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看完這封奏折,心中不由得一喜:哎喲,還算你識趣。居然主動請罪……這下我可有台階可下了。在仕人百姓們看來,我之前之所以同意割讓維州、送出胡女,是為了幫我的不孝兒子減輕罪孽。不想讓天下人詬病。現在倒好,既然你自己主動認罪了,我也可以大公無私的向天下宣布你的罪名。嗯,你們非要與吐蕃一戰是嗎?那就去戰吧!反正我是不會上到前線,也不會再給你一兵一卒的。蕭雲鶴、李晟、楚彥、李懷光,你們四個人,就能對抗如此強大的吐蕃嗎?到頭來,還不是要等著我用和談再來收拾殘局。到那時候。我這個皇帝仍然是天下之主……你們這些嘩眾取寵的家夥,能成什麽氣候呢?


    想到這裏,老頭的心情變得好了許多。


    第二天上朝,底氣十足地老頭,突然一改平常的膽懦。十分勇壯的說道:“朕當初之所以答應割讓維州並送回漢王妃,其緣由無外乎是出於一種父親對兒子的溺愛。漢王蕭雲鶴。為了一個胡女和吐蕃爭風吃醋,也實在是太不像話了!朕這個當父親的,實在不忍心讓他被天下人唾罵,於是下旨讓他自己去將這些事情抹平。現在看來,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了。吐蕃得理不饒人步步緊逼,大齊天下抗胡情緒日益高漲。民意難違啊,現如今,朕也隻好讓蕭雲鶴戴罪立功,去抵抗吐蕃。諸位愛卿,以為朕的想法如何?”


    滿朝文武,自然沒有誰會就這件十足敏感的事情發表什麽重大地意見。既然皇帝都決定了,還有什麽話可說?於是一起高呼吾皇英明。隻是有許多人,心裏隱隱感覺,這個當皇帝、當父親的,居然將什麽責任都推到自己的兒子和臣子身上,實在是……


    砰的一聲響以後,蓋著朱紅大印的聖旨,再一次飛出了國都大明宮。當它到達西川地時候,蕭雲鶴已經在成都打理好了一切備戰後勤工作,準備親自趕往維州。聖旨的到來與其中的內容,全在蕭雲鶴的預料之中。對於老頭的為人,蕭雲鶴已經了如指掌。他肯定會在聖旨裏好一頓假裝慈眉善目,做出一副溺愛與理解地模樣。然後將這所有的責任和擔子,一股腦兒的都壓在自己身上。


    現在看來,果不其然。對此,蕭雲鶴地表現是微微一笑。除了他自己,沒人能理解這種心情----誰讓老頭是我蕭雲鶴的子孫呢?不孝子孫軟弱無能,也隻好我親自忍氣吞聲的去幫他解決那些大麻煩了……


    從成都通往漢、維二州的官道,有了官軍疏通戒嚴,秩序井然。一車車的糧草輜重,源源不斷的朝軍鎮運去。蕭雲鶴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他清楚,如果吐蕃真的開動三十萬大軍前來,就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而他自己要做地,就是緊守維州,力保不失。守住,就是勝利。對於吐蕃這樣的高原軍隊來說,急攻進取與遊擊戰才是他們的強項。守關對壘,根本不用怕他。隻要自己的後勤做到位,維州的玄武關可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地地方。就這一個關隘,就可以當過十萬雄兵。


    現在,怕就怕吐蕃走別的彎路子,繞道突襲過來。西川麵對吐蕃地邊境線並不短。雖然地形複雜山地較多,但也並非是無可逾越。比如說,從東女國繞道過來,爬過兩座大山就可以到達防守薄弱的雅州。而且與西川接壤的異邦小國極多,比如說羅女蠻與白狼夷。這些部落的人雖然不多,但如果他們都來幫吐蕃從西川的邊境各地滲透,簡直就是防不勝防。而這些蠻邦小國,都是與東女國接壤的。另外,南麵的南詔國,這些年來已經被吐蕃所奴役。這時候附合著發兵過來一起夾攻,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西川的防線,其實很長。如果僅僅是固守,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辦法。蕭雲鶴的腦海中,已經在醞釀著一個十分大膽的軍事計劃了。


    蕭雲鶴將聖旨允許西川與吐蕃一戰的消息,大肆散播了出去。果然,百姓們一陣歡騰,越發的情緒高漲了。現在看來,都不用有抗旨這樣的顧忌了。吐蕃人要來,就堅決與之決一死戰!這個消息,自然也是飛快的傳到了楚彥、李晟、嚴震等人的耳朵裏。這些人也都齊齊的鬆了一口氣,更加堅定了支持西川的決心。


    一切準備就緒論,蕭雲鶴就準備離開成都,前往維州了。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在成都府裏處理各項公務,都沒有回府。臨行之時,他還是打算去和吳月琳、墨衣等人辭別一下的。沒想到剛一進府,吳月琳就告訴了他一個消息:墨衣走了,回了東女國!


    蕭雲鶴愕然的一驚:“她怎麽這時候回去了?”


    吳月琳滿是愧疚的說道:“昨天走的……她說,她不能眼巴巴的坐在這裏,什麽忙也幫不上。她說她要回東女國,以小賓就的身份,組織起東女國的軍隊來幫助大人抗擊吐蕃。”


    “這不是胡鬧嗎?她一個女流,懂什麽打仗!”蕭雲鶴有些生氣,“你為什麽不攔著她?”


    “我攔過了,攔不住呀……”吳月琳還是頭一次見到漢王這樣衝她發火,有些驚怕的說道,“而且……武長史的妹妹武琦雲,也跟她一起去了。墨衣說,武琦雲聰明過人,能在她身邊出謀劃策……”


    “胡鬧,全是胡鬧!”蕭雲鶴氣得一跺腳,拂袖而走。這樣一個變故,讓他有些鬱悶起來,也懶得在家裏多作停留了。披掛上馬,帶著幾個跟班就朝維州而去。


    其實回頭一想,東女國那裏,的確是一個很重要的地方。可以說,那裏就是西川一個重要的缺口。也是大齊與吐蕃之間的一個變數。他蕭雲鶴自己去那裏鎮守,顯然是不太現實的。除了墨衣,還真的找不出第二個適合的人,代表大齊在那裏坐鎮。還有那個武琦雲。至從漢王娶了吳月琳以後,就一直有意的避著漢王。後來墨衣進了府,她就跟墨衣混熟了。她是一個有謀略有主見的女人,跟著女人一起辦事,也才會更加無所顧忌。武琦雲跟著墨衣去了東女國,想來也不是什麽特別意外的事情了。而且有她在一旁相助,說不定東女國到時候真的能充當奇兵,發揮什麽奇效。


    所以,蕭雲鶴也忍住了私心的衝動,沒有派人去將墨衣叫回來。心裏卻是暗自祈禱,但願東女國那邊,不會再出什麽問題。


    維州。百姓已經疏散到了西川內地,隻剩下了四萬大軍和一兩萬民夫。百姓遷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簡直比戰爭本身還要勞命傷財。如果不出所料的話,這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鏖戰。吐蕃人連吃了幾個大虧丟盡了顏麵,怎麽可能不撈個夠本。這場戰爭,無論其結果如何,消耗也是十分巨大的。有韋皋坐鎮西川後方,蕭雲鶴也算是放心。相信他應該可以料理好民生政務,保證前方軍隊的供給。


    州府刺史衙門,成了軍鎮議事廳。蕭雲鶴到達這裏的時候,武元衡和高固等大小官將,都已經在此恭候了。鼓聲擂起,眾人都聚集起來,一起議事。


    蕭雲鶴看著堂中眾人,心裏不禁有些犯憂。唐漢臣坐鎮漢州守備第二條防線,石演芬去了朔方還沒回來。自己手下能用的大將,僅剩了高固和宋良臣。郭剛其實一直沒有什麽臨敵經驗,而且也不好直接上陣搏殺的。其他的一些偏將副將,良莠不齊實在難堪大任。謀臣方麵,能議論軍事的,也僅有武元衡一人而已。其他的一些文臣,頂多能籌一籌糧草,搞一搞後勤。說實話,現在的蜀地,實在難以挖掘出足以堪用的大將與能臣。與吐蕃的這一場大戰,看來蕭雲鶴又要身先士卒的上陣搏殺了。


    眾官將把維州近段時間的情況匯報了一下。軍事方麵,維州現在有了四萬大軍。其中新兵有一萬人。飛龍騎一萬人,一般虞侯輕騎一萬人,其餘過半全是步兵。軍器馬匹都裝備完善了,糧草足以支持半年。按照漢王與武元衡之前議定的策略,沿著維州以北大金川的南岸一帶,布下了暗崗三十餘處,密切監視吐蕃大軍的動向。據最新消息探明,近兩日來偶爾能看到十餘人一隊的吐蕃遊騎。在大金川北岸遊弋。估計吐蕃的大軍,不久以後也會要開挺過來了。


    將這些情況了解清楚後,蕭雲鶴給諸官將分派了任務。宋良臣統領步兵,高固統領輕騎,蕭雲鶴自己親率飛龍騎。武元衡坐守維州州城,總督糧草。嚴令斥侯,密切注意吐蕃人的動向。每個時辰都要有人回報消息。與此同時。嚴密盤查漢、維二州過往的商旅行人,密切監視吐蕃派來地奸細。非常時期,嚴禁茶葉運出蜀地。因為吐蕃人常年吃肉喝奶,要靠喝酥油茶排解油膩和躁熱。現在有了戰事,所有茶馬商道都禁止通行。蜀地的茶葉一概不許運出本境。一來是怕奸細往來走動,二來這對吐蕃也是一個有力的遏製。蜀地是中原茶葉的發源地之一。每年都有近萬斤茶葉運出蜀地,通過數條茶馬商道,運入吐蕃。現在沒了這裏的茶葉供給,吐蕃的日子將會比較難過。


    各項事宜分派下去後。蕭雲鶴又把武元衡單獨叫到了一起。二人拿出地圖來,細作商議。這份地圖,是攻陷維州後。武元衡帶著附近鄉民親自走訪,然後繪製下來的山川地形圖。維州附近大小地山脈河流,全都標注得清清楚楚。而且何處可以伏筆,哪裏要重點防守,武元衡都十分細致的做下了記號。


    維州北去到大金川一帶,地形比較平坦。吐蕃人如果要進兵來攻伐,也應該是走這一處地方才是。大金川是大渡水的上遊,雖然是到了冬季枯水季節。水流仍然比較洶湧。這條大河,就是維州與東女國的一道天然屏障。


    蕭雲鶴尋思了許久,說道:“如果我是赤鬆德讚,肯定讓吐蕃大軍翻越了積石山、渡過黃河以後,直接從大金川東岸開挺過來。這樣一來。大金川這道大屏障,就會失去意義。到時候。吐蕃的鐵騎,就能直接麵對**裸地維州和東女國。尤其是東女國,根本就連堅固的城池也沒有。雖然我之前曾派出工匠和民夫,幫助他們建起了一些防禦工事。但短短的一點時間內,實在是難以建出什麽像樣的東西。如果東女國這道薄弱的防線被撕裂,吐蕃人就會以那邊作為重大缺口,長驅直入殺到雅州,直接深入到西川腹地。這樣一來,維、漢二州完全被隔離,西川就會瞬間崩塌。”


    武元衡也有些憂慮地說道:“其實我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這一次吐蕃如果真的出動大軍來攻打西川,一定會還會聯合南詔等一些西南蠻小國一起出兵。到時候,從維州往西到雅州,以東女國為主的這一帶,將會成為危險地帶。這些地方山巒眾多地形複雜,那些西南蠻又習慣了在山林沼澤中行軍打仗,滲透破壞。我們簡直就是防不勝防。”


    蕭雲鶴眉頭微微皺起,說道:“其實,我有一個十分大膽地軍事計劃,就是以攻代守,主動出擊。在大金川一帶伏擊吐蕃,先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可是,我又擔心東女國這邊出問題。到時候,不僅僅是我們維州的大軍要被斷了供給,甚至連整個西川都要完蛋。想一個什麽法子,讓東女國那邊萬無一失呢?”


    武元衡想了一想,說道:“既然守是肯定守不住了,不如棄之。”


    “棄?”蕭雲鶴眉頭一凜,想了一想搖頭說道,“東女國雖然隻是一個蠻荒小國,但人口也有四五萬人。棄了本土,能讓他們去哪裏?他們都是習慣了住在山林之中,住的是建造在山壁間的碉樓,有自己的文化和生活習慣。要讓他們遷徙,將會比維州百姓遷徙困難許多倍。”


    武元衡眉頭緊鎖,思考了許久說道:“的確很難……但是,也唯有東女國內遷,還有可能讓維州沒有後顧之憂。大人你看,雅州到大渡水一帶,我們的防守十分的嚴密。軍鎮和路口卡哨,建立得十分妥當。如果東女國放棄了本土而退入雅州,這條數百公裏地大防線,就被縮減了去了。到時候,西川與東女國,共同依靠天險大渡水來防守,就不會有什麽大的顧忌了。雅州、嘉州一帶。我們布防的兵力還是很強的。各路軍鎮彼此呼應救援,十分的穩固。”


    蕭雲鶴想了一想,說道:“想法是不錯。將那幾百裏長地防線自行放棄,退守雅州。可是……難哪!東女國的人,畢竟不是我們大齊地子民。而且,現在才動手去辦,來得及嗎?”


    “我看……”武元衡突然露出了一個微笑。“或許用不著大人去下令辦這些事情了。”


    “什麽意思?”


    武元衡無奈的搖頭笑了笑:“其實,這個退守百裏放棄東女國本土的大膽計劃,不是我想出來的。是我那個寶貝妹子。早在數日前,我在畫這些地圖的時候,她在一旁看見了。就說出了這些想法。我當時深思熟慮了許久,認為還是可行地。可當時大人在成都府衙辦事,來不及向你稟報。於是……臣下私自找到了獨孤王妃,向她說起了這些事情。孤獨王妃認同了我的想法,於是馬上動身趕往了東女國。與此同時。將我妹妹也帶去了……這一次,我沒有阻止雲兒;這件大事,我也沒有事先向大人通報。還請恕罪!”武元衡說完。已經拜倒了下來。


    蕭雲鶴大大的一驚:“怎麽,墨衣帶著武琦雲回東女國,居然是聽了你的主意?”


    武元衡惶恐的磕起頭來:“是地……臣下有罪!”


    蕭雲鶴長籲了一口氣,搖頭歎道:“我還能怪你什麽呢?事情緊急,如果你找我商議後再下決斷,這件事情肯定就被耽誤下來了。而且我知道,肯定是墨衣不讓你將這件事情告訴我的,對麽?他怕我不讓她回去。不管怎麽樣。我仍然要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料敵先機早早做出了部署,我到維州之後肯定會一陣手忙腳亂。”


    武元衡仍然在磕頭請罪:“臣下擅做主張,有違人臣之道,請大人一定要治罪責罰!”


    蕭雲鶴搖頭歎息,笑了一笑說道:“罷了。起來吧。我不是早早將漢維二州的軍政大事托付給你,給你臨機專斷之權麽?這其實也是你份內之事罷了。墨衣雖然是我的王妃。但也是大齊的子民,應該屢行義務受你指派,去做這些事情地。你也算不得有違人臣之道。重要的是,這樣一件重要的大事,你都事先給我安排好了,我感覺你還來不及呢。這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們還是來商議一下排兵布陣吧。既然東女國那邊不會有什麽大地擔憂了,我也可以放心大膽的主動出擊了。”


    武元衡謝過了漢王,站起來說道:“大人,劍川軍實力不濟,主動出擊是不是太冒險了一點?死守玄門關,吐蕃人是難以攻下的。”


    “這一點我當然知道。”蕭雲鶴自信的笑了一笑,說道,“與此同時,吐蕃人估計也預料不到,我們居然敢主動出擊。死守玄門關固然是一個法子,但這隻是下下之策。再牢固的城池的關隘,也都是可以被攻破的。然而,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吐蕃人想不到我們膽敢出動出擊,不正好利用他們思想上地這上麻痹,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麽?”


    武元衡想了一想,點頭道:“出奇不意,看來也是可行。但務必以穩妥為主。畢竟,我們現在對吐蕃人的動向還不甚了解。“這樣吧。”蕭雲鶴說道,“現在,我們二人一起了城向北,花兩天的時間將大金川東岸一帶的地形,再次摸索得清清楚楚。每一片樹林每一條河流,都要做到了如指掌。隻有這樣,才能活靈多變的用兵。以少打多以寡擊眾,要想取勝也不是沒有可能地。前提就是,我們要最大程度的發揮天時地利人和地作用。現如今馬上就要到隆冬了,馬匹缺乏草料,天降雨水也會減少。吐蕃人肯定會依傍大金川進軍。這樣他們取水就會方便許多。而大金川附近的山林,肯定也是他們重要的棲息之地。又是水,又是山---伯蒼,你想到了什麽嗎?”


    武元衡驚喜的一擊掌:“昔日在岐山擊敗吐蕃收複鳳翔時,水火並用打得他們大敗----大人,你是想故技重施嗎?”


    “有什麽不行的?”蕭雲鶴嗬嗬的笑了起來,“水火無情,這也是最利害的武器。雖然大金川不能被我們當作天險屏障了,但那河裏的水、河邊的樹木,都是可以用來當作武器的。多說無益,我們二人現在馬上出發,將那一帶的地形,再做一次詳細的堪查。到時候,再來安排排兵布陣。”


    “是!”


    二人略作收拾,正準備帶著幾個侍從出門。宋良臣愣愣的跑來了。蕭雲鶴看他樣子,好像還有點事情,於是說道:“你不在軍營裏,這時候跑來做甚?”


    宋良臣拱手一拜,說道:“大人,俺是不想來,可是有人求俺來。他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報之大人。”


    “誰?”


    “史敬奉,你進來!”宋良臣朝後麵揮了一下手。身裁矮小長得尖嘴猴腮的史敬奉,快步跑了進來,拜倒在蕭雲鶴身前。


    蕭雲鶴讓他站起身來,說道:“史敬奉,你找本王有什麽事情?”


    史敬奉人雖然長得矮小麵相也有些猥瑣,但神色還是很尊重,也有幾分氣勢的。他拱手一拜,說道:“大人,末將前來請戰!請大人給末將二百悍卒,從一條廢棄的茶馬商道翻越到吐蕃腹地,在他後方襲擾。”


    “兩百人?走廢棄的茶馬商道?”蕭雲鶴略微一驚,說道,“你知道吐蕃人這次會來多少兵馬嗎?”


    史敬奉沉聲說道:“知道---但末將不怕。末將有把握,攪得他吐蕃人的後方天翻地覆不得安寢!”


    積石山南麓,黃河北岸。


    徐舍人騎在馬上,看著大隊的吐蕃軍隊正在渡河。他的心裏很不好受。


    前番去東女國迎親,沒想到卻遭遇了漢王親率的劍川軍。在他的印象裏,近十年來唐軍還沒有什麽主動出擊的曆史,大多隻是在固守城關。而且,他也從來沒有見識過有著這樣強大戰鬥力的蜀軍。在他的記憶裏,劍川一帶就是吐蕃的活糧倉,每次去侵略奪取,沒有不滿載而歸的。那些老弱殘兵就如同一盤散沙,在吐蕃的鐵騎麵前就如同紙糊的牆壁一樣不堪一擊。可這一次的經曆,幾乎讓他蒙受了滅頂之災。不僅僅是沒有迎回末蒙,還丟了維州、損失了萬餘兵馬。


    所有的事情,幾乎是在一夜之間發生。徐舍人也從最受器重的外姓大將,變成了最受人鄙視的窩囊廢。回國之後,他的家人都在麵前掛上了狐狸尾巴,所有男丁都淪為了奴隸。要不是徐家跟吐蕃大相尚結讚等人關係還算不錯,他徐舍人恐怕早就要被活活燒死了。


    徐舍人看著奔流的黃河水,擰緊了眉頭暗自長歎了一口氣:這恐怕是我最後一次翻身的機會了。讚普讓我帶著三萬大軍充當開路先鋒,直抵維州……徐家的先人,你們在天之靈會有什麽感覺呢?曾經是大齊的重勳,子孫卻帶著兵馬來攻略大齊了。世事難料,身不由己啊……漢王蕭雲鶴,為什麽劍川一帶會多了這麽一個人物呢?之前他根本就是名不見經傳,卻能在岐山一役將尚結讚和論莽羅打得铩羽而歸;這一次更是詭異的攻下了堅不可摧的維州,還急襲東女國……你究竟是什麽來頭?


    吐蕃人用犛牛皮筏,依次渡河。冬季枯水季節,黃河的水流並不湍急。渡河的進程也還算順利。徐舍人心裏盤算著,隻要過了黃河,按照讚普和大相尚結讚定下的行軍計劃。應該沿著大金川向維州挺進。這樣一來,大金川對於西川來說就會失去天險的作用。


    “再過兩天,三萬大軍就可以完全開過黃河了。大金川!……”徐舍人深吸了一口氣,“好吧,漢王蕭雲鶴!我不管你是什麽來頭,這次讓我們正麵的較量一個高低吧!”


    正在這時,身後有幾騎跑來。徐舍人回頭一看。是尚圖爾悉。此人是吐蕃三大尚氏大族裏,年輕一代中比較有名地人物。由於很受尚息東讚和尚讚磨這兩個宰相器重,尚圖爾悉一直都心高氣傲,尤其看不起身負漢人血統的徐舍人。


    徐舍人的眉頭輕輕皺起:“這家夥,這時候來幹什麽?”


    “徐舍人!”尚圖爾悉策馬跑到徐舍人麵前。揚著馬鞭喲喝道,“給我安排皮筏,我要先過河。”


    徐舍人臉皮略微抽動了一下。這個尚圖爾悉,真是典型的無禮蠻子。居然當著我的士兵直呼我的姓名……他不動聲色的說道:“你過河去幹什麽?”


    尚圖爾悉三十出頭年紀,卻長得粗蠻虯髯滿麵。看上去像有四五十歲了。他冷哼一聲說道:“這你就不要問了。我們家族地人要辦事,莫非還要給你解釋清楚麽?讚普派我去有要事去辦。你別耽擱了,不然到時候你吃罪不起的。”


    徐舍人本能的一下握緊了手中的刀柄。眼睛微微眯起瞟了他一眼,沉聲說道:“來人,給尚圖爾悉安排皮筏渡河。”


    尚圖爾悉拍著馬,悠然自得的從徐舍人身邊經過,輕飄飄地說道:“但願你這一次能夠好運。不然,你們徐家就會全被燒死在桑耶寺前。還有,忘記你身上流著的血吧,不然在戰鬥中。你會放不開手腳的。”說罷,尚圖爾悉輕狂的大笑起來,策馬朝河邊奔去。


    徐舍人身上輕輕的發起抖來,牙齒咬得一陣骨骨作響。


    這個時候,蕭雲鶴與武元衡。帶著幾個衛士,已經到了大金川中遊地一個峽穀邊。這兩天來。二人沿著大金川河岸朔流而上,細致的考察地形。


    峽穀裏的河水奔騰怒號傾泄而下,震耳欲聾。陰寒地水汽四下飛溢,一片迷蒙。蕭雲鶴與武元衡離得極近,說話也要大聲才能聽得清楚。


    武元衡指著地圖,大聲說道:“大人,這處地方,我在地圖上作了詳細標記了。臣下認為,此處特別適合打一個伏擊戰。”


    “什麽?伏擊戰?”蕭雲鶴有一點沒聽清楚,重複問了一句。武元衡點頭確認。


    噪音實在太大,二人隻好離開了峽穀,往東走了幾裏。蕭雲鶴細下觀察了一陣,發現這處地方地形果然十分的險峻。大峽穀是由兩座山夾起來的,河水的落差很大。而離峽穀最近的一條路,雖然地形比較平坦可以行軍,但地勢與水流低處差不多,而且十分的狹窄。


    武元衡說道:“如果吐蕃人沿著大金川朝維州進軍,這處險隘就是他們的必經之路。他們肯定是無法走水路順流而下的,吐蕃人也從來不擅長水戰。唯一地可能,就是從這處狹長的穀口進來。我軍隻要擇險而守,然後在狹穀兩邊的山坳上埋伏弓箭手,不難獲得勝利。”


    蕭雲鶴想了一想,說道:“這個地方,地形是足夠險峻。不過,也正是由於太過於險峻了,吐蕃人肯定會提高警惕。他們霸占了維州多年,常年從高原運送補給過來,沒理由不對一路上的險阻了如指掌。而且,有了上一次岐山之戰的例子,他們肯定會嚴防我們地伏擊。我估計,如果我軍在此設伏,會被容易被他們識破。如果我是吐蕃大將,識破了這裏的伏擊之後,幹脆繞道從東麵多走一段路,抄路截擊我軍後方。這樣一來,我們設下地埋伏圈,反而會變成自己的墳墓。”


    武元衡點頭說道:“大人言之有理。其實臣下也想到了這一點。但是,如果我們對這一塊地方不聞不問,又是不是做得太過明顯了?其實臣下想說的是。昨天傍晚我們經過的烏蒙山,倒是可以作為一個好的戰場。那裏山林茂密,水流平緩。相比於這處大峽穀,地形平和了許多。但是,也正因如此,吐蕃人過了這一次險阻以後,才容易掉以輕心。如果我們在大峽穀這裏假設埋伏讓他們識破。再在烏蒙山設下真正的伏擊圈。大人……這樣,是不是更容易成功一些?”


    “妙、妙啊!”蕭雲鶴哈哈地大笑,“看來伯蒼與我,真是想到一起了。我也正是這樣設想的。正如你所說,如果我們在這樣一處險阻的地方視而不見。也未免做得太過明顯了。與其這樣,不如幹脆在這裏布下一道防線。和他吐蕃人在這裏糾纏一下,做出死守的模樣。他們如果強攻,我們就敗退,吸引他們進入烏蒙山包圍圈;他們如果繞道。我們就在烏蒙山以逸待勞。殺他個人仰馬翻!”


    武元衡也嗬嗬的笑了起來,心中總算是略微放鬆了一些。這兩天來,為了選擇伏擊戰的地點。他們這些人可謂是餐風宿露,變得跟野人一樣的在山間摸爬滾打。


    接下來,二人又在峽穀一帶細致地考察了一番。在可以設下防禦工事的地方,用磚石做下了記號。然後沿著來路折回,又將烏蒙山一帶的地形,詳細的做了一番考察。


    回到維州後,蕭雲鶴馬上擂鼓聚將,召喚眾人前來議事。也就是在這時。前方探子回報,吐蕃大軍正在搶渡黃河,估計最多三天的時間,大軍就能完全開抵到維州來。


    時間緊急,蕭雲鶴馬上下令:宋良臣率領一萬步兵。埋伏到烏蒙山一帶地山林上。多準備引火之物與弓箭。高固率領五千輕騎,在烏蒙山以南二十裏的山坳中埋伏。隻帶幹糧不許升火。隨時準備接應宋良臣的大軍,打好伏擊戰。蕭雲鶴自己,則是率領五千飛龍騎,星夜出發火速開往大峽穀,構建起防禦工事。剩下的兵馬,全都交給了武元衡,讓他坐守州城,隨時準備接應前麵三方大軍。


    玄門關大開,飛龍騎策馬奔出。蕭雲鶴心裏清楚,時間緊迫,吐蕃人比想象中的來得要快。如果慢上片刻,這個計劃就很有可能泡湯。現在還不清楚吐蕃地大軍的具體情況和動向。但戰場之上瞬息萬變,有時候時間就是生命。


    三千騎一夜狂奔,馬匹都要累得虛脫了。終於在天亮時,趕到了大金川峽穀。略作休息之後,蕭雲鶴不敢拖延。馬上親自帶領士兵們,開始砍伐樹木築起營寨城防。忙碌了整整一天,三千人幾乎都要累到發暈了,才將一個橫亙在峽穀間的防禦工事構建完畢。這個時候,維州也派民夫送來了一些防守器械和糧草。防禦工事上大張旗鼓,做出了一副死守不退地架式。


    好在時間趕得夠早,蕭雲鶴手下的這三千飛龍騎,獲得了一天一夜的寶貴休整時間。接下來,前方埋伏的暗崗暗哨,不停的送來消息。說吐蕃近三萬大軍已經完全渡過了黃河,正在南岸集結待命,準備向維州挺進。峽穀防禦工事前方,也時時可以看到吐蕃的遊騎在遊弋探路。蕭雲鶴故意放過了這些斥侯,好讓他們將這裏的消息透露給後麵吐蕃大軍。


    這天清晨,峽穀關哨前,來了幾名騎兵。這一次很奇怪,他們不是打探了消息就倉皇逃走,而是徑直朝關哨前走了過來。


    蕭雲鶴親自上了關哨前的箭樓,朝下麵觀望。


    來地幾騎,明顯都是吐蕃人。他們走到關哨前,聽到一陣弓弩拉起了聲響停住了腳步。其中一人用十分坳口的漢話喊道:“我是吐蕃讚普派來的使臣,有重要的事情要見劍南西川節度使蕭雲鶴!”


    “放肆!”守在城頭最前的一名副將大聲吼道,“漢王地名諱,是你這個蠻子能夠直呼的嗎?報上名來,你是什麽鳥!”


    那人被吼得一愣,大概聽不太懂這個副將話裏地意思,回喊道:“我不是鳥!我是尚圖爾悉,是赤鬆讚普派來的使臣!”


    幾個唐軍士兵忍不住嘻哈的笑了起來。那名副將馬上跑回來將消息報告給漢王。


    蕭雲鶴冷笑了幾聲,說道:“讓那幾個蠻子進關來吧。本王在中軍帳見他。”


    弓弩收起,柵欄打開。幾個吐蕃人猶豫了一陣,騎著馬走了進來。幾名唐軍士兵挺起長槍攔住他們:“大齊軍營裏,不許策馬奔騰。都下馬來!”


    尚圖爾悉有些惱怒的叫道:“我是吐蕃來的使臣,是上國來的貴客,我應該有特權!”


    “下馬,否則殺無赦!”那幾名飛龍騎士兵可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裏,一揚鐵槍,怒聲喝罵起來。


    尚圖爾悉被嚇得一震,隻得氣憤的下了馬,連兵器都被收剿了起來。然後,幾個人徒步朝中軍帳走去。


    蕭雲鶴大馬金刀的坐在中軍帥帳裏,麵無表情的看著那幾個趾高氣揚走過來的吐蕃人。”奇-_-書--*--網-”


    尚圖爾悉走到帥帳裏,四下掃視了一眼,頗有幾分倨傲的說道:“我是赤鬆讚普派出的使者尚圖爾悉,要去成都見你們的漢王。請問將軍如何稱呼?”


    蕭雲鶴漠然的瞟了這個蠻子一眼,說道:“我就是大齊漢王,你所說的那個蕭雲鶴。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吧。”


    尚圖爾悉明顯的一驚:“你就是漢王蕭雲鶴?這麽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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