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爹其實和田叔的關係還不錯,隻是田嬸和田喜太能搞事情,害得他們倆關係也有點僵。


    而此刻聽見田叔的聲音越來越不對勁,他感覺自己嘴裏的紅燒肉也不香了。


    他放下筷子,伸著脖子往對麵院裏瞅了一眼,看見田家三口都在院子裏,田嬸癱在輪椅上哭,田叔提著門栓眼角通紅,田喜癱坐在地上滿手是血。


    肯定是出事兒了,柳大爹心底一沉,“你們先吃,我去看看。”


    柳大媽知道自己男人是個熱心腸的,她就算不想讓他趟這趟渾水也沒用。


    “好,注意安全。”


    柳大爹點點頭,拔腿就去了田家。


    很快,對麵院子裏的吵鬧聲沒了。


    柳大媽搬了個小凳子,準備爬上牆角看看對麵怎麽回事,人剛到牆邊,柳大爹已經把田叔帶了回來。


    田叔垂頭喪氣的跟在柳大爹身後,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媳婦兒,添一副碗筷來,老田今天和我喝酒。”柳大爹衝著柳大媽使了個眼色,讓她趕緊去。


    柳大媽也挺同情田叔的,有這個一家子奇葩,這個男人到今天才爆發已經是很能忍耐了。


    飯桌上,柳大爹給田叔倒了一杯酒,田叔縱橫溝壑的臉上已經有了淚痕。


    他捏著酒杯一揚脖頸,一杯燒酒下肚,田叔的話匣子就打開了,把今天田喜偷家裏的錢去賭博,手又受傷了還全然不顧,出老千被人廢了指頭的事情像竹筒倒豆子似的,統統倒了出來。


    柳大媽和柳大爹都聽呆了,兩個人麵麵相覷,都不知道該怎麽去勸他看開點。


    柳大爹隻能默默的把田叔手邊的酒杯斟滿。


    田叔咬咬牙,仰頭又是一口悶。


    “我決定了,我要趕田喜出家門!”


    隔壁的田嬸就在牆角聽著柳家的動靜,一聽田叔真的要把田喜趕出家門,立刻在院子裏哭鬧起來。


    叫罵聲清晰的傳到柳家的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我就知道柳大爹沒安好心,果然啊,他攛掇你趕走自己家兒子啊!”


    聞言,田叔無奈的哭了,隻是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喉頭以下。


    “我老婆就是個敗家老娘們,田喜正是因為有這種媽,才會變成今天的樣子。”


    柳大媽趕緊讓柳貳去屋裏拿了一個手帕,塞到了田叔手上。


    田叔接過來擤了一把鼻涕,感謝了柳貳,他無奈的搖搖頭,在柳家的每一個人臉上掃過,神情悲戚。


    “你們柳家,妻賢子孝真的很讓人羨慕。”


    這話聽得柳大爹和柳大媽的心裏都很不是滋味,此時,桌上的孩子們也吃的差不多了,柳大媽帶著孩子們坐在井邊開始玩。


    柳大爹見桌上的人空了,這才給自己也滿上了一杯,“來,老田,我這個人嘴笨,也不會勸人什麽的,今天我就陪你喝酒,啥時候喝夠了啥時候算!”


    田叔充滿感激的看著柳大爹,曾幾何時,他的境況比自己現在還不如,但是人家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已經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而自己的命運,似乎在急轉直下。


    此時的田叔,已經下定決心了,回家後一定要把田喜趕出家門。


    隔壁田嬸的哭喊聲越來越大了,每一句都離不開柳家,也離不開田叔。


    柳七七依偎在柳大媽的懷中,卻揚著嘴角笑嗬嗬的。


    喝了一會兒,田叔已經迫不及待的要把田喜趕走了。他喝完杯中酒,感謝了柳家一家子的款待,急衝衝的回家去了。


    看著田叔失魂落魄的背影,柳大爹把幾個兒子叫到跟前,小六太小了還什麽都聽不懂,柳大爹邊把他抱在懷中,對其他幾個兒子說:“你們都看見田喜的下場了嗎?田叔要把他趕出家門。”


    除了柳壹,柳貳柳肆柳伍都發出了不同程度的竊笑。


    “他活該。早就該趕走他了。”柳伍還記得田喜追打他們弟兄的事情,狠狠地說了一句。


    柳大爹長歎一口氣,教育著所有兒子,“他活該是沒錯,可是他的惡習也不是一天養成的,你們應該吸取教訓,該結交什麽樣的朋友,你們從現在開始就應該心裏有數了。”


    幾個孩子都十分懂事,知道柳大爹怕他們步田喜後塵。


    “爸爸,我們知道了。”幾個孩子異口同聲。


    柳大爹滿意的點點頭,目光再次落在了隔壁的院牆上,顯得憂心忡忡的。


    柳壹上前一步,“爸,沒什麽好擔心的,這對田家和田喜本人,都是件大好事。”


    看著眼前小大人似的柳壹,柳大爹也不能不承認,這個孩子說的很對,“爸爸最放心的就是你和柳叁了。”


    新月高懸,孩子們都逐漸睡去,柳大爹去院子裏檢查了一下門,也爬上床準備睡覺。


    幽暗的燈光下,柳大媽還盤腿坐在床頭上織毛衣,顯得閑適而美好,柳大爹很慶幸自己娶了柳大媽,才有了這麽幸福的一個大家庭。


    柳大爹嘴上帶著一絲笑意,蹭了過去,和柳大媽商量起來,“咱們現在廠子裏情況挺好的,手上也有了閑錢了,你想要啥?我給你買!隻要你開口,我啥都給你買。”


    柳大媽吃驚的看著柳大爹,兩個人老夫老妻大半輩子了,柳大爹還從來沒這麽貼心過。


    “你不會是做了啥對不起我的事兒了吧?”柳大媽停下手中的活,故意調笑著柳大爹。


    柳大爹臉色沉了下來,他又想起剛才田叔在酒桌上的感慨了。


    “田叔剛才喝醉了他說我妻賢子孝,他很羨慕咱們。其實我想了想,主要還是因為你,正因為有你,才有這麽多的好孩子。咱們這個家才能越過越好。”


    一番情真意切的話下來,柳大媽聽得淚眼迷離起來,她都有點後悔剛才和柳大爹開那種玩笑了。


    她握住柳大爹粗糙的雙手,眼淚“啪嗒啪嗒”的淋在上麵。


    “我不要什麽禮物,咱們掙點錢也不容易,好好攢著,將來孩子用錢的地方很多的。”


    見自己媳婦是這個態度,柳大爹也就不提這件事兒,可是不為自己的媳婦做點什麽,他始終心裏都過意不去。


    思索再三,柳大爹還是開口了,“這樣吧,咱們把丈母娘的墳頭修一修,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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