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伯胤之歸也,留長賢與弟德振,使宦學於洛中。.info[]孝靜北遷,亦徙居鄴。博涉經史,詞藻清華,舉秀才,除汝南王悅參軍事。入齊,平陽王淹辟為法曹參軍,轉著作佐郎。更撰晉書,欲還成先誌。


    河清中,上書譏刺時政,大忤權幸,為上黨屯留令。親故以長賢不相時而動,或為書以相規責。長賢複書曰:


    日者惠書,義高旨遠。誨仆以自求諸已,思不出位,國之大事,君與執政所圖。又謂仆祿不足以代耕,位不登於執戟,幹非其議,自貽悔咎。勤勤懇懇,誠見故人之心。靜言再思,無忘寤寐。


    仆雖固陋,亦嚐奉教於君子矣。以為士之立身,其路不一。故有負鼎俎以趨世,隱漁釣以待時,操築傅岩之下,取履圯橋之上者矣。或有釋賃車以匡霸業,委挽輅以定王基,由斬祛以見禮,因射鉤而受相者矣。或有三黜不移,屈身以直道;九死不侮,甘心於苦節者矣。皆奮於泥滓,自致青雲。雖事有萬殊,而理終一致,榷其大要,歸乎忠孝而已矣。


    夫孝則竭力所生,忠則致身所事,未有孝而遺其親,忠而後其君者也。仆自射策金馬,記言麟閣,寒暑迭運,五稔於茲。不能勒成一家,潤色鴻業,善述人事,功既闕如,顯親揚名,邈焉無冀。每一念之,曷雲其已。自頃王室板蕩,彝倫攸斁,大臣持祿而莫諫,小臣畏罪而不言,虛痛朝危,空哀主辱。匪躬之故,徒聞其語;有犯無隱,未見其人。此梅福所以獻書,硃雲所以請劍者也。抑又聞之,嫠不恤緯而憂宗周之亡,女不懷歸而悲太子之少,況仆之先人,世傳儒業,訓仆以為子之道,曆仆以事君之節?今仆之委質,有年世矣,安可自同於匹庶,取笑於兒女子哉!是以腸一夕而九回,心終朝而百慮,懼當年之不立,恥沒世而無聞,慷慨懷古,自強不息,庶幾伯夷之風,以立懦夫之誌。吾子又謂仆幹進務入,不畏友朋;居下訕上,欲益反損。仆誠不敏,以貽吾子之羞,默默苟容,又非平生之意。故願得鋤彼草茅,逐茲鳥雀,去一惡,樹一善,不違先旨,以沒九泉。(..info好看的小說)求仁得仁,其誰敢怨?


    但言與不言在我,用與不用在時。若國道方屯,時不我與,以忠獲罪,以信見疑,貝錦成章,青蠅變色,良田敗於邪徑,黃金鑠於眾口,窮達運也,其如命何!吾子忠告之言,敢不敬承嘉惠。然則仆之所懷,未可一二為俗人道也。投筆而已,乂複何言!


    是出也,人皆為之怏怏,而長賢處之怡然,不屑懷抱,識者以此多焉。


    武平中,辭疾去職,終於齊代,不複出仕。周武平齊,搜揚才俊,辟書屢降,固以疾辭。卒年七十四。貞觀中,贈定州刺史。子征。


    魏季景,收族叔也。父鸞字雙和,為魏文賜名。有器幹,體貌魁偉,以有容儀,為奉車都尉。曾升輅車,觸毀金翼,斂容請罪。帝笑曰:“卿體貌過人,素不便習,何足懼也?”車駕南征漢陽,除鸞統軍。帝曆幸其營,歎賞之。及在馬圈不豫,敕兼武衛將軍,領宿衛左右。景明中,六輔之廢,鸞頗預其事。後除光州刺史,更滿還朝,卒。諡曰夷。子季景少孤,清苦自立,博學有文才,弱冠有名京師。時邢子明稱有才學,殆與子才相侔,季景與收相亞,洛中號兩邢二魏。莊帝時,為中書侍郎。普泰中,為尚書右丞。季景善附會,宰要當朝,必先事其左右。爾硃世隆特賞愛之。於時才名甚盛,頗過其實。太昌中,位給事黃門侍郎,甚見信待,除定州大中正。孝武帝釋奠,季景與溫子升、李業興、竇瑗等俱為摘句。天平初,因遷都,遂居柏人西山。內懷憂悔,乃為擇居賦。元象初,兼給事黃門侍郎,後兼散騎常侍,使梁。還,曆大司農卿、魏郡尹。卒,家無餘財,遺命薄葬,贈散騎常侍、衛尉卿。所著文筆二百餘篇。子澹知名。


    澹子彥深。年十五而孤,專精好學,高才善屬文。仕齊,殿中侍禦史,預修五禮,及撰禦覽。除殿中郎、中書舍人,與李德林修國史。入周為納言中士。隋初,為行台禮部侍郎,尋為聘陳使主。還,除太子舍人。廢太子勇深禮之,令注庚信集,撰笑苑,世稱博物。(..info好看的小說)遷著作郎,仍為太子學士。


    帝以魏收所撰後魏書褒貶失實,平繪為中興書事不倫序,詔澹別成魏史。澹自道武下及恭帝,為十二紀,七十八列傳。別為史論及例,各一卷,合九十二卷。義例與魏收多所不同。


    其一曰:“臣聞天子者繼天立稱,終始絕。故穀梁傳:’太上不名。’曲禮:’天子不言出,諸侯不生名。’諸侯尚不生名,況天子乎?若為太子,必須書名。良由子者對父生稱,父前子名,禮之意也。至如馬遷,周之太子,並皆言名,漢之儲兩,俱沒其諱,以尊漢卑周,臣子之意也。竊謂雖立此理,恐非其義。何者?春秋、禮記,太子必書名,天王不言出,此仲尼之褒貶,皇王之稱謂,非當時與異代,遂為優劣也。班固、範曄、陳壽、王隱、沈約參差不同,尊卑失序。至於魏收諱儲君之名,書天子之字,過又甚焉。今所撰,諱皇帝名,書太子字,欲尊君卑臣,依春秋之義。”


    二曰“魏氏平文以前,部落之君長耳。太祖遠追二十八帝,並極崇高,違堯舜憲章,越周公典禮。但道武出自結繩,未師典誥,當須南董直筆,裁而正之;反更飾非,豈是觀過?但力微天女所誕,靈異絕世,尊為始祖,得禮之宜。平文、昭成,雄據塞表,英風漸盛,圖南之業,基自此始。長孫斤之亂也,兵交禦坐,太子授命,昭成獲免。道武此時,後緡方娠,宗廟複存,社稷有主,大功大孝,實在獻明。此之三世,稱諡可也;自茲以外,未之敢聞。”


    其三曰:“幽王死於驪山,厲王出奔於彘,未嚐隱諱,直筆書之,欲以勸善懲惡,詒誡將來。而太武、獻文,並遭非命,前史立紀,不異天年,言論之間,頗露首尾。殺主害君,莫知姓名,逆臣賊子,何所懼哉?今分明直書,不敢回避。”


    四曰:“自晉德不競,宇宙分崩,或帝或王,各自署置。其生略如敵國,書死便同庶人。凡處華夏之地者,皆書曰卒,同之吳、楚。”


    澹又以為“司馬遷創立紀傳已來,述者非一,人無善惡,皆為立論。計在身行跡,具在正書,事既無奇,不足懲勸,再述乍同銘頌,重敘唯覺繁文。案丘明亞聖之才,發揚聖旨,言’君子曰’者,無非甚泰;其間尋常,直言而已。今所撰史,竊有慕焉,可為勸戒者,論其得失;其無損益者,所不論也。”上覽而善之。未幾而卒。有集三十卷。子罕言。


    澹弟彥玄,位洧州司馬。子滿行。


    魏蘭根,字蘭根,收族叔也。父伯成,中山太守。蘭根身長八尺,儀貌奇偉,博學高才,機警有識悟。起家北海王國侍郎。母憂,居喪有孝稱。將葬,常山郡境先有董卓祠,祠有柏樹,蘭根以卓凶逆,不應遺祠至今,乃啟刺史,請伐為槨。左右人言有靈,蘭根了無疑懼。父喪,廬於墓側,負土成墳,憂毀殆於滅性。


    正光末,尚書令李崇為大都督,討蠕蠕,以蘭根為長史。因說崇曰:“緣邊諸鎮,控攝長遠,昔時初置,地廣人稀,或征發中原強宗子弟,或國之肺腑寄以爪牙。中年以來,有司乖實,號曰府戶,役同廝養,官婚班齒,致失清流。而本宗舊類,各各榮顯,顧瞻彼此,理當憤怨。宜改鎮立州,分置郡縣。凡是府戶,悉免為平人,入仕次第,一準其舊。此計若行,國家庶無北顧之慮。”崇以奏聞,事寢不報。


    孝昌初,為岐州刺史,從行台蕭實夤討破宛川。俘其人為奴婢,以美女十人賞蘭根。蘭根辭曰:“此縣介於強虜,故成背叛。今當恤其饑寒,奈何並充仆隸?”於是盡以歸其父兄。部內麥多五穗。鄰州田鼠為災,犬牙不入岐境。及蕭寶夤敗於涇州,岐州人囚蘭根降賊。寶夤兵威複振,城人複斬賊刺史侯莫陳仲和,推蘭根複任。朝廷以蘭根得西土人心,加都督涇、岐、東秦、南岐四州諸軍事,兼四州行台尚書。


    孝昌末,河北流人南度,以蘭根兼尚書,使齊、濟、二兗四州安撫,並置郡縣。蘭根甥邢杲反於青、光間,複詔蘭根慰勞。杲不下,仍隨元天穆討之。還,拜中書令。


    莊帝之將誅爾硃榮,蘭根泄之於兄子周達,周達告爾硃世隆。及榮死,蘭根憂,不知所出。時應詔王道習見信於莊帝,蘭根乃托附之,求出立功。乃兼尚書右仆射、河北行台,定州率募鄉曲,欲防井陘。為榮將侯深所敗,走依勃海高乾。屬乾兄弟義舉,固在其中。神武以宿望深禮之。中興初,為尚書右仆射。神武將入洛陽,時廢立未決,令蘭根察節閔帝。帝神采高明,蘭根恐於後難測,遂與高乾兄弟及黃門侍郎崔甗同請。神武不得已,遂立武帝。太昌初,加侍中、開府儀同三司、钜鹿縣侯,啟授兄子周達。蘭根既預勳業,位居端副,始敘複岐州勳,封永興侯。高乾之死,蘭根懼,以病免。天平初,言病篤,以開府儀同歸本鄉,門施行馬。武定三年,薨。贈司徒公,諡曰文宣。長子相如襲爵。


    相如性亢直,有文藻,與族兄愷齊名,雅為當時所貴。早卒。孝昭時,佐命功臣配饗,不及蘭根,次子敬仲表訴,竟不允。敬仲以才器稱,卒於章武太守。子餉,字孝衡。幼孤,學涉有時譽,居喪以孝聞。隋饒州司倉參軍事。子景義、景禮並有才行,鄉人呼為雙鳳,早卒。敬仲弟少政,位至洛州刺史。子孝該、孝幾。


    愷自散騎常侍遷青州長史,固辭。文宣大怒曰:“何物漢子,與官不就!”時帝已失德,朝廷為之懼,愷容色坦然。帝曰:“死與長史,任卿所擇。”答曰:“能殺臣者陛下,不受長史者愚臣。”帝謂楊愔曰:“何慮無人,苦用此漢!放還,永不須收。”由是積年沈廢。後遇愔於路,微自陳。愔雲:“鹹由中旨。”愷應聲曰;“雖複零雨自天,終待雲興四嶽,公豈得言不知?”楊愔欣然曰:“此言極為簡要。”數日,除霍州刺史,在職有政理。後卒於膠州刺史。


    論曰:伯起少頗疏放,不拘行檢,及折節讀書,鬱為偉器。學博今古,才極從橫,體物之旨,尤為富贍,足以入相如之室,遊尼父之門。勒成魏籍,追從班、馬,婉而有則,繁而不蕪,持論序言,鉤深致遠。但意存實錄,好抵陰私,到於親故之家,一無所說,不平之議,見於斯矣。王鬆年、李庶等並論正家門,未為謗議,遂憑附時宰,鼓動淫刑,庶因鞭撻而終,此公之失德。長賢思樹風聲,抗言昏俗,有硃子遊之風。季景父子,雅業相傳,抑弓冶之義。蘭根道冠時英,功參霸業,亦一代之偉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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