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廠長看著金絲楠木,眼睛便挪不開了。


    貴重的木料他見過不少,但眼前這一樁金絲楠木,金光中泛著幽綠,這就是上品中的上品,如此品相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自然愛不釋手。


    “你們這木材怎麽賣?”


    柳大爹第一次見這種大人物,心裏發怵,不知道說多少才算合適。


    目光自然了落在了他的“小軍師”柳叁身上。


    柳叁心領神會,從父親身後走了出來,十分得體得和秦廠長打了個招呼,“秦廠長,你好。其實我們不懂木頭的價格,但是我相信你,你覺得什麽價錢合適?”


    秦廠長在剛才在人群裏時,就觀察過這個孩子,他能保護自己的兄弟,臨危不亂,此時和自己說話又不卑不亢,很是得體。


    秦廠長已經對這個孩子刮目相看了。


    “我說個價,你們就能賣嗎?”秦廠長有意考察他一下。


    柳叁點點頭,他留了個小心機,話沒有說死,“您說,我聽。”


    秦廠長並不打算欺負不懂行的人,他伸出五根手指,眉目和善的看向柳叁,“我出五千。”


    在場的眾人無不吸了一口氣,這年頭萬元戶非常少見,秦廠長大手一揮就是五千,果然豪氣。


    柳大爹激動的嘴唇翕動,他興奮的看向柳叁。柳叁也對這個價錢很意外,按照之前和家人商量的結果,這個金絲楠木能賣出去兩千就頂天的了。


    “好”柳叁伸出自己的手,和秦廠長深深一握,“成交。”


    秦廠長立刻讓人回去帶車過來,讓工人們把木材拉回廠子裏,在木材裝車的時候,他邀請柳家父子一起去木材廠看看。


    父子三人有些受寵若驚,他們是第一次進縣城,第一次坐大汽車。


    到了木材廠後,柳大爹和柳貳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了,什麽都是稀奇的,哪裏都想看上幾眼,隻有柳叁依舊保持鎮定。


    他在秦廠長的帶領下,認真的在木材廠參觀。


    臨走的時候,秦廠長指著廠區問柳叁,“小柳啊,你看我這廠子怎麽樣?”


    柳叁一愣,不知道秦廠長說話的意圖,他靦腆的看著秦廠長點點頭,“這裏很大,很好。秦廠長,你人也很好。”


    “小柳,你人聰明能幹,在村裏可惜了。”秦廠長若有所指。


    柳大爹眉眼一沉,神情變的很凝重。看來自己不止耽誤了柳壹,同樣耽誤了柳叁。


    柳壹不是自己親生的,負罪感更強烈一些。對於柳叁的境遇,他多少有些心安理得。但這是不對的。


    秦廠長偏著頭,問柳叁,“小柳,你要不要到我的廠子裏來做技術員?我會找師傅從零開始教你。”


    聽著秦廠長的話,柳大爹一個沒忍住,上前握住秦廠長的手,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他太感激眼前這個男人了,到縣城的工廠上班,就意味著兒子能離開農村,改變命運。


    在詢問過柳叁的意見後,秦廠長親自把柳家父子三人送出了廠子大門。


    臨走前,他囑咐柳叁,不用這麽著急過來,等家裏安頓好了,再來不遲。


    柳叁給秦廠長深深鞠了一躬,和自己的爸爸哥哥踏上了回村的路。


    目送著父子三人,秦廠長感歎,柳叁這孩子真的很不錯,是個可造之材。


    這一趟趕集收獲頗豐,柳家不僅賣掉了金絲楠木,解決了占地方的麻煩,還有了五千塊的巨額收入用以投入生產。最最值得高興的,還是柳叁找到了一份好工作。


    柳大爹一進院門,“咕咚咕咚”的灌了自己一大茶缸的水,就把今天的一連串喜事通通說了。


    最讓柳大爹抑製不住興奮還是柳叁的事情,柳叁是個可造之材,決不能在柳家埋沒了。


    但聽過後,柳大媽沒有柳大爹那麽樂觀,她一邊哄著柳七七吃飯,一邊囑咐柳大爹,“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不好告訴別人。現在你的條件好了,好多人都等著看你的笑話咧。”


    柳大爹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看什麽笑話?看我倒黴?我看就你每天不說好聽的,不信你問問柳叁柳貳,什麽叫八字沒一撇,秦廠長可是拍著胸脯讓柳叁進廠的。”


    看到柳大爹竟然敢跟柳大媽強嘴,柳叁和大哥柳貳對視一眼,笑作一團。


    柳叁突然覺得眼前的這一幕很溫馨,以後自己去了縣城,應該就不經常能看見這一幕了。


    他鼻頭一酸,話語有些哽咽,“爸!人家秦廠長隻是讓我去廠子裏上班,怎麽就拍著胸脯了?拍著胸脯說的話叫發誓。”


    柳大媽噗嗤一聲笑了,狠狠的剜了一眼自己男人。


    她把柳七七和柳六交給柳壹,上前摟著自己家的二兒子,眼淚也止不住的撲簌簌的落,“老二啊,媽還是那句話,等木材廠的事定下來才好讓別人知道。等你真的去了,也不要擔心家裏的事兒,爸媽會照顧好家裏的。”


    柳大爹也被眼前的一幕感動了。


    柳叁雖說是老二,但在他們家就是老大一般的存在。他是真的舍不得這個孩子,但是舍不得又能怎麽樣,他決不能耽誤了孩子的前程。


    他抹著柳叁圓滾滾的後腦勺,緊了緊腮幫子,“乖兒子,聽你媽的話。家裏有我們呢。”


    日落西山,放了學的柳肆柳伍也知道了二哥找到了好工作,激動地在院子裏抱著柳叁的腿亂轉。


    “哥!縣城是不是很大?”柳肆虎頭虎腦的,黝黑的皮膚配上滾圓的眼睛,看上去機靈又可愛。


    柳叁今天也是第一次去縣城,縣城大不大他不知道,但總是比鎮裏要大。


    “大啊!等你好好學習,考上了縣城的高中你就知道了。”柳叁自己雖然沒上學了,但是他還是想用這種法子,激勵兩個弟弟好好讀書。


    柳伍今年剛上小學一年級,一聽見要上高中才能去縣城,他噘著嘴掰著指頭,“哥?還有九年!我還有九年才能去縣城玩嗎?”


    柳肆一下子明白過來,自己今年上二年級,那就是還有八年。


    哥倆頓時萎了,東倒西歪的躺在院子裏擺爛,唉聲歎氣起來,“我也很想去縣城工作!我不想上學了……”


    柳叁氣的沒話說,柳大爹看見兩個小兒子說不想上學,氣的抄起掃把追著兩個人打,柳家院子裏塵土飛揚。


    這一打不要緊,徹底得到激起兩個孩子不上學欲望。


    “爸爸,隻要不上學,我們不去縣城也行!我們在家忙媽媽做罐頭,隻要能掙錢就可以啊!”


    柳伍見柳肆說著沒用,一邊跑一邊搓著手哀求,“爸爸,我們也會做罐頭,真的!看都看會了!”


    在柳壹懷中的柳七七,被灰塵嗆的咳嗽了好幾聲,她噘嘴粉嘟嘟的小嘴兒,看著兩個哥哥搖頭。


    柳叁被七七可愛嬌俏的小模樣逗的大笑,一把一個抓住了兩個弟弟,讓他們看向柳七七,“你們看!七七都不高興了。”


    柳七七仿佛在柳家有魔力,隻要一聽見她不高興的話,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包括兩個不願意上學的小哥哥。


    柳大爹蹲在兩個孩子身邊,把兩個小不點攬進了懷中,苦口婆心的教育,“兒啊,你哥哥去縣城工作,因為他到了要去工作的年紀了。你們呢?現在正是上學讀書的年紀,難道不應該好好學習嗎?”


    柳大爹雖然沒讀過書,但他最佩服的就是能讀書的人,柳貳指望不上了,他現在能恢複成正常人,柳大爹已經要感謝上蒼眷顧了。


    柳叁也是被之前的殘疾耽誤了,但柳叁聰明好學,自學也一定能成才。


    柳壹就更不用說了,這孩子天生就是讀書的料。


    七七和老六還小,現在就隻剩柳肆柳伍,看著眼前懵懵懂懂的兩個兒子,柳大爹暗下決心。他決不能讓這兩個孩子輟學。


    柳肆柳伍也非常懂事,兩個小家夥頓時紅了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己也覺得理虧。


    兩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給柳大爹認錯,“爸爸,我們錯了,我們以後一定好好讀書。”


    柳大爹欣慰的把兩個兒子摟緊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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