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娘娘嫌我當著外人的麵直呼夫君名諱,又將我教育了一通,還說要不要納妾憑的是李歎的心意,若李歎真的那般一心待我,就算納妾也隻是為了給李家皇室開枝散葉,叫我寬即是。


    我很想說,李歎是個短命鬼,短命鬼就該把有限的生命浪費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比如陪我吃喝玩樂什麽的。


    但我不能說,我說了,淑妃娘娘不信,還會掌我的嘴;我說了,淑妃娘娘信了,就更要著急忙慌地給李歎納妾,好讓他窮盡餘生為李家皇室開枝散葉,也算沒白養活這二十來年。


    那幾個小妞便就在二皇子府住下了,雖說南妖妖進門時我確實阻撓過,那也是因為南妖妖是隻妖精,我怕她玷汙了李歎,但這幾個小妞身家清白,品行一時也看不出有什麽毛病,我也不好說什麽。


    我不說什麽,李歎也就不說什麽,今日聽高家小姐唱曲兒,明日聽謝家小姐彈琴,二皇子府裏一下多了幾個新主子,雖是寂寂寒冬,卻顯得好不熱鬧。


    房間裏,我捧著一本小說發呆,坐在我對麵的小姐名喚梁詩秀,人如其名,作得一手好詩,隻是李歎幾個月前還是個傻子,詩文方麵總不會有多麽高的造詣,便不如唱曲兒彈琴這般更適合跑去李歎麵前賣弄。


    不過梁詩秀倒是也看得很開,她說自己是被淑妃娘娘挑選過來的,雖說也是世家小姐,但世家也分高低,梁家本是我爹蘇北侯的一支部下,梁詩秀她爹當年在蘇北侯麾下當過幾年文職,後來蘇北府撤出帝京回鄉養老,梁家與蘇家也就再沒什麽關係,隻是大越皇帝一直對我爹心存忌憚,與蘇家有過瓜葛的文官,自然也不會混得很好,梁家便是那種對天家的要求說不起一個“不”字的。


    梁詩秀說,這次被選到二皇子府來小住,若是留不下還好,若是留下了,往後無論二皇子前程如何,整日混在一處相處的,還不是這些女眷,有功夫去巴結李歎,還不如跟我多生熟絡。


    這話我是信的,因為梁詩秀這個人物,在劇本裏是有姓名的,她確然會是我的一位情敵,但她心裏喜歡的是宋折衣。


    這般內秀通明的女子,喜歡宋折衣,說得過去。


    所以梁詩秀是真的不想在二皇子府留下,她到我這處來躲著,我才勉為其難收容了她。


    梁詩秀見我已經很久沒有翻動書頁,輕輕地問:“姐姐有心事?”


    我確然有些心事,因為按照李鳶的計劃,李歎這會兒應該還在吃著那個會讓他睡成傻子的毒藥,可是那幾個小妞天天這樣摻和,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李鳶發現破綻,蘇家的人質就會有被撕票的風險。


    我說:“也沒什麽,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梁詩秀輕輕一笑,問:“姐姐素來都是這般安慰自己的?”


    “不然嘞?”


    她還是輕輕地笑著,說:“人說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可是路是前人修的,橋也是前人造的,若是沒有前人該怎麽辦呢。姐姐,誰在這世上不是隻活了一次,在活著這條路上無人可幫我們探路,更無人提前去往修路築橋,蘇北府雖家大業大,姐姐也不該一直乘在涼蔭底下、得過且過,畢竟,姐姐已是個大人了。”


    有點兒意思。


    我說:“你真的不想留在二皇子府?”


    梁詩秀茫然,“姐姐這是什麽意思?”


    我蘇眠眠雖然懶得動腦子,但不代表完全沒有腦子,別人的話大抵是什麽意思,有什麽用意,好賴聽得懂一些。梁詩秀這話分明是在挑撥,想讓我出一把力收拾收拾那幾個企圖勾搭李歎的小浪蹄子。


    但這和劇本合不上,不新鮮,近來同劇本合不上的事情多了去了,合不上就想辦法讓它合上,梁詩秀想留下,我便將她趕出去。


    我去找李歎,說我吃醋了。


    彼時房裏還有個小姐在彈琴,我也不知是個什麽曲子,調子聽來很是風花雪月。李歎不擺手說停,那小姐就一直厚著臉皮彈下去,自我進來也沒撫錯漏掉一個音階。是了,淑妃娘娘挑來跟我爭寵的小妞,心理素質都不會差的。


    我在李歎肩上搡一把,聲音提高了一些,說:“我吃醋了!”


    李歎自搖扇斂目,悠悠恣意。我曉得,這是在同我擺譜,我便側目向那彈琴的小姐看去,說了個“滾”字。


    那位小姐仍不急不躁,撫平了弦音,慢慢施禮,方才緩緩退去。


    李歎說:“學學。”


    “學什麽,你不是就喜歡我這樣的?”


    “那你醋什麽醋?”


    “我……”


    我從房裏一樣一樣地拿著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李歎麵前,“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這些原本都不是你房裏有的東西,是她們送你的,對不對?”


    李歎將手中的小扇啪嗒一合,挑著眉毛,不置可否,眼裏的意思是,“反正都是白拿。”


    “那她們脫了衣裳上你的床,你也當白撿嗎?”


    “你講講道理,”李歎抿了抿唇,將手裏的小扇一開一合,道:“她們贈的東西,本王一碰沒碰,手裏握的還不是你這不值錢的玩意。”


    如果有下輩子,我不要再做個女子,耳根子忒軟。


    我坐下來端著手臂,努了努嘴,才道:“總之我是受不了,你上次還說要帶我去高山上滑雪的,還說護城河裏有大魚,要鑿個窟窿摸魚吃的,現在雪也停了,冰也要化了,你答應我的事情一件也不作數了。”


    “那你想如何?”


    “把她們趕出去。”


    “然後呢?”


    “告訴母妃你不想納妾。”


    “再然後?”


    沒有然後,這些幺蛾子不見了,我的目的就達到了。我不說話,李歎將我的一隻手拉過去擱在掌心裏摩挲,笑眯眯地問:“真的不醋?”


    “不。”


    李歎咂嘴,“還說不醋,似你這般話嘮,說話都一個字一個字地蹦了。”


    “你……”我轉頭看過去,無奈地蹙起了眉頭,“你怎就非要我那樣說呢,無論我怎麽說,你自己心裏有一套答案,我說不醋你不信,我說醋了你也不見得全信,何必要問?”


    李歎想了想,點點頭,“當初你便是這般對本王,明知是不,卻非要本王說喜歡你,好似說了,本王便真就能將你喜歡上,本王隻是回敬給你。”


    不對,豔豔書上就是這麽寫的,那叫洗腦,洗腦就是讓一個人不斷重複一件自己不相信的事情,久而久之也就信了,甚至深信不疑。


    我對李歎的洗腦還是很成功的。


    唔,李歎正在企圖給我洗腦,我說:“你這是關公門前耍大刀,班門弄斧。”


    “那你到底醋是不醋?”


    “隨便。”


    “醋?”


    “都行。”


    “不醋?”


    “看你。”


    “蘇眠眠!”李歎的聲音裏有了曆色,我抖著肩膀在他眼前嘚瑟,耍無賴這種事情,這凡世裏我排第二,沒人敢說第一,想從我嘴裏問出來一句痛快話,他就練去吧。


    李歎認了,歎一口氣,道:“沒辦法。”


    “什麽沒辦法?”


    “蘇北府那麽大的家業,你以為李鳶能有多大的本事,將蘇北府困住這麽久、不被父皇察覺,區區一個李鳶而已,難道蘇北府連這樣一點自保的本事都沒有?”


    我知道,這事兒是大越皇帝默許的,李鳶這個倒黴孩子,讓他繼承皇位是不行了,但還有些利用價值,比如說借他之手幹掉一個心腹大患之類的。


    李歎繼續道:“李鳶師出無名,蘇北府不反撲,是因為擔心你的安危,但李鳶甚至是父皇,也不敢輕舉妄動,這場牽製,誰先亂了陣腳誰就輸了。母妃這個時候讓本王納妾,就是在誘你先亂陣腳,隻要這幾個世家小姐,一不小心死了一個兩個,他們有的是莫須有的罪名安插在你頭上,屆時再將消息傳去蘇北,以你爹對你的在意,隻要蘇北府先動手,父皇就有權下令將其拿下,就算最後誤會解開了,你爹在蘇北的老巢也已經沒了。”


    “所以你就將她們趕出去,出了什麽事也不用賴在我頭上。”


    李歎點頭,想了想道:“兩個問題,第一,就算你不亂,蘇北府不亂,可是蘇家的實力無論多麽雄厚,也隻在蘇北境內,可這國境四方通往蘇北的糧道商道,仍把控在天家手中,一直耗下去,蘇北的確耗得過嗎?等到出了事,隻要怪李鳶自作主張,父皇至多不過是教子無方之過,他先是皇帝,後為人父,古往今來無論是哪個皇帝,誰又不曾犯過教子無方之錯。”


    說到這裏,李歎方才頓了頓,微微笑起看著我道:“不過,對付這事,本王有辦法。”


    “什麽辦法?”


    我連眼珠子都快伸進李歎的身體裏了,想將他腦袋裏的辦法搶出來,李歎得意地微揚唇角,甩開折扇,一派風流倜儻,“不急,先來說說第二個問題,本王為何要幫你?”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辭仙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十年一信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十年一信並收藏辭仙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