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場驚天動地的革新與變法中,朝廷每發布的一個政令和措施,都如同給一個灶爐裏加進了一根幹柴。[..info超多好看小說]而大齊的江山,就是蹲放在灶爐上的一鍋水。從冒出第一個汽泡開始,整個大齊的天下,慢慢得變得翻‘花’‘亂’滾。舊有的格局被全部打‘亂’然後重組,來了一次真正的洗筋伐髓。


    不管是朝堂、民間還是軍隊裏,氣象全部煥然一新。剛開始,大部份的人都非常的不適應。一些怨言也時常風起。可是過了不久,人們仿佛又開始接受這種現狀,並逐漸的認可了新的格局與氣象。


    在這場巨大的變革之中,危險與機遇同在,成功與失敗並行。大齊王朝,在楚彥身是膽的皇帝的引領之下,如履薄冰的走在懸崖之邊。沿途險象環生步履艱難,但卻異常的平穩,有驚無險。三四個月以後,那些提心吊膽的人終於慢慢的踏實了下來。等到了這時候,他們突然發現,大齊已經不再是以往的那個大齊。


    安寧,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覺。


    百姓們有了田土和糧食,也不必擔心山匪路霸和土豪劣紳的欺淩。賦稅和勞役輕了,苛捐雜稅少了,連以往‘騷’擾到他們正常生活的宮市和五坊小兒,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流民開始歸家,田間勞作意味著明年的豐實和安逸。看到了這樣的希望,百姓們都將浮著的心放了下來,開始勤於勞作,經營著自己安居樂業的生活。


    官場上的浮奢之風,也開始慢慢消退。由於武元衡等人製定了嚴格的官員考評和獎罰製度,並且‘精’簡了大部份的官府冗員。現在,每一個人都有明確的責任挑在肩上。如果不努力事情辦得不好,那就意味著要被辭退削官為民。政績突出,就有出頭之日。再加上皇帝和後宮的人以身作責崇尚節儉。以往官員們天天‘混’在一起‘花’天酒地的狀況,也逐漸變少。‘精’兵簡政以後,每個官員比起以往都將肩負更多地職責,都有更明確的責任。以前是巴結上幾個上官就可以輕鬆的‘混’日子。現在,自己的事情不做好,那所有人都是一目了然。你就算跟皇親國戚的關係異常親密,也別想在禦史台討到一點好處。該辭退的。一定回家;犯了事的,鐵麵無‘私’一律嚴懲。


    禦史台地張萬福和李景略等人,在維持官場秩序這一項上,還是發揮了異常突出的作用。漸漸的,官場上開始流傳一個說法:張萬福這個老家夥。簡直就是鐵打的臉,誰的情麵也不給。李景略,也是絲毫不輸給張萬福,讓那些庸官俗吏們聞風喪膽。在第一輪‘精’兵簡政過後,短短地兩三個月時間內。大齊的官場上又更換了近三成的官員。許多的庸官俗吏都被廢了官,然後另選賢能提拔起來。在官員的廢免和提升上,蕭雲鶴是異常地謹慎。禦史台、刑部和吏部。緊密配合共同商議,要都通過同意了才算認可。而且,五品以上官員的廢用,皇帝還要親自首肯才行。


    這一場新陳代謝似的官員遴選,讓大齊地官員質量大大提高。更重要的是,一股廉潔奉公、勤政愛民的風氣,正漸漸的取代以往奢靡腐化的消極狀況。治民先治吏,每個官員都將對治下的百姓產生重要的影響。這樣一絲絲的量變。終有一天會讓大齊發生質地飛躍。


    軍隊裏的變化,是最大的。裁軍之後留下來的大部分軍士,都是‘精’英。現在,他們的日子算是有了盼頭。等到了適當地時候,還是可以解甲歸田過上好日子的。以往那咱‘混’吃‘混’喝等軍餉。但求留得一條‘性’命地消極思想,漸漸的消失。因為他們也看到了希望。現在在軍隊裏好好幹。能賺到軍餉養活家人。將來風光退役了,還可以從朝廷那裏得到一筆不菲的退役金和賴以生存的土地。有了希望,人才有動力。大齊的每一支軍隊裏,煥發出了勃勃的生機。‘精’神麵貌為之一新。


    不管是軍隊還是地方,都是由人組成。每一個人的心態變化,逐漸形成了‘潮’流和風氣的轉變。生活寧靜而有所依靠,今後充滿希望。這樣的生活,都願意過。


    大齊,這一鍋翻‘花’‘亂’滾的水,讓人看到了勃勃生機和潛在的巨大力量。


    眼看著這一切的改變,蕭雲鶴心中暗自欣慰,同時也有了巨大的成就感。比起上輩子登基為帝來,這一次的任務仿佛更加繁重和困難。貞觀前的大齊,如同是一副‘亂’攤子,他所要做的就是將這副‘亂’攤子收拾起來,打點清楚。但是這一次他登基時,大齊的天下除了是個‘亂’攤子,身上還被套上了許多沉重的枷鎖,病入膏肓。他在收拾‘亂’攤子之前,還要打破那些枷鎖,先置之於死地破釜沉舟,再尋求破而後立。這其中的凶險和風險,都是異常巨大的。貞觀時的大齊,人們經曆的前隋之‘亂’後人心思定,對新的大齊朝廷充滿了希望,自己也是異常主動的要尋求安寧。當時來講,朝廷和百姓的利益和想法,是十分統一的。可現在,百姓可以說對大齊的朝廷已經十分的失望了,大齊的內部也變得四分五裂人心不齊。在做這些事情的同時,蕭雲鶴還要收拾人心重振皇朝聲威。


    可以說,貞觀時治唐,如同培養一個新生的嬰兒;現在治唐,如同醫治一個病垂的中年人。所以,看到眼前的成就,蕭雲鶴異常的欣慰。那種成就感,比貞觀時還要強烈。


    炎熱而又忙碌的夏天,就這樣過去了。從皇帝到百姓,每一個人都過得十分的充實,感覺日月如梭。


    這個時候,皇帝納妃的事情,也正式提上日程了。按大齊皇族禮製,皇帝娶親那是十分嚴謹又隆重的,絲毫馬虎不得。尤其是娶的位居四妃的正妃。三個月的籌備,才算將事情的方方麵麵打點清楚。秋收之後,減免了天下賦稅的朝廷,也算是勉強有了一些收成。稍稍富有了一些。現在,也是時候讓皇帝地兩個媳‘婦’過‘門’了。


    皇帝納正妃,因此禮部上表請求皇帝大赦天下。尤其現在是秋後,正是問斬重罪犯人的時候。這種事情,古往今來比比皆是,一般都不會有什麽疑義。但是吏部尚書武元衡,偏偏提出了不同意見。


    皇帝和朝臣們。都細心的聽著這個準國舅發表高論。


    “陛下。”武元衡說道,“陛下新登皇位,做出了許多的變革。法製修定,也是其中一項。今年,由於大齊執行了新的律法。百姓官員們都還在適應之中。如果因為皇帝大婚這種‘私’事,而廢了朝廷律法這件公事,微臣以為這是一種不當的做法。陛下坐擁天下,就有必要做出天下為公的表率。這種因‘私’廢公地做法,微臣以為並不恰當。再加上新的律法剛剛施行不久。朝廷和衙‘門’也是依律治民。如果就因為皇帝的一件‘私’事就放出了所有囚徒,那朝廷和地方衙‘門’這一年的努力就算是白費了。律法的威信,也會大打折扣。不過。陛下大婚,不宜殺伐。微臣建議,不必大赦天下,但今後該當秋後處斬地犯人,可推遲到明年。”


    蕭雲鶴聽完,並不表態,問道:“武元衡的說法,你們以為如何?”


    群臣們都不太好講話。其實大家都明白。武元衡是準皇妃武琦雲的哥哥。他這樣做,也是不想讓自己妹妹的婚事太過張揚。說穿了,這差不多就是皇帝的家事。他們這一對舅子和妹夫商議著,別人怎麽好‘插’嘴?


    看到眾人都不說話,蕭雲鶴就開始欽點了:“陸贄。你一向最有見解,而且也對律法很熟悉。你先說。”


    陸贄無奈。站出來說道:“陛下,本來陛下大婚大赦天下,是一種施恩於百姓地做法。不過,武大人說得也很有道理。比起律法的威信來,陛下這種小恩小惠是算不得什麽。今年秋後不處斬犯人,微臣也是同意的。貞觀時,太宗皇帝在慎刑這一點上做得很好。但凡死囚,都要經過三部六司地層層審核然後再遞‘交’給皇帝親自批準。而且每在秋後處斬犯人之前,皇帝還要到大理寺死刑囚牢中巡囚,給犯人一個最後喊冤的機會。這樣做最大的一個好處,就是珍惜和尊重了生命。微臣曾記得,有一年大齊天下總共隻有二十餘名死囚。當年巡囚之時,居然沒有一人喊冤。太宗皇帝答應放這些人回家過年,明白秋天再來服刑。過了一年,這些人居然一個不少的全回來了。太宗皇帝深厚感動,於是特赦這些人無罪釋放。微臣以為,武大人剛剛提出的今年秋後不殺人,是一件很有益的事情。”


    蕭雲鶴笑了一笑,說道:“你不勸朕,也效仿太宗皇帝放這些囚徒回家過年吧?”


    “微臣不敢。”陸贄說道,“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大齊,人與人之間的誠信還沒有達到貞觀時地那種境界。但是,微臣建議陛下可以從現在開始慢慢的經營。現在,大齊的風氣正在慢慢轉變,從小事做起,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嗯,說得好。”蕭雲鶴說道,“天下為公,天下為信。這是貞觀大齊一個最重要的特點。現在,朕就是以貞觀大齊為榜樣,開始慢慢地經營這個大齊天下。武元衡和陸贄說的這些,朕準了。朕決定,不大赦天下,但是今年秋後不斬囚徒。國家再養他們一年,到了明年這時候,大理寺再重新審判這些犯人。到時候,朕要巡囚。如果那些人在這一年裏好好地悔過自新洗心革麵,朕或許也會特赦他們一個活命的機會。人都有犯錯的時候,慎刑是十分有必要的。朕,是以武登基,但必須以仁治國。珍惜每一個人、包括犯錯的人的生命,就是一種仁。從今往後,隻有朝廷大理寺才有權批罰死刑,任何地方衙‘門’都沒有這種權力,並須要上報大理寺裁決。朕也要親自過問。每年的秋後行刑之前,朕都要巡囚。這,將成為一種製度,列入大齊的國策之中。”


    “吾皇英明!”群臣拜伏。


    蕭雲鶴輕輕的籲了一口氣,暗自想道:由婚禮引發到刑律的變革……這許多的事情,都不是孤立的。


    同時娶兩個妃子,在時間的安排上又有了一些講究。本來武元衡是極力謙讓,讓皇帝先娶郭氏之‘女’進宮的。因為先進宮的,自然是先封為妃子,地位也會稍高一些。郭氏一‘門’榮耀之極,武元衡可沒有跟郭家爭風的想法。不料,郭、郭暖一起登‘門’到武元衡府上,極力要求讓武琦雲先進宮。郭家的人這幾十年來雖然在朝廷上風光無限,可他們最大的一個優點就是低調而不爭寵。而且現在的情形很明顯,武元衡跟隨皇帝多年,是皇帝最為信任和親密的大臣。假以時日,那必然成為當朝第一人。郭家的人,也是給足了武元衡麵子,同時開始主動和武元衡處理好關係。畢竟兩家的‘女’人都送到皇帝身邊了,彼此兩家處理好關係,也有利於她們將來和睦相處。


    皇帝的兩個親家你推我讓,都不肯居先。無奈,禮部的人隻好請皇帝來定奪。蕭雲鶴也尋思了半晌,還是決定先娶武琦雲。理由很簡單:武琦雲年齡大了。等過了年,她都二十一了。而郭氏之‘女’,才十六七歲,並不著急。


    於是,苦等了五六年的武琦雲,終於在十月二十一這個黃道吉日,披上霞帔踏上鳳輦,嫁入了宮‘門’。


    國都城中的百姓都有一個感覺。這一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暖和許多。也許是因為身上的棉裘比以往要厚了,倉稟中的糧食和地窯裏的酒‘肉’,都比以前要豐富了許多。短短的一年時間,朝廷的一係列革新與變法,讓每一個百姓都得到實惠。時局穩了,賦稅輕了,農田的收成更多的是收入了自己囊中。商人免收了除陌稅,收入大增,也不必再擔心有宮市的人來搶奪貨物。國都城中的商貿空前的繁榮起來。好多走商了幾十年的老商隊,仿佛又有了盛唐時的感覺。現在的西市上,商鋪比以往更加活躍了,每天的‘交’易額都翻了倍還不止。各國的商人,又開始如同過江之鯽一樣,趕赴這天下第一城來淘金。


    農林織桑穩定發展,商業與手工業,也隨之漸漸複蘇。大齊的帝都,成了這一場改革的風向標與見證物。日趨穩定,不斷繁榮,是當前一個主要的現象。


    景興元年臘月二十二,今年的最後一場朝會正在進行。


    從辰時初刻起,一直到現在未時三刻,皇帝和所有朝臣都沒有離開過太極宮。這一年來的所有工作,都要在今天做一個總結和參評。


    最讓大家關心的,當然還是糧食與賦稅的收成。這也是所有人一直所擔心的問題。


    戶部尚書王鍔‘交’上的答卷,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之外。景興元年,皇帝免去了所有退役將士、赦免的奴仆、歸家的流民的一切賦稅和勞役,關內賦稅減免五成,天下賦稅減免三成。但是,今年一年,全國財政總收入(納入國庫的實際錢財)多達一千四百餘萬貫,折合黃金二百萬兩。這比去年的錢政總收入一千二百餘萬貫,還多出了兩成!


    怎麽會這樣?包括蕭雲鶴。都對這個數據產生了懷疑,表示不可信任。


    結果,王鍔領著皇帝和宰相們,進了國庫實地察看。果然,之前空‘蕩’‘蕩’的國庫中,現在已經堆滿了朱紅‘色’地大箱籠。一箱箱的黃金、銅錢,著實刺得人眼睛生疼。


    國庫收入。看來是真實的!這一年的時間裏,通過革新與變法,大齊的國力居然出現了顯著的提高。或許這國庫中,還有一些是從皇親國戚貪官汙吏手中,罰沒來的錢銀。但是同樣地。這一年的消耗又是何等的巨大?安置了數萬退役大軍、數萬奴才、近十萬歸家的流民。同時,朝廷新立百廢待興,什麽地方都要‘花’錢。那些罰沒來的錢財,幾乎都已經‘花’光了。這也就相當於,朝廷用罰沒地錢糧。辦下了這許多的實事。而實際落入國庫的罰金,則是少之又少。


    在減免賦稅的情況下,今年的國庫收入居然還如此喜人。著實讓蕭雲鶴和滿朝大臣興奮了一陣。看來在新政策地推動下,百姓們生產的熱情已經是空前高漲。雖然免除了一部份賦稅,但真正所繳納的賦稅比往年還多。因為,他們今年這一年地收入大大增加了!就算是比以往‘交’得多,那也是樂意的。因為他們自己在‘交’除了賦稅以後,也可以豐衣足食。這就好比,賺一千個銅板‘交’一百文的稅,與賺一萬個銅板‘交’二百的稅。其意義是大不相同的。


    國庫收入比去年還要多,這讓蕭雲鶴異常的高興。倒不是高興收了這麽些賦稅,而是為藏富於民的政策獲得了初步成功而高興。國家要強盛民族要強大,那就必須要藏富於民。前隋其實是十分富有的。當時洛陽一帶留下地糧食,足以供得上大齊吃五六十年。可是百姓異常的窮苦和困頓。這就是前隋滅亡的原因---因富而滅。天寶時,大齊的繁體達了頂峰。可是土地與財富。也越來越向少數人手中集中而去,百姓又開始的困苦與流‘浪’。於是,這許多地矛盾不斷的堆積,終於在安史之‘亂’時爆發。


    蕭雲鶴始終記得,自己在貞觀治國之時理會地一個最有用的道理: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輕徭薄賦藏富於民,仁政慎刑珍惜生命,都是這種思想的體現。


    現在,自己的治國思想和方略,在景興大齊又初見成效,他感覺非常的滿足,非常的高興。


    國庫雖然算不上充盈,但至少不是空底子了。照這樣的發展趨勢再積累幾年,大齊要重現繁榮也不是不可能的。其實往往看起來非常困難的事情,靜心做起來卻未必就很難。當時貞觀初年,大齊的經濟也是十分凋敝的。經過幾年的經營,也是一步一個台階,步步見漲。如今的景興大齊,最初更像是一個病重的將死之人。下了猛‘藥’下治後,一條命算是撿回來了,而且已經恢複了一些生機。‘花’點時間將這一線生機慢慢經營與調理,將來恢複健康變得身強體健,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這一年的成功,讓所有人歡欣鼓舞。其實這一年來,包括蕭雲鶴自己在內,心裏都感覺有點懸,沒底。現在成果告訴他們,這一步,算是走成功了。


    國庫有了錢,公倉也有了一些糧。雖然淮西動‘蕩’漕運不暢,各地的糧稅征收還異常的困難。但是,今年天公作美,蝗災沒有爆發,黃河沒有泛濫,各地的水罕之災也發生的不多。朝廷的太倉裏,已經積累了數十萬石糧草。洛陽一帶的幾個公倉,也有了一些積蓄。手中有糧心中不慌。今年這一年,朝廷應付突發事件的能力將大大增強。有了第一筆積蓄,底氣也就更足了。這一場革新與變法,進行下去就有了後繼之力。


    但是,這一年雖然了得了許多成效,失敗的地方也是很多的。土地組改與兵製革新,觸到了太多人的利益。僅關內一帶,今年一年內就爆發了大小動‘蕩’三十餘次。從一些人糾合的集體抗義,到小股兵匪的造‘亂’,還是帶來了很大的困擾,也造成了一些損失。但是,這些人畢竟失去了百姓的呼應與支持。都成不了什麽大氣候。朝廷現在是仁治與鐵腕雙管齊下。對於這樣地人,一律采取了強硬措施進行鎮壓。勸疏無效的,也沒有姑息,都按律治裁了。這些作‘亂’的人,離開了百姓這一片土壤,已經是無根的飄萍,對根深蒂固的巍巍皇朝構不成致命的打擊。而且越往後來。這樣的事例越少。因為所有人都發現,大齊王朝在新地朝廷的引領之下,所邁出的堅實步伐幾乎是不可阻擋。任何人,要麽順從這一腳步與‘潮’流,要麽。就會被無情的撕裂、輾碎。


    各個部‘門’,將今年一年的工作情況一一匯報。所有政務都是公開化地。誰取得了成績,誰捅了簍子,都是一目了然。縱觀六部,兵部所做出的成績最為出‘色’。以李晟為首的兵部官員們。在這一年裏可謂是勞苦功高。數十萬血勇健兒的安排與分流,著實讓大齊發生了翻天覆地一般的變化。吏部其次,年輕地武元衡。將吏部的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對大齊每一個五品以上的官員,武元衡幾乎都已經能如數家珍。從朝廷到地方,吏部所辦出地成績有目共睹。素來低調的武元衡,以他的賢能、廉潔、奉公與勤政,得到了所有同僚的認可。原本還有一些人,暗底裏懷疑武元衡是因為與皇帝的‘私’‘交’,年紀輕輕就得到了這樣的重用。尤其是他妹妹嫁給了皇帝被冊封為德妃後,更是加深了這種臆想與歧視。現在。武元衡用自己的實力與業績,給了這些人一個有力的回擊。吏部地事情千頭萬緒複雜凶險,沒有超人的智慧與膽魄,是理不順吏部的事情的。


    兵部的官員當中,李晟已經是宰相與天下兵馬大元帥之一;楚彥是坐鎮一方地河西道行軍大總管。大齊西方的屏障。這兩個人地官,都已經加無可加。取得了極佳政績的武元衡。被朝臣推舉進入閣部,請求皇帝封他為宰相。


    對此,武元衡是極力的推辭,態度異常的堅決。蕭雲鶴也明白武元衡的心意,沒有過多的強求。雖然群臣力諫,但皇帝還是沒有準許,依舊讓武元衡擔任吏部尚書一職。隻是為了表示嘉獎,將他晉升為特進加為二品銜,以表恩榮。對於這個虛職,武元衡也就沒有極力推辭了,拜謝皇恩接過了嘉獎。


    不過,所有人心裏都清楚。武元衡對於宰相這個名位,的確是沒必要怎麽在乎。他就算不在閣部辦事,也是皇帝‘私’下裏問策最多的人之一。宰相對於他來說,隻是一個頭銜罷了。現在,他已經成了眾人眼中的無冕之宰。


    年輕的諫義大夫陸贄與薛存誠,在這一年裏也是特別的耀眼。他們二人主領的‘門’下省,在這一年中給皇帝提出了勸諫八百餘條,被接受七百餘條,著實驚人。皇帝從諫如流的美名,也漸漸流傳開來。每一個臣子,現在都敢於在朝堂之上提出自己的意見,而不必擔心被人攻擊或是被皇帝記恨。朝堂上的氣氛,也變得清明而又團結。勾心鬥角爭權奪利的事情越來越少見,大部份的人都想著如何在朝堂上體現自己的價值,為大齊的發展與革新,提出自己特有的見解。集思廣益成了‘潮’流,奉公守法成了習慣。主流風氣的變化,就在一朝一夕之間,不知不覺的完成了。


    由於‘門’下省這一年做出了特殊貢獻,陸贄被加封為‘侍’中,正式成為了‘門’下省的最高長官。無須再冠以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頭銜,而成了名正言順的宰相。年僅三十五歲的陸贄,從此大放異彩,成了朝中最引人注目的名人,也達到人生的巔峰。陸贄所空缺出來的左諫義大夫一職,也由今年表現出‘色’的‘門’下‘侍’郎王叔文所頂替。對於‘門’下省這個部‘門’,蕭雲鶴是異常的重視。在年會上,他宣布了一條政令:從景興二年元月起,凡‘門’下省的每個官員,每逢半月都要給皇帝上一道奏疏,議論這半月來皇帝與朝廷的言行得失與政措恰當與否。事無大小,皆可議疏,而且上疏者無論所言何事、所論是否正確,先赦無罪。


    察納雅言,與人為善。這是李泌臨走時留給蕭雲鶴的勸諫。現在,他是切實的做到了。朝廷裏如同吹起了一股清新的風,將以往大齊的楚彥濁空氣一掃而空,風氣變得清明而又舒適。


    最後,武元衡上了一道奏疏,對年後即將舉行的科舉進行一些改革,防止人才的流失。因為大齊的進士本來就很難考。有些學子考了十幾二十年好不容易考中,後來禮部‘春’闈選試不中依舊落榜,隻能離開國都到地方節度使那裏當幕僚,碰運氣看能不能再步入仕途。去年被皇帝追回的韓朝中,就是最好的例子。因此,武元衡建議皇帝,仿效武周朝時則天聖後做法,將進士召集起來進行殿試,由皇帝和宰相來合力把關。而且,就算是殿試不中的落榜進士,也可以進集賢殿修書學習,以備朝廷用人之時來選用人才。


    武元衡的這一提儀,獲得了皇帝和群臣的一致認可。眾臣大多都是進士出身,深知這步入仕途的艱辛。武元衡的這個提議非常的人‘性’化,而且能有效的防止人才流失。


    蕭雲鶴自然是高興應允。他下旨,過年之後就親自主持殿試遴選人才,並將這一措施正式定為一項國策。他還讓宰相陸贄擔任賢殿知院事,年輕的韓朝中當他的副手,專‘門’負責編修國書典籍,和管理那些進入集賢殿的學士們。


    除了科舉,被廢許久的武舉重開事宜,也在朝廷上展開了熱議。為了儲備和遴選軍事人才,恢複武舉的提案也獲通過。對於這個東西,蕭雲鶴還是相當陌生的。這是他最反感的‘女’人武媚娘在晚年捉‘弄’出來的東西。那時候,大齊開始了武舉選拔,從軍隊和民間開始選取將才。但當時,舉行的考試隻有馬術、箭術、技術和摔跤等等這些簡單的體力項目。在群臣的建議之下,新近恢複的武舉加入了戰策與兵馬的筆試。武舉考評,由吏部聯合兵部舉行,時間也是在‘春’季。由於史安之‘亂’的影響和大齊近年來各項措施的廢退,太上皇老頭已經有好幾年沒有進行過朝廷的武舉考試了。現在要臨時恢複,還‘挺’難的。因此,隻能先下政令,讓軍士和地方的百姓們先有一年的準備時間,隔年後再進行武舉考試。


    科舉和武舉,是文武人才的重要來源。治國以人為本,蕭雲鶴深黯此道。整肅科舉、重興武舉,朝廷才能有源源不絕的人才來源。國家才不會缺乏可用之材。


    這個年,過得很舒坦。


    武琦雲進了宮以後,大獲聖寵。進宮才二個多月,就喜結珠胎懷上了龍種。與此同時,吳月琳也有了身孕。蕭雲鶴自然是滿心歡喜。難得過年的這幾天比較清閑,他就把大部份的時間都‘花’在了後宮,陪著三個妃子一起度過。在蕭雲鶴的心中,對這三個‘女’人有一個清晰的定位和評價:墨衣,是他最愛的;武琦雲,是最愛他的;吳月琳,是最賢淑溫良和帖心的。


    新年剛過,一場瑞雪卷天鋪地而來。皇城又變成了銀白素裹。郭家的閨秀郭秋月,在正月初六嫁入了宮‘門’。在這樣一個瑞雪紛飛的日子裏取親,倒是別有一番風味。大紅地彩袍彩旗。與銀白的宮牆雪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相映成趣。婚禮照樣辦得十分的熱鬧,郭氏一族‘門’生故吏遍天下,趕來賀禮的人比上次還要多了許多。熱情洋溢的人群趨走了寒冷,冰雪覆蓋下的皇城,提前散發出‘春’地味道。


    郭秋月年方十六七歲,和吳月琳是屬於同一類人。溫順。安靜,話語不多。長相固然是出類拔萃的,典型的中原美‘女’,還略有一些豐滿。蕭雲鶴冊封她為賢妃,居於安仁殿。


    這樣一來。後宮四妃已經齊備了。由於沒有立皇後,因此後宮中默認以四妃之首貴妃,也就是吳月琳為長。但吳月琳生‘性’有些懦弱,也不喜歡爭權奪利掌管事務。再加上她與淑妃墨衣的關係親同姐妹,因此有什麽事情都是讓墨衣來定奪。以致於後宮之中。實際上是成了墨衣主事。對此,後宮裏的人也沒有疑義。母以子貴,淑妃可是皇長子地生母。說不定什麽時候皇長子就被立為國儲了,淑妃離皇後也就隻有一步之遙。更主要的,是淑妃一直都在皇帝那裏十分的得寵,而且本身也十分的能幹有斷事的能力。


    後宮裏,四宮皇妃並駕齊驅,但又有尊長主事,已經是平穩而又和諧。後宮穩固,蕭雲鶴也就舒坦安逸了許多。一心專攻於朝政。


    新年一過,朝廷馬上變得忙碌起來。科舉考試馬上要進行,新地一年,也要做出許多的政策規劃。‘春’耕在即,這可是當前國家第一大事。蕭雲鶴率領著朝廷百官。又開始了辛勤的‘操’持大齊這份家業。有去年成功地經曆,今年一切變得駕輕就熟。官員百姓們也是熱情高漲的開始了經營新的一年。新的生活。


    與此同時,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也要開始辦了。那就是龍驤衛的組建。曲環和伊慎沉寂準備了一年,已經製定出了詳細周密的軍隊組建計劃。第一個龍驤衛團,在京兆府成立。京城與京畿的青壯男丁,懷著好奇與熱情,積極報名參軍。僅三天地時間,報名的青壯就多達七萬餘人。通過嚴格的甄選與比較,最後挑選了五千人,組成了京兆龍驤團。團練使,由曲環親自擔任。五千人的衣甲馬匹和食宿安排,井井有條一絲不苟。蕭雲鶴去試察過好幾次,發現這第一支預備役軍隊,搞得有聲有‘色’,非常的到位。曲環也是深知責任重大不敢怠慢,每天吃住都在軍隊裏,一刻也沒有離開過。竭盡全力地要將這五千名新丁,培養成合格的大齊軍人。


    以國都為中心,龍驤衛地組建陸續開始。東都路嗣恭,也很快組建了一支四千人的龍驤團,開始訓練和培養。緊接著,關內其他的州縣,也相繼成了龍驤團、營,搞得熱火朝天有聲有‘色’。朝廷去年算是有了一些盈餘,能養得起這一支預備役大軍了。其實,今年開始實行新的雇傭軍軍餉措失了。以往每年的這個時候,朝廷都要付出國庫收入的三成以上,給在職或是退役的雇傭軍發放軍餉。現在,則隻需要給在責的軍人提供軍餉。所以這一算起來,真正開支的軍費比以前還要少了。那些退役的軍人,有了去年的收成,都可以自給自足不用朝廷給養。一個沉重的負擔和包袱,從此徹底的從大齊的身體上被甩了開去。


    關內成功組建龍驤衛的事跡,逐漸流傳到了其他地域。不久,山南、西川和河西等地,也成功的組建起了龍驤衛,並沒有出現任何的紕漏和差錯。連遠在西南的江南一帶,也陸續開始執行這一國策。原有的團練組織逐漸被取締,而是分野成了神策衛和龍驤衛。職責分明,地方的財政開銷也大大縮減。百姓們的負擔,也減輕了許多。


    但是,淮西與河北這些地方,則是相當的安靜,安靜得有點異常。淮西與河北三鎮的蕃王節度使們也不傻,他們清楚的看出了這一項兵製改革,針對的就是節度使。這是一個能把他們連根拔起徹底根除的新製度。他們惶恐,卻又無計可施。除了閉‘門’假裝無視,也沒有別的什麽辦法。實際上,每一個蕃鎮節度使自己,也意識到了雇傭軍這個沉重的包袱。但是。他們又不敢主動去甩掉這個包袱。因為甩掉包袱地同時,也要甩掉自己在屬地支手遮天、占地為王的大好日子。


    看似平靜的蕃鎮裏,一股暗流也在四下洶湧澎湃,隨時可能爆發。


    三月初九,正當皇帝和宰相大臣們,在武德殿裏麵試新科進士舉行殿試的時候,一個爆炸‘性’的消息送到了皇帝手中:淮西兵變!


    原淮西叛王李希烈的大將吳少誠。發動兵變殺害了朝廷任命的淮西節度使陳仙奇,霸占淮西,自稱節度使留後。並且,吳少誠上表聲言陳仙奇地諸多罪狀,請求朝廷削滅陳仙奇的官爵。並正式確認讓吳少誠坐領淮西,擔任淮西節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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