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華點點頭,止住了哭聲。


    直到晚上柳大爹忙活完罐頭廠的事情,回家了才知道自己二妹柳家華出了事兒。


    柳大爹聽著聽著,神情愈發凝重,他坐在門檻上狠狠地按滅了手上的煙頭,“我去找他談談!”


    一陣哭聲從客廳裏傳了出來,幽幽的,聽的柳家人都挺難受的。


    柳大媽阻止了柳大爹,“先不要去,這件事兒和家月那件事兒不一樣。家華說的對,他們有兩個孩子,不能這麽輕易的離婚。”


    柳大爹狠狠的在自己腦袋上錘了幾下,繼續坐在門檻上掏出一根煙,藍幽幽的火焰攀上煙頭,橘紅色的火光映在柳大爹半張冷峻的臉龐上。


    第二天一早,柳家月剛剛爬起來準備做飯,就聽見廚房裏已經有人忙活了起來。


    她攏著頭發打著哈氣進去一瞅,竟然是柳家華在忙活做飯了。


    “二姐,你咋不多休息一會兒呢?我來做吧?這些事兒平時都是我做的。”


    “沒事兒,我一會兒還要上班,我平時也起這麽早做飯的。倒是你不應該起這麽早的,你昨天上學很晚才回家,多去睡一會兒吧!”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熱騰騰的麵條已經出鍋了,柳家華把麵條盛在一個大盆裏,端到了餐桌上。


    柳家月開始幫柳家華拿碗拿筷子。


    就在柳家孩子們圍著桌子開始吃飯的時候,柳家華看到了柳1正在幫柳七七洗臉,心中一暖,“柳1真是個好哥哥,這麽小就知道照顧妹妹了。你看這一招一式像模像樣的。”


    對此,柳家人已經習以為常了。


    柳家月笑著說,“柳1照顧的比我這個姑姑還要貼心,我也是自愧不如的。”


    看著兩個孩子,柳家華碗中的麵條頓時沒了味道。因為柳1照顧柳七七的樣子,讓她想到了自己的兩個孩子。


    “希望薛明益做個人,能照顧好我的兩個孩子。”


    柳家人集體沉默。


    吃了早飯,孩子們背上書包就去學校了,柳家華也要去紡織廠上班。


    臨出門前,柳大媽塞給柳家華幾顆水果糖,“家華,吃點糖能開心點兒,別把家裏的事情帶到工作崗位上,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的。”柳家華心中一暖。


    柳家華在紡織廠的工種並不怎麽樣,是擋車工,平時三班倒不說,關鍵是非常累。她每天需要一刻不停的盯著紡織機,隻要紡織機一停,她就要立刻衝上去接線頭,上個班就像打仗似的。


    到了單位,柳家華穿上了圍裙,正準備上崗的時候,她的眼前出現了一雙熟悉的皮鞋。


    這雙皮鞋擦得鋥亮,是她每天都要擦上一遍才能出門的皮鞋,自然一眼就能認出皮鞋的主人。


    “家華,你這兩天去哪了?把我急死了,我一聽見門衛說你來上班,我就立刻趕過來了!”


    柳家華抬頭看了一眼薛明益,她和薛明益結婚已經十年了,一眼就看出他的著急是裝的。


    “你找我有什麽事情?”柳家華冷冷的問了一句。


    薛明益的身段放得極低,幾乎是哀求,“家華,我們談談好嗎?”


    “談什麽?”


    “你跟我回家好嗎?這幾天家裏沒人洗衣服也沒人做飯,更沒人接孩子上學放學了。”


    柳家月明白了,他假裝的那幾分著急,也都是為了他自己。


    “別啊,你咋不讓王秀蓮去你家呢,她就不會洗衣服做飯了?”


    王秀蓮,就是傳說中的女會計。


    聞言,薛明益的臉色不好看了,“家月,你誤會我和王秀蓮同誌的關係了。我是科長,她是我的科員,平時接觸一下不違法亂紀吧?”


    “你說的這些話,你自己相信就好。”柳家華麵無表情的看著薛明益,“我就一個要求,你保證以後和她分手,我就回家。”


    薛明益很無奈,“家華,我和她從未越雷池半步!何來分手之說啊?你真的是誤會我們之間的關係了。”


    見薛明益咬死不認,柳家華也不再多說什麽,她帶好了白帽子,整理自己上崗前的發型。淡淡的說了一句,“借過。”


    柳家華擠開了薛明益就朝紡織車間走去,紡織車間裏噪聲震天,棉絮在空中揚著就像下雪。薛明益剛想著她跟進去,一看這副景象,立刻甩袖子轉身走了。


    柳家華下班後,推著自行車站在廠區的家屬樓外看了兩眼,直接回了大哥大嫂家。


    剛進門,柳家華就發現柳叁也回來了,還往家裏買了很多東西,堆了一大堆放在大門口兒。


    柳叁也剛剛知道二姑的事情,於是很客氣的和二姑柳家華打了一聲招呼,“二姑,好久不見。”


    柳家華對於眼前的柳叁,很是震驚,她記得前些年回家的時候,柳叁還是個帶著殘疾的孩子,坐在輪椅上可憐兮兮的。


    現在隔了這麽多年,乍一看去,柳叁就像脫胎換骨了似的。不僅身上的殘疾好了,不論是長相還是氣質,都發生了質的飛躍。


    “來,讓姑姑好好看看!”


    柳家華比劃著柳叁的身高,“孩子,二姑剛去紡織廠上班的時候,你就隻有這麽高。”


    見著柳家華比劃著自己胳膊肘的位置,柳叁也笑了。


    柳大媽站在門前,細細翻看著柳叁帶回來的東西,這些東西都是百貨商場買的好東西,每一件都不便宜。柳大媽心疼錢,“柳叁,你這些東西得花不少錢吧!你哪來的這麽多錢啊?”


    柳叁摸著後腦勺,笑嗬嗬的回道,“我漲工資了,就想著給每個人都買一件禮物。也不知道你們喜歡不,但是我不知道二姑也在,所以……”


    說著柳叁衝著柳家華一笑,很不好意思,“二姑!下午我帶你去商場,我給你補上!”


    柳家華心中十分高興,因為她知道柳家每個人心裏都有她,這就足夠了。


    “二姑又不是孩子!應該是二姑送給你禮物才對,我們柳叁都上班掙錢了,這件事兒值得慶賀!”


    柳叁笑著把自己的工資全掏了出來,塞到了媽媽手上,“媽,這些錢給你,都是我的工資。”


    柳大媽隨手一翻,已經有好幾百塊錢了,她又塞還給柳1,“孩子,你自己的錢自己存著。”


    “媽,就當是我的生活費還有住宿費了!”


    “媽也不缺你的這點兒錢啊,你自己存著。以後的日子得你自己過,錢當然也是你自己管了。”


    茅盾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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