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石生娘整日是笑口笑麵的。在鑄件廠職工宿舍區,她是個普通家屬,平日除了喜歡跟三婆等幾位老人閑磕牙外,跟別人沒什麽言語。如今春風滿麵,走路樂顛顛,見人三分笑,而且遠遠就跟人家打招呼:“阿伯,這麽晚才下班呀!”“大嫂,買得什麽好菜呢?”……鄰居的小孩子撒嬌,滾在地上賴哭,父母親不管,她卻舍得拿出個煮熟的雞蛋來哄孩子,而且輕輕唱起動人的歌謠:“長長的水,高高的山,阿娘今天下山崗。阿娘帶來一個蛋,送給阿室作午飯。”讓孩子止了哭聲。


    一些人看著她的舉動,都感到英明其妙,湊在一起,嘯嘀咕咕:“二伯娘樂得出奇,是吞下什麽神仙藥呢?”


    “嗨,她家的老二石生對上象了,這兩天姑娘就要來作客哩!”三婆消息靈通,立即發布。


    “真的?刀有的人心裏半信半疑……


    真的!三婆的消息準確無誤。前幾天,二伯娘就從二兒予石生的嘴上知道,他已經有了女朋友。那是去年在省裏開“五講四美”先進代表大會時對上象的。如今姑娘要來家壁住幾天,這叫二伯娘怎不高興呢?真是象喝了笑婆婆的尿,心裏笑,臉上笑,白日笑,夢裏也笑。


    二伯娘年青喪偶。好不容易才把樹生、石生兩個孩子拉扯長大。然而,為人父母,兒女債是沒完沒了的。兒子成年,又要為他們的婚姻操心。大兒子樹生進了磚瓦廠當工人,第三年,母親就給他物色對象。這孩子性情隨和,少言寡語,叫他向東就不走西;叫他向南就不朝北。二伯娘給他在郊區找個姑娘,他也沒什麽挑剔,湊合完婚,成了個家,並且已有了小孩。就是老二的姻事難辦,高不成低不就,不是石生嫌棄人家,就是姑娘瞧不起石生,據說大半數是人家瞧不起二伯娘的兒子。本來,石生在廠裏是個先進人物,但是在一次搶修化鐵爐中,造成工傷,弄壞了右眼。雖說換上了假眼,而許多姑娘還是以“五官不全”拒絕他的愛情,甚至有的還出口傷人,說什麽“怎能跟獨眼龍過一輩子!”叫人聽了夠傷心。石生娘可真心煩,為了替老二“解決問題”,


    她特意從磚瓦廠的老大家搬到鑄件廠來跟老二住。一來能久不久叮囑老二把婚姻大事擱在心上,二來幫忙拉線牽繩也方便。然而,叮囑多少遍了,拉線也拉過好幾回了,依然沒有什麽眉目,二伯娘心上壓著的石頭越來越沉重。如今,陡然間喜鵲門前叫,未來的媳婦上門來,這能叫二伯娘不高興嗎?


    今天是星期日,也是石生對象來訪的日子。一早,二伯娘就買菜回來了,打算好好款待這位尊貴的客人。離做午飯時間還早,她便把屋裏的清潔衛生檢查一遍。門角堆放些雜物,就立即搬到裏間置放,茶幾蒙上了點灰塵,立即“消滅幹淨”。看看屋裏拾掇得整潔悅目了,她又想著自己也該穿得體麵些,便翻箱倒櫃,拿出訪親做客才用的黑緞唐裝衣服來穿。二伯娘想。人生在世,莫非為穿衣,吃飯、住房奔波,讓姑娘看到我們家吃的,穿的、住的都是體體麵麵的,她還不願來做媳婦嗎?


    該是做飯的時候了,二伯娘把飯鍋擱上煤爐,便一麵摘通心菜,心裏想著姑娘來到的情景。前天,她曾偷偷翻查石生寫字台的抽屜,從一個本子裏抖出張照片來。照片上的姑娘眉清目秀,端正的鼻子搭配著小巧的嘴巴,對著入微微笑糟,好一個溫柔善良的人啊!她翻過照片的背麵,恭恭正正寫著“蘭英”二字,這正是兒子說的來客啊!二伯娘激動得嘴巴打哆嗦:盼了幾年終於盼來了這麽好的媳婦,前世修下的陰德得了報應啦!現在蘭英姑娘的形象又在她的腦海裏活動起來了。.info[]她仿佛看見蘭英笑盈盈地向她走來,甜甜蜜蜜地叫她一聲“媽!”……她仿佛看見兒子和蘭英戴著紅花行大禮,而且看見蘭英生下了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娃娃……


    “呼,呼呼……吱吱喳喳”飯鍋煮開了,蒸氣衝開鍋盞,嗩出米湯,灑在火爐上,發出聲音,如醉如夢的二伯娘:方才驚醒過來,急忙扔下菜去揭蓋子。隨後才加快了工作的節奏。


    飯菜基本就緒,台上的座鍾正十一點。二伯娘計算了時問,這時候客人應該來到了,怎麽還不見影子呢?她走出門口,用手搭起涼棚,限巴巴地望著大路口,心裏在想:是火車誤了點?還是……


    二伯娘不免有點焦急了。這時候;三婆蹣跚地走來,一而用牙簽剔著牙齒,看了二伯娘的神色,心裏明白了幾分,說道:“客人還沒有來吧?!我看見石生剛才正急急忙忙蹬著單車出廠門口,等會就回來的。”


    “什麽?石生剛去接車!?”二伯娘吃了一驚,接著絮絮叨叨地埋怨一番:“哎呀!糊塗兒子呀!現在是什麽時候了,怎麽才去接車呢?一早起來就出門,不知道他忙平什麽,把正經事都忘記了!……”


    “行啦!去了就好,很快就把姑娘接回來的。”三婆安慰她幾句,接著問道:“都做好了什麽好柴招傳客人呢?”


    “還不是家常便飯,生炒肉片,酸甜排骨、蘑菇湯…做哪麽幾個普通菜唄!”


    “喲,二伯娘!連個雞也不殺呀?舍不得喂葷腥養不大鴨仔啊!”


    二伯娘湊近三婆說:“這我明白。兩斤多重的項雞已關在籠裏了,做盤鮮嫩}白切雞不成問題。可要等客人來了才“下手,那是不用多少功夫的。我想,假如殺了雞,客人中途有疙瘩,又不來了,那麽,未見官就挨了三百板,不是做賠,本生意嗎?”


    三婆知道二伯娘為人精明,肚子裏有把算盤,挺會計算,連連點頭。一會兒問道:“今天是你們家的喜慶日子,大兒子樹生也不來呀?”


    “他會來的,什麽時辰來未定準。”二伯娘答道。她還要說些什麽,猶疑了一下,向周圍看了看,然後帶著幾分神秘的樣子,附著三婆的耳朵,不住地嘀嘀咕咕。三婆愣愣地聽著,幹癟的嘴巴張得圓圓的,時而“哦,哦”兩聲。


    突然,三婆眼睛一亮,驚喜地說道:“看,石生回來了……快殺雞!”她一一麵用手指著大路口。


    “哦,石生回來了,姑娘也來了,馬上殺雞!”二伯娘心樂融融地說著,可她沒有馬上去殺雞,卻往前邁上幾步,又用手搭起涼棚,踮起腳直望著大路口,滿臉笑容,活象一朵初放的龍爪菊花。然而,這朵“龍爪花”比曇花一現還要消逝得快,俠得驚人。如果用天空來比喻二伯娘的臉孔,那麽,剛才還是陽光燦爛晴朗朗,霎時間變成烏雲堆迭陰沉沉了。


    石生確實領著姑娘來了。他推著單車陪蘭英一路走,單車後架上馱著包包。蘭英神采奕奕地走來,兩手緊緊地抱著個東西,是彩色電視機?還是……她越來越近了,二伯娘睜得圓圓的眼睛看得清楚了:那是個嬰孩!天呀,二伯娘活了五十多歲,還未見過未婚的姑娘抱著孩子來訪男朋友,成什麽體統?她一陣心驚肉跳,狐疑地想著:這是怎麽回事呢?


    上午,蘭英從田塘鎮坐火車來到本市,才是十點半鍾。原先石生跟她說定,準時到火車站來接她。蘭英下了車,背著人造革皮包,拎著一小筐火紅火紅的熟荔枝,喜氣洋洋地隨著滾滾的人流出站。待到出口處,她才仰起脖子睜大眼睛望著欄柵外候客的人們,尋找她的朋友。可是看來香去,卻沒有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心頭罩上一層淡淡的霧靄。蘭英慢慢地走著,來到車站前的一棵扁桃樹下便站住,放下手上的東西,抹把汗,歇一歇,心想:待會兒能見到石生的。


    這時候,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子站在離她兩三丈遠的地方,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她。男子穿件半新舊的藍色工裝,手上抱著嬰孩。當蘭英的目光和他的目光碰撞的時候,男子使急匆匆迎著蘭英走來,蘭英番他麵目和善,是個憨厚的人樣,隻是臉帶愁容,似乎有什麽為難的事。她沒有作聲,專注地審視著對方。男子來到蘭英麵前,用哀求的口氣說:


    “同誌,請求你幫個忙。”


    蘭英遲疑地說:“什麽事?”


    “哎呀,孩子他媽到那商店買東西,差不多半個鍾頭還不見回來。偏編我的肚子浦,鬧拉稀,難受極了。我想上廁所去,麻煩你幫抱孩子一會兒,行嗎?”


    蘭英本是個心腸慈善的姑娘,又是個共青團員,在兩年來的五講四美活動中,做了不少利民的事情。如今看見對方態度誠懇,情真意切,並無邪念,這丁點功夫有什麽不可以做呢?於是伸出雙手來接孩子,說:“你快去快來啊!”


    “是的,是的。謝謝你,謝謝你!”男子如同卸下千斤重擔,感到一身輕鬆。他深情地望了望熟睡的孩子,一扭頭便三步並兩步地朝車站右邊的公共廁所跑去了。


    蘭英抱過孩子,一股奶香撲鼻而來,十分舒服。她打量著嬰孩,看那小臉蛋嫩紅嫩紅的,臉上的乳毛依稀可見,那小巧的嘴兒久不久翕動兩下,象是在夢中吮吸著母親的奶汁,享受著神聖的母愛。蘭英情不自禁地在嬰兒的臉頰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時間五分、十分地過去了,嬰孩的爸爸卻沒有回來。蘭英心裏不禁格登一下。嬰兒似乎也對父親有意見,小嘴扁了扁,臉蛋兒拉長了,小腿兒踢蹬幾下,便“咿咿呀呀”地哭起來。蘭英連忙輕輕地搖著孩子,並且柔聲地說:“啊啊啊!別哭,別哭!你爸爸就要來了,就要來了。小寶貝!聽活,聽話……”


    嬰兒並不聽話,還是哭鬧不停,直弄得蘭英滿頭大汗。更叫蘭英焦急的是:已經過了二十分鍾了,孩子的爸爸為什麽還不回來。蘭英顧不得許多了,抱著孩子直奔上廁所。可是男廁所她又不能往裏麵闖,隻能外麵喊:“同誌!來要你的孩子呀!”喊了幾聲,卻沒有什麽回音。從男廁所裏出來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告訴她說,裏麵沒有別的什麽人了。蘭英大吃一驚,連忙把事情的經過告訴老頭子,希望得到他的指點。老頭子歎了一口氣說,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先把孩子帶回家,然後去報派出所吧!


    蘭英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隻得抱著孩子走回扁桃樹下。這時她特想念石生:他怎麽不來接車呢?是忘了火車到站的時間?他是個細心人呀!也許有了別的重要事情分不出身來?……蘭英懷著一線希望,睜大一對水汪汪的眼睛,把車站麵前來往的人流搜索一遍。然而,她失望了。最後隻得請了部三輪車,按石生寫給的住址來找石生家。


    蘭英坐車走到半路,碰上石生騎單車風馳電掣般迎麵而來,她便下了車。兩人見麵,蘭英便急不可待地把車站的風波訴說一遍。石生也急著檢討自己誤了接車時間:因為有個工友叫他幫理發,理了一半推子壞了。石生看接車時間將到,說等個把鍾頭再去借把推子來理完。工友說不行,等會要和女朋友去看電影。,石生隻好先照顧工友。


    石生和蘭英,誰也不埋怨誰,大家高高興興地回來了。


    嬰兒的事情二伯娘已明白了大概,但心裏卻不太舒坦。她沒有殺雞,就把原先準備的飯菜開台請客。家庭氣氛本應歡歡樂樂、熱熱烈烈的,而如今各有心事,弄得平平淡談。


    二伯娘的心在七上八下。她覺得蘭英不但模樣兒好看,而且手腳勤快。聽說要開飯了,她把嬰孩安放床上,便利利索索地來洗碗筷、抹桌子、搬凳子。姑娘的嘴巴兒也甜,一進門便是左?一句“伯娘”?右一句“伯娘”。還挺會體貼長輩,還未過門就知道二伯娘患有風濕骨痛病,這次特意送來了一瓶虎骨藥酒。哎,比大媳婦強得多哩!可是,來訪卻帶來個孩子,盡管是撿來的,仍然有一種不祥之兆,使二伯娘左右不安。慢說街坊鄰裏將會有什麽閑言閑語,眼下這孩子該怎麽處理才妥善?這是個包袱啊!


    蘭英那顆熱乎乎的心如今正在降溫。俗話說:“出門看天色,入門看臉色。”她看見二伯娘神色冷淡,少言寡語,心頭結了疙瘩。


    石生麵對眼前的情景,悔恨不已:如果早一步趕到火車站接蘭英,還會惹出這場麻煩?


    屋子裏隻有杯箸碰擊和嚼飯的聲音,空氣沉悶,叫人難堪。二伯娘畢竟老於世故,為了改變一下氣氛,立即強將笑臉掩愁腸,催促蘭英多吃菜,還親自夾了排骨、肉片放到蘭英的碗裏。蘭英表示客氣了一下,但還是接受了,小口小口地細嚼輕咽。二伯娘接著帶頭找話來說。


    “蘭英呀,如今各地都興搞責任製呀,承包呀,你們那裏也很熱鬧丌巴!?”


    “呀呀呀……”


    蘭英還來不及回答,床上的嬰兒卻搶先發言了。


    嬰兒的哭聲,仿佛是破曉的雞鳴,頓叫蘭英和石生忙碌起來。蘭英擱下飯碗,轉身就去抱嬰孩,石生也停止吃飯,站起來等候蘭英呼喚幫忙。孩子抽搐著小臉蛋,“呀呀”不止。蘭英用手絹羥輕地給孩子擦眼淚,又柔聲地說:“啊啊,別哭,別哭!”嬰孩並不聽話。石生也焦急了,從蘭英手上接過孩子,親切地說:“哎呀,小寶貝!你哭什麽羅?叔叔唱支歌給你聽啊!”他真的哼起《寶貝》來。然而嬰孩現在不需要欣賞音樂,還是一股勁地哭,以致驚動了四鄰。一群孩子圍在門口觀看,一些大人也有意走過他們家門口,側目窺探,並竊竊私議。二伯娘象滿身都有螞蟻爬,也吃不下飯了。


    蘭英皺著眉頭想了想,說:“可能是肚子餓了,給孩子吃點東西好嗎?石生!”


    “對對對!”石生覺得有道理,表示讚同,並立即把孩子交給蘭英,動手去搞吃的東西。


    石生手忙腳亂一陣子,用飯湯拌著白糖水,灌給嬰孩吃,了.小家夥滿足了要求,安靜下來了。這時大家才鬆了口.氣。


    “養個孩子不容易呀!”二伯娘感慨萬分地說了一句,便又催促大家吃飯:“飯菜都涼了,快吃吧!”


    大家同時拿起筷筷,繼續吃飯。天呀!還沒吃上幾口,小家夥又“呀呀”地哭鬧了。


    “哼!禿尾龍投胎轉世,弄得全家不安寧,連一頓飯也,吃不好。”二伯娘說著,臉色不大好看。


    蘭英象給人打了一巴掌似的,心裏不好受,連忙起身抱一孩子。石生心裏也很不安,說:“也許吃得不夠吧,要不要。再喂點東西?”


    “不,不。”蘭英伸手抱孩子,觸摸到濕漉漉的東西,又說:“是拉尿啦,尿布濕透了。”


    “哦!”石生愣了一下:“沒有尿布換哩!”


    “我有。”蘭英隨即從自己的人造革提包裏拿出一條白毛巾來,給嬰兒做尿布。


    石生直瞪大眼:“這……”


    “這沒有什麽不好的。”蘭英打斷了石生的話,麻利地給小孩換下尿布。


    世間事無奇不有。蘭英扯下濕尿布時,競從孩子的懷裏拉下了一方自布,象手帕那麽大小,還寫上密密麻麻的毛筆字。蘭英和石生都不禁吃了一驚,相對望了一眼,便擠著著白布上的文章一一好心的人。


    她是個可憐的小孩,剛生下不幾天,父親因為生產事故身亡,母親得了風癱病,沒人照顧。你可憐可憐她吧,讓她吃一口飯,維持生命。她長大了,一定會報答你的深思大德。她在天上的爸爸感激你,她那殘廢的媽媽感謝你,為你燒香叩頭。好心的人,你是凡界的觀音菩薩,有大慈大悲的心腸;你是活著的雷鋒,千人萬人歌頌你……


    蘭英的心象被什麽東西揪住一樣。如果說,早先她對丟“包袱”的人多少有點意見的話,現在已為嬰兒及其父母的不幸命運所感動,原來不愉快的情緒頓時煙消雲散。她怔了一會兒,滿懷同情地說:“唉!這孩子真可憐!”


    “是呀,真可憐!”石生頗有同感,也深深歎了一聲。地回頭看了母親,見她沒有什麽表示,便把白布寫的告訴她,並說:“媽,這個孩子太可憐了。”


    二伯娘默想了一下才說:“可憐是可憐的,但天下間值得可憐的人何止她一個?你自己不可憐嗎?你媽媽不可憐嗎?當年你爸爸兩腿一伸直就走了,我寡母婆帶仔,拉扯你和兄弟倆,這日子多艱難?多可憐?旁邊也有好幾個心慈心善的人同情,但他們隻能給個心意,還能怎的?人家有人家的難處呀!”


    石生默然。蘭英抿了抿嘴巴,沒有作聲。小孩靜靜地睡在床上。


    這一頓午飯幾經幹擾,終於草草收場。蘭英雖說是客人,卻搶著收拾碗筷,拿到廚房去洗洗刷刷。二伯女娘借著這空檔,把石生拉到內間,嘀嘀咕咕了一陣,便出門了。


    石生忐忑不安地進廚房來看蘭英。蘭英早就把碗筷洗了,又把鍋瓢刀砧弄得千千淨淨,整整齊齊,正撩起圍裙抹手。石生深情地望著蘭英,“嘿嘿”地傻笑著。


    “有什麽好笑的。”蘭英佯嗔瞟了他一眼,又指著牆腳的一堆術柴說:“哼!你這人真懶。別看你在外麵假積極,在家裏看見油瓶倒了也不扶哩!


    這麽大塊大塊的柴火,伯娘煮飯怎麽燒法?你怎麽不劈得細小點呢?馬屎外麵光!”


    “嘿嘿,嘿嘿!”石生還是傻笑著,停了停才說:“接受你的批評,表示改正錯誤,明天一定劈掉!”完了又說:“還有什麽指示?”


    蘭英哧地笑了,說道:“看你在耍滑頭哩!別聽現在說得比唱的還好聽,等明天又忘得精光了。要是誠心的話,現在不能做嗎?”說著便去抱柴火,準備劈柴。


    石生看這情景,連聲說“好的,好的,便搶著去抱柴,還技刀斧、木砧等,跟蘭英在屋前的龍眼樹下劈柴。


    兩人辟辟啪啪地幹了一大陣,石生叫休息一會兒,蘭英不肯。石生去倒了茶水米,硬塞到蘭英手上,蘭英這才不得不“服從”。石生記掛著母親剛才的“嘀咕”,一邊喝茶,一邊向蘭英作“火力偵察”。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中篇小說選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六九中文網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六九中文網並收藏中篇小說選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