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晉公護東伐,謹時有病。護以其宿將舊臣,猶請與同行,詢訪戎略。軍還,賜鍾磬一部。天和二年,又賜安車一乘。尋授雍州牧。三年,薨,年七十六。武帝親臨。詔譙王儉監護喪事,賜繒千段、粟夢千斛,贈本官,加使持節、太師、雍恆等二十州諸軍事、雍州刺史,諡曰文。及葬,王公以下,鹹送郊外。配享於文帝廟庭。


    謹有智謀,善於事上。名位雖重,愈存謙挹,每朝參往來,不過從兩三騎而已。朝廷凡有軍國之務,多與謹決。謹亦竭其智能,故功臣中特見委信,始終若一,人無間言。每誡諸子,務存靜退。加以年齒遐長,禮遇隆重,子孫繁衍,皆至顯達,當時莫比。子寔嗣。


    寔字賓實,少和厚,以軍功封萬年縣子。大統十四年,累遷尚書。是歲,周文帝與魏太子西巡,寔時從行。周文刻石隴山上,錄功臣名位,以次鐫勒,預以寔為開府儀同三司,至十五年方授之。尋除渭州刺史,特給鼓吹一部,進爵為公。魏恭帝二年,羌東令姐率部落反,西連吐穀渾。大將軍豆盧寧討之,逾時不克。又令寔往,遂破之。周文手書勞問,賜奴婢一百口,馬百匹。


    孝閔帝踐阼,授戶部中大夫,進爵延壽郡公。天和二年,延州蒲川賊郝三郎反,攻丹州。遣寔討平之,仍除延州刺史。五年,襲燕國公,進位柱國。以罪免。尋複本官,除涼州總管。大象二年,加上柱國,拜大左輔。隋開皇元年,薨,贈司空,諡曰安。子顗。


    顗字元武,身長八尺,美須眉。周大塚宰宇文護見而器之,以女妻之。以父勳,賜爵新野郡公。曆左右宮伯、郢州刺史。大象中,以水軍總管從韋孝寬經略淮南。尉遲迥之反,時總管趙文表與顗素不協,顗將圖之,因臥閣內,詐疾。文表獨至,顗殺之。因言文表與迥通謀,其麾下無敢動者。時隋文帝以迥未平,慮顗複生邊患,因宥免之,即拜吳州總管。以頻敗陳師,賜采數百段。及隋受禪,文表弟詣闕稱兄無罪。上令按其事,太傅竇熾等議顗當死。上以其門著勳績,特原之,貶為開府。後襲爵燕國公。尋拜澤州刺史。免,卒於家。子世虔。顗弟仲文。


    仲文字次武,少聰敏,髫齔就學,耽習不倦。父寔異之,曰:“此兒必興吾宗。”九歲,嚐於雲陽宮見周文帝。問曰:“聞兒好讀書,書有何事?”對曰:“資父事君,忠孝而已。”周文甚嗟歎之。後就博士李詳受《周易》、《三禮》,略通大義。及長,倜儻有大誌,氣調英拔。起家為趙王屬,安固太守。有任、杜兩家各失牛,後得一牛,兩家俱認,州郡久不決。益州長史韓伯俊曰:“於安固少年聰察,可令決之。”仲文曰:“此易解耳。”乃令二家各驅牛群至,乃放所認者,牛遂向任氏群中。又使人微傷其牛,任氏嗟惋,杜氏自若。仲文遂訶詰杜氏,服罪而去。始州刺史屈突尚,宇文護之黨也。先坐事下獄,無敢繩者。仲文至郡,窮之,遂竟其獄。蜀中語曰:“明斷無雙有於公,不避強禦有次武。”征為禦正下大夫,封延壽郡公,以勳授儀同三司。


    宣帝時,為東郡太守。及尉遲迥作亂,使誘仲文,仲文拒之。迥遣儀同宇文威攻之。仲文迎擊,大破威,以功授開府。迥又遣其將宇文胄度石濟。宇文威、鄒紹自白馬,二道俱進,複攻仲文。郡人赫連僧伽、敬子哲率眾應迥。仲文自度不能支,棄妻子,潰圍而遁,達於京師。迥屠其三子一女。隋文帝引入臥內,為之下泣,賜采五百段,黃金二百兩。進位大將軍,領河南道行軍總管,給鼓吹。馳傳詣洛陽發兵,討迥將檀讓。


    時韋孝寬拒迥於永橋。仲文詣之,有所計議。總管宇文忻頗有自疑心,因謂仲文曰:“尉遲迥誠不足平,正恐事寧後,更有藏弓之慮。”仲文懼忻生變,謂曰:“丞相寬仁大度,明識有餘,仲文在京三日,頻見三善,非常人也。”忻曰:“三善何如?”仲文曰:“有陳萬敵新從賊中來,丞相即令其弟難敵召募鄉曲,從軍討賊。此大度一也。上士宋謙奉使勾檢,謙緣此別求他罪。丞相責之曰:’入綱者自可推求,何須別訪,以虧大體。’此不求人私二也。言及仲文妻子,未嚐不潸泫。此有仁心三也。”忻自是遂安。


    仲文軍至汴州東,頻破迥將。進攻梁郡,迥守將劉孝寬棄城走。初,仲文在蓼堤,諸將皆曰:“軍自遠來,疲弊不可決戰。”仲文令趣食列陳,既而破賊。諸將問其故,笑曰:“吾所部將士皆山東人,果於速進,不宜持久。乘勢擊之,所以製勝。”諸將皆曰:“非所及也。”進擊曹州,獲迥所署刺史李仲康及上儀同房勁。檀讓以餘眾屯成武,謂仲文未能卒至,方椎牛饗士。仲文選騎襲之,遂拔成武。迥將席毗羅,眾十萬,屯沛縣,將攻徐州。其妻子在金鄉。仲文遣人詐作毗羅使,謂金鄉城主徐善淨曰:檀讓明日午時到金鄉,將宣蜀公令,賞將士。”金鄉人謂為信然,皆喜。仲文簡精兵,偽建迥旗幟。善淨以為檀讓至,出城迎謁。仲文執之,遂取金鄉。諸將勸屠之,仲文曰:“當寬其妻子,其兵可自歸。如即屠之,彼皆絕矣。”眾皆稱善。於是毗羅恃眾來薄官軍,仲文背城結陣,設伏,兵發,俱拽柴鼓譟。毗羅軍潰,皆投洙水死,水為不流。獲檀讓,檻送京師,河南悉平。毗羅匿榮陽人家,執斬之,傳首闕下。勒石紀功,樹於泗上。入朝京師,文帝引入臥內,宴享極歡。賜雜采千段,妓女十人,拜柱國。屬文帝受禪,不行。


    未幾,其叔父太尉翼坐事下獄,仲文亦為吏所簿,於獄中上書曰:“曩者尉迥逆亂,所在景從。臣任處關河,地居衝要,嚐詹枕戈,誓以必死。迥時購臣,位大將軍,邑萬戶。臣不顧妻子,不愛身命。冒白刃,潰重圍,三男一女,相繼淪沒。披露肝膽,馳赴闕庭。蒙陛下授臣以高官,委臣以兵革。於時河南凶寇,狼顧鴟張。臣以羸兵八千,掃除氛祲。摧劉寬於梁郡,破檀讓於蓼堤;平曹州,複東郡,安成武,定永昌;解亳州圍,破徐州賊。席毗羅十萬之眾,一戰土崩。河南蟻聚之徒,應時戡定。當群凶問鼎之際,生靈乏主之辰,臣第二叔翼先在幽州,總馭燕、趙。南鄰群寇,北掃旄頭,內安外撫,得免罪戾。臣第五叔智建□黑水,與王謙為鄰,式遏蠻陬,鎮綏蜀道。臣兄顗作牧淮南,坐製勍敵,乘機剿定,傳首京師。王謙竊據二州,叛換三蜀。臣第三叔義受脤廟庭,恭行天罰。自外父叔兄弟,皆當文武重寄。或銜命危難,或侍衛鉤陣,合門誠款,冀有可明。伏願垂泣辜之恩,降雲雨之施,則寒灰更然,枯骨還肉。”上覽表,並翼釋之。


    明年,拜行軍元帥,統十二州總管以擊胡。出服遠鎮,遇虜,破之。於是從金河出白道。遣總管辛明瑾、元滂、賀蘭誌、呂楚、段諧等二萬人出盛樂道,趣那頡山。至護軍州北,與虜遇。可汗見仲文軍容整肅,不戰而退。仲文逾山追之。及還,上以尚書省文簿繁雜,吏多奸詐,令仲文勘錄省中事,所發擿甚多。上嘉其明斷,厚加勞賞。上每憂轉運不給,仲文請決渭水,開漕渠。上然之,使仲文總其事。及伐陳之役,拜行軍總管。高智慧等作亂江南,仲文複以行軍總管討之。時三軍乏食,米粟踴貴,仲文私糶軍糧,坐除名。明年,複官爵,率兵屯馬邑以備胡。晉王廣以仲文有將領才,每常屬意,至是奏之,乃令督晉王軍府事。後突厥犯塞,晉王為元帥,使仲文將前軍,大破賊而還。


    煬帝即位,遷左翊衙大將軍,參掌文武選事。從帝討吐穀渾,進位光祿大夫,甚見親重。遼東之役,仲文率軍指樂浪道。次烏骨城,仲文簡羸馬驢數千,置於軍後,既而率眾東過。高麗出兵掩襲輜重,仲文回擊,大破之。至鴨綠水,高麗將乙支文德詐降,來入其菅。仲文先奉密旨,若遇高元及文德者,必禽之。至是,文德來,仲文將執之。時尚書右丞劉士龍為慰撫使,固止之。仲文遂舍文德。尋悔,遣人紿文德曰:“更有言議,可複來也。”文德不從,遂濟。仲文選騎度水追之,每戰破賊。文德遺仲文詩曰:“神策究天文,妙算窮地理。戰勝功既高,知足願雲止。”仲文答書諭之,文德燒柵而遁。時宇文述以糧盡欲還,仲文議以精銳追文德,可以有功。述固止之,仲文怒曰:“將軍杖十萬之眾,不能破小賊,何顏以見帝?且仲文此行也,固無功矣!”述因厲聲曰:“何以知無功?”仲文曰:“昔周亞夫之為將也,見天子,軍容不變。此決在一人,所以功成名遂。今者人各其心,何以赴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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