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貳鑽進房門,好一會兒過後,房間依舊暗著。


    柳1回頭看向黑乎乎的門縫,心情越發沉重,他放下筷子,對眾人說了一句,“我吃完了。”


    柳1起身,走進了柳貳的房間。


    柳大媽抱著柳七七,疑惑的和柳大爹對視一眼,“這倆孩子今天是怎麽了?一個兩個神叨叨的。他們在法院的時候出啥事了嗎?”


    柳大爹茫然的搖搖頭,開始仔細回憶,過了一小會兒,他說,“柳貳今天並沒有跟著我去法院啊,柳1跟我去法院了,但是柳1先回來了啊。”


    “算了,你就別想了。柳貳已經是大人了,柳1又是非常有主意的孩子,都有自己的心思。你想也白想。”柳大爹根據自己的人生經驗,勸柳大媽放鬆心態。


    雖說話是這麽個理兒,但柳大媽心裏不好接受,她抱著柳七七,皺著眉頭盯著屋裏的一舉一動。


    進屋後,柳1並沒有開燈,而是抹黑坐到窗邊。


    “哥,你今天吃的很少,你不舒服嗎?”


    柳貳搖搖頭,又馬上點點頭,借著窗外銀色月光,柳1看見柳貳的掙紮。


    “哥,你有啥事就跟我說吧,我幫你出主意。”


    柳貳鼻息很重,他躺進了床上,勾著後背,把自己窩成一隻大蝦。


    “柳1,你很聰明,隻要你願意的話,想做什麽,就能做成什麽。不止是你,柳叁也很聰明的,他現在在木材廠工作的不錯,大姑父也說柳叁很有前途。”


    說完這句,柳貳坐起身,他靠在床頭,麵對著柳1,低垂下眼眸,灼熱的呼吸在口鼻之間躁動。


    “隻有我,從小我的腦子就不夠用,村裏的小孩都笑話我,給我起外號,他們都叫我大傻帽。我現在一聽見這幾個字,就渾身不自在。”柳貳抱著一旁的枕頭,把臉埋進了枕頭裏,聲音大了一些,“我不僅傻,還控製不住我自己的行為,這次我衝動打了趙德發,要不是你和柳叁機靈,及時幫我解圍,我就又給爸媽惹大事兒了!我真是太沒用了!”


    他猛地抬頭,揚手在自己腦袋上掄了幾拳。


    “砰砰砰!”


    一陣悶聲過後,柳1的心跟著顫動著。


    柳1素來心冷,但是對柳家人,他隻是隱藏了情緒。


    “大哥,你怎麽會是沒用的人?你從小就照顧我們,每一個人都被你照顧的很好,你才不是一事無成的人。你有你自己的優點。”


    柳貳茫然的看著柳1,所有的迷茫都寫在臉上,他並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優點,更不知道自己以後該做什麽?現在,他認為,柳1在安慰自己。


    “柳1,哥沒事兒,你該做什麽就去做什麽吧,我想睡覺了。”


    說完,柳貳扯過來一張被子,把自己深深埋進被子裏,一句話不說了。


    無奈,柳1隻好退了出去,他心底很不是滋味,於是抱起坐在沙發上吃餅幹的柳七七,在她的小鼻尖上點了一下,“七七,哥哥抱你出去散步,好嗎?”


    柳七七把自己的餅幹塞進柳1口中,奶聲奶氣的回了一句,“好。”


    小丫頭的聲音就是助溶劑,把柳1煩躁凝固的心化開了。


    “柳1,抱七七注意點兒,早點回家。”柳大爹囑咐了一句。,


    “知道了,爸爸。”柳1又和正在刷碗的柳大媽報備一聲,這才抱上柳七七出了院門。


    柳1抱著柳七七出了巷口,柳七七就要下來,“哥哥,自己走。”


    柳七七牽著柳1的手,沿著小巷子走到了馬路上,柳1看著街景,晚上八點,路上的人煙逐漸稀少,昏暗的路燈拉長了他和柳七七的影子,顯得格外寂寥。


    走著走著,柳1無意間看到電線杆上的紙,是一張征兵宣傳。他順著馬路看去,發現很多電線杆上都貼著相同的征兵宣傳。


    柳1下頜一緊,眉眼間多出幾分沉重,他抬手把電線杆上的征兵宣傳撕了,領著柳七七,順著馬路,一路走,一路撕紙。


    路人紛紛側目,不明白這孩子為什麽要撕這些東西,但是柳七七就安靜的跟著柳1,看上去很明白的小模樣。


    走了約莫半個小時,這條馬路上的征兵廣告,被柳1撕了個幹幹淨淨。


    他抱起柳七七,用臉貼了一下柳七七的小臉,“走,太晚了,哥哥帶你回家。”


    怕爸媽擔心,柳1加快了腳步。


    到了門前,柳1剛要掏鑰匙開門,就聽見屋裏一片歡聲笑語,和自己出門前的氣氛完全不一樣。


    “太好了!”


    屋裏傳來了柳大媽的小聲,百十來米外都能感覺到柳大媽的快樂。


    “是啊!我真是太開心了,雙喜臨門!”柳大爹的聲音聽起來也很開心。


    柳1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趕緊開門進去了。


    一進門,發現不止是媽媽開心,爸爸弟弟哥哥們都很開心。


    “柳1,你可回來了!”柳大媽揚手招呼柳1,“快過來,咱們家有好事兒了!”


    柳1見家裏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意,直接問,“啥好事?”


    柳大媽指著柳貳,滿臉期待,“你大哥!我說他怎麽蔫了吧唧的不吃飯呢,弄了半天是要去參軍,現在正在糾結去不去呢!你大哥終於有了自己的目標,爸媽正在為你大哥高興呢!”


    柳大爹樂嗬嗬的抿了一口水,看向柳貳的目光格外溫情,“傻孩子啊!這還糾結什麽啊!肯定要去,一定要去,參軍光榮啊!”


    柳1扯扯嘴角,知道自己剛才一通操作白費了。


    柳貳當兵這件事情,正是柳1最最擔心的事情,他緊緊攥著柳七七的小手,脫口而出,“不行,大哥你不能去當兵!”


    柳大媽很吃驚,“為啥啊?你大哥為啥不能去當兵?”


    柳1並沒有解釋原因,隻是堅持己見,“總之,我大哥就是不能去當兵,你們聽我的就是。”


    全家人都吃驚的看著柳1,柳1平時沉默寡言,一向都有自己的看法,但是他對家人卻從未如此強勢。


    茅盾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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