忙起來根本記不住那些。”


    魚謙不知道任源為什麽要問這些,但是他知道後者絕不是無的放矢,忙在旁邊提醒道“是一個皮膚很白,很漂亮的女孩,大概二十來歲的年紀,留著披肩長發。身上有很多縫合的痕跡。”


    “好像有點印象?我不確定,警官,屍體進哪個爐都是有記錄的,你們不妨查一查。殯儀館每天早上起爐之後到中午都不休息的,經手那麽多屍體我真的記不住。”伍德清為難的說道


    “一個月十幾具嗎?那上個月呢?你們倒賣了多少?”任源也不在這地方繼續糾結,換了個話題問道


    “二月份嗎?大概也就十幾具吧…”


    “你在撒謊!”任源突然大喝一聲


    “警官,我該說的都說了啊,我,我…”伍德清求饒般看向魚謙“你們還要我說什麽啊?我知道我這罪是該吃槍子的,我還有什麽好隱瞞的啊。”


    魚謙沒理會伍德清,蹲下身子問向坑裏的任源“怎麽說?”


    “按他的說法,他參與這樁屍體倒賣生意起碼已經五六年了。每個月十具,連年節前後都不減量。”任源指著腳下的地麵說道“這裏根本就沒什麽冷凍設備,晚上下班之後運走?七八月份屍體就這麽在火爐底下待上半天,而且一個月十幾次,這裏怎麽可能這麽幹淨?”


    “也許運屍的人經常打掃?”魚謙想了想說道


    “打掃?他們真的經常打掃這裏的水泥地麵怎麽會有這麽厚的浮灰。”任源反駁道“而且我剛剛嚐了嚐這裏的浮灰,完全沒有任何屍臭味,他竟然說上個月這裏躺過幾十具屍體?”


    圍著深坑的這些人都算是有見識的了,不過聽到任源這句話還是忍不住有點反胃。伍德清的臉色更是慘白,一副要吐出來的樣子。


    “那麽這麽說來,我沒有盜賣屍體?我也覺得奇怪,怎麽會有人要那麽多的屍體。”伍德清低聲說道“那黑狗為什麽要騙我?”


    “騙你?恐怕不盡然吧,誰會每個月幾十萬幾十萬的給你送錢隻是為了騙你玩?”任源盯著伍德清蒼白的麵龐“隻怕是你在騙我們吧?”


    “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我隻是,我隻是聽黑狗的安排。”


    “你那個搭檔黑狗,叫什麽名字?”


    “我隻知道他姓趙,大家都叫他黑狗或者趙黑狗,他全名我不知道。”伍德清慌張的說道


    “既然這個爐子沒有問題…”魚謙沉思片刻,明白了任源的意思,兩台全自動焚屍爐的後半部分都遮在皮簾子後麵,隻要工作人員成心動手腳,調換爐子也不是不可能。抬眼看向另一座焚屍爐“那麽那台?”


    “拆開看看!”任源跳出深坑伸手一指另一座焚屍爐


    伍德清的臉色瞬間變的沒了一絲血色,急忙勸阻到“不行啊,這兩台全自動爐子是全火葬場最大的兩台,你們都拆了明天火葬場就沒法開工了!”


    “怎麽會,不還有那麽多普通爐和備用爐嘛。”任源聳聳肩說道“貼個告示說檢修沒完畢就好了。”


    “你們懂什麽!這兩台爐子工量占到了全部的三分之一!兩台都關了你們知道影響多大嗎!”伍德清顧不上下身的傷勢,撐起上半身去扯任源的褲腳


    “嗯?伍先生你背地裏做了這麽多年侵害公眾利益的事,怎麽這時候突然覺悟這麽高了?”魚謙警惕的說道“我看剛才要拆爐子找你的罪證,你都沒有這麽緊張啊?”


    幾名土狼隊員自然不會去搭理伍德清的阻撓,聽到任源的要求,眾人抄起切割設備一擁而上就要對一號爐動手。伍德清突然大喝一聲從擔架上竄起來,直撲向同在坑邊的魚謙。


    雖然魚謙早有戒備,但是完全沒有料到重傷在身的伍德清有如此力量,一個不慎被他撲進了二號焚屍爐下的深坑,直摔的七葷八素。


    此刻的伍德清一改之前猥瑣頹廢的樣子,雙眼血紅狀如瘋獸,伸手就去奪魚謙腰間的手槍。然而魚謙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從眩暈中清醒了過來。一把攥住了伍德清摸向腰間的手,使了個小擒拿的套路,反挽住後者的手腕,擰身、頂膝、叉頸。趕在任源和土狼大隊隊員跳下來之前將伍德清壓在了身下製服住了。


    “老魚你沒事吧?”任源也接著跳了下來


    “沒事,大意了。”


    盡管已經被魚謙製服了,但是伍德清依然奮力掙紮,爆發出與他瘦弱的身軀截然不符的巨大力量。嘶吼著想要擺脫控製,臉頰在粗糙的地麵上磨出了血。


    哪怕重新給他上了手銬,他還是在不斷的扭動掙紮,試圖咬向身前的任源。


    “真凶啊,至於嗎?”任源像逗犬一樣把手伸到伍德清麵前,在後者咬過來時再收回去,滿臉謔笑


    “你們這群敗類!渣滓!叛徒!你們被神拋棄了尚不自知!你們就要完了!等光明神歸來,你們全要被投入煉獄中燒上一萬年!隻有我們,光明神的信徒才是永恒的!”


    “光明神嗎?”任源輕笑道“果然是瑣羅亞斯德教啊,十年前沒把你們的神宰了,真是對不住啊。”


    “狂言之徒!你們完了!你們等著吧,馬上就要有大災難降臨了!你們就等著接受審判吧!”伍德清扯著嗓子,滿臉猙獰,和之前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看來,他的根本目的就是為了誤導我們,隱藏一號爐裏的真相。”魚謙屈膝壓在伍德清的後背上“差點就被他騙過去了。”


    “那麽,現在我們可以聊聊,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了嗎?伍德清先生?”


    “我和你們這群沒有信仰的叛神者沒什麽好說的,你們的罪孽都被主教大人一筆一筆的記在光明法典中,等時機一到,你們都要等著被清算!”


    “是嗎?那你們的法典還挺厚的,這麽多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往裏記,你們的主教也夠忙的。”任源調侃道


    “你就是那個,違背了與神誓言的人吧?”伍德清盯著任源突然陰測測的笑了起來“你最清楚,膽敢和神明作對是什麽下場了不是嗎?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看來你知道的很多嘛?”任源看著氣喘籲籲的伍德清“別急,之後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魚先生,任先生,有重大發現!”土狼大隊的指揮員從坑緣探出了頭對二人說道


    “又是一個坑?”


    “不是,我想你們還是親自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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