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妒英才,人也妒英才,更何況她除了天賦極高之外,行徑實在是太過詭異。


    據她自己所言,從她有意識開始,她便常常會在醒來的第二天出現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且現場全是數不清的碎屍,符咒,她初見時還十分害怕,後來自己開始驅邪趕屍經曆了這樣的場麵過後,便漸漸習慣,還把這當作了一種學習。


    因為現場總有些她從不知曉的厲害符咒。


    家裏人對她是又妒又怕,是以她從小便孤苦伶仃地長大,風水本就帶著一股子妖邪之氣,外麵也沒人跟她交朋友。


    宗律聽完她的話,想到白日裏活蹦亂跳古靈精怪的樓陰陽,到了晚上卻性格大變易怒易激惹,似乎想到了些什麽。


    從客棧告別,樓陰陽本還想繼續跟著宗律走,卻被岑昭侯攔了下來。


    他與宗律走到一旁私語了幾句,宗律臉上的表情好像是頓悟,接著轉過頭來對樓陰陽道:“這段時間你就先住在岑府,也好同你喜歡的雲姐姐做個伴。”


    樓陰陽聽完卻臉一皺,十分不樂意:“為什麽……我要跟著你,偷你的女陰氣。”


    宗律耐心道:“你白日可跟著我,晚上卻不行,我一人獨居,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子跟我同住,難免招來閑言碎語。”


    若不是岑昭侯提醒,平日裏自由慣了的他不會注意這些細枝末節。


    雲煞眼珠子一轉,上前挽住樓陰陽的手:“我那兒有許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你隨我回岑府,我全給你。”


    樓陰陽小臉一喜,她平日裏最愛稀奇古怪,但轉頭看宗律,她又忍不住撇嘴。


    雲煞見她這副樣子,也假裝委屈:“你不是說,姐姐好看,味道也好聞,怎麽,你不喜歡我了啊?”


    樓陰陽屬實小孩子脾性,趕緊忙不迭地搖頭,依依不舍地跟女陰氣旺盛的宗律告別,然後跟著雲煞與岑昭侯回了岑府。


    岑府下人皆對這個新來的小姑娘有些懼怕。


    隻因她臉色慘白如死屍,樣子也神神叨叨,還一頭短發。


    這一路下來,雲煞發現她鼻子比眼睛用得還多,嗅來嗅去,像隻不經世事的小狐狸。


    岑昭侯將樓陰陽安排在雲煞旁邊的那間客房,命下人將床褥被單換新過後,樓陰陽便搬了進去。


    就在樓陰陽圍著屋子嗅來嗅去之時,嚴赫敏從門外走了進來,她大老遠便聽見下人們對這個恐怖小姑娘的議論。


    她今日,又是來給雲煞送些小東西,小玩意的。


    自那日那盒紫胭脂過後,雲煞幾乎每天都能收到從她那兒送過來的女兒家用物,見她確實已經“性子大變”,對她的嫌惡也弱了不少。


    畢竟好說歹說,她也是岑昭侯的表妹,以及夫人。


    她一進門便親切地叫了聲:“雲妹妹”,聽得雲煞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又給你帶了紅袖坊的一些新鮮玩意,你瞧瞧”,她伸手掏出一隻朱紅陶玉釵,塞到雲煞手裏,卻被樓陰陽眼疾手快地奪了過去。


    嚴赫敏緊張地望著這個臉色慘白的小姑娘。


    隻見她拿在手上瞧了瞧,然後嗅了嗅,接著眉毛一皺,嫌棄道:“好看是好看,卻不及姐姐好看,還有一股子難聞味道”,說完一揮手便將陶玉釵摔到了地上,釵子瞬間粉碎。


    雲煞看她這番小孩般的舉動不禁偷笑。


    嚴赫敏嘴角抽搐,卻立馬將情緒壓了回去:“沒事,我那兒還有一支,待會兒給雲妹妹送過來。”


    走之前還一把握住了雲煞的手,模樣十分真誠:“先前雲妹妹為了救我,不惜以身犯險,後來我卻那般對待你,給你造成了許多傷害……我不求你能原諒我,隻希望,多多少少能夠補償你一些。”


    嚴赫敏還未走遠,樓陰陽便衝著她的背影說了句:“壞女人!”


    嚴赫敏身形一頓,接著便受了莫大委屈一般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雲煞將手搭在樓陰陽的肩膀上,伸出食指在嘴邊比了個“噓”。


    樓陰陽撇撇嘴,接著又開始在屋子裏神神叨叨轉悠起來。


    自從與岑昭侯互示真心過後,雲煞原本努力冷漠堅硬的外殼也柔軟許多,這不僅體現在她對於岑昭侯態度的轉變,對於嚴赫敏這個深陷情感漩渦的女人,她也理解了許多。


    她雖然與岑昭侯有名無實,但好歹也是岑昭侯的表妹,岑老爺的兒媳,她不太想與她再生事端。


    然而她這樣想,卻不代表對方也這樣想。


    嚴赫敏在怒氣衝衝地回到自己的房間過後,決定將毒殺雲煞的時間提前。


    銅鏡前的桌台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胭脂水粉,金玉珠釵,而旁邊的一個黑色瓷瓶裏,裝著司玢璽給她的毒液。


    她用小調羹從瓶中蘸取幾滴,滴到一支朱紅陶玉釵之上,又再蘸取幾滴,如此重複了幾次,她方才停下手來。


    朱紅陶玉釵在吸收毒液過後,閃過一道異光,嚴赫敏滿意一笑,趕緊用綢布將釵子包裹起來。


    接著又如法炮製地將毒液滴到幾隻釵子,胭脂之中,皆用細密綢布裹好。


    對著銅鏡中明眸善睞的女人,露出一個邪惡微笑。


    這天岑昭侯路過紅袖坊,想到雲煞一向樸素隨意的發髻,忽然心血來潮走了進去。


    紅袖坊的老板娘閱人無數,立刻認出他是兵馬大將軍岑昭侯,趕緊瘋狂地給他推薦一些鑲滿珠玉碎石花樣繁複的昂貴珠釵。


    岑昭侯卻從頭至尾沒理這個聒噪的女人,最後徑直選中買了一隻花樣簡潔的血紅玉釵,雖然也是上乘貨色,價格不菲,但跟那些昂貴珠釵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老板娘悶悶不樂地替岑昭侯將東西包好,末了還不忘諂媚:“岑大人,可是要買給岑夫人?我看呀,這玉釵花色太素,配不上岑夫人的花容月貌。”


    岑昭侯將錦袋中的血紅玉釵取出,再次細細端詳,冷淡說道:“這血紅玉釵配她,便已極好。”


    說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留下老板娘杵在原地。


    一回到岑府,他便先來到雲煞房裏,見樓陰陽正纏著她要她講桌上那些毒蟲毒草的厲害。


    樓陰陽見到岑昭侯,又跟第一次見他之時一樣搖頭,然後說了句:“可惜……”然後便蹦蹦跳跳走了出去。


    雲煞見是岑昭侯,問道:“何事?”


    岑昭侯好一會兒沒有說話,接著從袖中掏出一隻暗紅色繡花錦袋。


    雲煞伸手拿過來,一邊解布袋,一邊問道:“送我的?”


    平日裏呼風喚雨的兵馬大將軍此時竟有些……羞澀?憋了好一會兒,岑昭侯才從嘴裏冒出個“嗯”。


    雲煞心裏好笑,更多卻是欣喜。


    她將這隻血紅玉釵放在手心,再對著陽光仔細瞧,發現,那瑩潤通透的紅色血光,竟與母親的血紅玉佩有幾分神似。


    她喜歡,不,是極喜歡。


    岑昭侯看見她臉上的笑容,麵色也不禁溫柔起來。


    雲煞將釵子放在手中細細摩挲,接著站起身,將釵子遞與岑昭侯:“既然是你給我買的,那便由你為我戴上。”


    說完轉身背對向他。


    烏黑瀑發,細長脖頸,玉膚紅釵。


    雲煞轉過頭來,對著岑昭侯粲然一笑,詢問道:“好不好看?”


    雲煞本就生得極美,她此時這般發自內心的笑,更襯得她恍若天仙。


    岑昭侯一時看呆,過了半晌,點點頭,肯定道:“好看。”


    這時門外傳來了一聲:“岑哥哥!”


    二人一轉頭,發現是嚴赫敏,岑昭侯原本一張微風和煦的臉,立馬黑了下來。


    嚴赫敏似沒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般,走到雲煞身邊,挽住她的手,雲煞想要掙脫,卻被嚴赫敏死命抱住。


    嚴赫敏先是對著雲煞溫柔一笑,接著對岑昭侯驚喜地說道:“我今日也是來給雲妹妹送禮物的,沒想到正好碰上了岑哥哥,真巧!”


    岑昭侯不懂這個女人在搞什麽,始終對她冷眉冷眼。


    嚴赫敏隻管從懷中取出一個細綢布包,放在桌上展開,一隻朱紅陶玉釵顯露出來。


    她轉頭,看見雲上頭上那隻通體流螢的血紅玉釵,意外道:“哎呀,這也太巧了,岑哥哥也為妹妹買了釵子。”


    這一口一個“哥哥”,“妹妹”聽到岑昭侯耳裏實在不爽。


    雲煞這才反應過來,嚴赫敏年紀比自己小,卻叫自己“妹妹”,是因為她是岑昭侯的夫人,而她……雲煞冷笑一聲,這個女人的心思還真是深沉。


    嚴赫敏將朱紅陶玉釵留下過後,就一步一搖地走了出去,臉色陰沉至極。


    雲煞將那隻玉釵拿起,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拿到鼻前細細聞了聞,接著便一下倒在了桌子上。


    頭上的血紅玉釵快要落地,岑昭侯眼疾手快地接住,然後將昏倒的雲煞抱到了床榻之上,忙讓下人叫來大夫為雲煞診斷,然後轉頭看了桌上的朱紅陶玉釵一眼,神情晦暗難測。


    大夫診斷過後,一臉平靜到:“姑娘並無大礙,興許是近段時間太累,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聽完大夫的話,岑昭侯這才放下心來,沒再去管桌上的那隻朱紅陶玉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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