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寶秘密入宮之後,順理成章地討得了武太後的歡心。武太後因為得到了滋潤,久旱逢甘霖,整個人真如千金公主所言年輕了不少,臉上一些歲月留下的痕跡也平展了許多。婉兒看在眼裏,心中有些雜亂,她忌恨著武太後令她家破人亡,如今又與李賢陰陽相隔,但武太後枯木發榮煥發出的生機又讓她稍感欣慰,無論怎樣,武太後將她從掖庭中解救了出來,給了她新的舞台和前景,這始終也是不爭的事實。


    複仇和報恩竟成了同一件事,婉兒時常為此而矛盾糾結。


    然而武太後糾結的卻是另一件事,仍與馮小寶有關。馮小寶出身卑微,如今的角色更是不能見光,由於不能長期呆在宮中,更沒有自由出入宮城的權力,武太後受製於許多宮廷規矩,與情人不能常常相見,這使得武太後對馮小寶的依戀之情與日俱增,她思考著能有一條萬全之計。


    卻不知,婉兒早已為她想出了解決方法,隻是這些年婉兒養成了一種審慎,除非太後親自問詢,否則她絕不會多說一句話,更不會主動作為。


    一個深夜,下著小雨,武太後仍在燈下讀書,婉兒從旁侍奉。


    “婉兒,你回去歇著吧,已經很晚了。”武太後又說了一遍。


    婉兒給了同樣的回答:“奴婢不困,願意陪著娘娘。”


    武太後將目光從書卷上移到婉兒臉上,溫和地說:“婉兒,你還年輕,別跟著我熬,熬多了就不漂亮了。”


    婉兒研著墨淡聲而答:“奴婢隻想一直呆在太後身邊,不在乎這皮囊,何況太後看中的,從來不是人的外表。”


    “你說的不假,可惜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婉兒,你說實話,我是不是老得不能看了?是不是已經很醜了?”太後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蒼涼。


    婉兒不再一味用溢美之詞奉承她,而是說了真話:“鮮花多美,可也會謝,樹葉綠了,轉眼間又會變黃、落下……一切都是天理,順應著這天理人情,便沒有遺憾。太後您曾經有著舉世無雙的容顏,同時還擁有著青春年華,如今雖已遠離青澀,但時光積澱,愈是沉靜,仍舊韻味無雙。”


    武太後輕聲一笑:“還是婉兒說話中聽,銅鏡從不欺騙我,我知道婉兒也不會,隻是——”她停頓了一下,長聲歎氣。


    “太後有煩心的事?”婉兒善意詢問。


    “還不是為了小寶。”武太後輕輕說。


    “他有些日子沒進宮了,要不,奴婢明天去請?”


    武太後微微蹙眉:“這一來一去也是麻煩,每次進宮都要一個新的由頭,更是苦悶。”


    “太後若想讓他自由出入宮禁,同時又不惹人非議,何不令其削發為僧,以在宮內誦經的名義,豈不是隨召隨到?”婉兒將話拋了出去。


    “這、我居然沒想到!”武太後有些懊惱,“看來真是老了!”


    “哪裏是!不過關心則亂的緣故。”婉兒替她解釋。


    武太後又說:“這事你去幫我辦了,現如今我也隻有你可以信賴了。”


    婉兒回答說“好”,心中對她後半句話仍舊是質疑的,太後的信賴,是抓不住的絲線,若是硬要用力去拉扯,怕是瞬間就會斷裂。


    婉兒的判斷沒錯,武太後把馮小寶剃發為僧、轉換身份的事情交給了婉兒,卻把為他塑上金身、抬高身價的決斷權給了春櫻。


    此事發生在次日湖心亭中。


    宮中新得了一些陳釀新豐酒,武太後難得有興致,特意找了空閑品嚐。


    春櫻今日當值,一麵殷勤地倒酒,一麵變著花樣誇讚太後的氣色好。


    武太後不禁有些飄然:“你說這麽好的酒,本就不該獨飲,可又有誰願意陪我這個老太婆喝一喝呢?”


    春櫻作為武太後的貼身侍女,當然也知道馮小寶的存在。


    “哪裏是不願,分明是沒這個資格!再說,不是有馮郎這個現成的人選嗎?他對太後您敬愛有加,何不請他入宮作陪?”春櫻揣測著武太後的心思,順著說。


    武太後倒也不避諱,反而將昨日與婉兒相商之事粗略地告訴了春櫻。


    春櫻一聽,心上來勁兒了,這麽道貌岸然的餿主意也虧她們合計得出,可麵上是斷然不敢表現出來,笑著說:“還是上官女史伶俐,您說同樣是腦子,奴婢這腦中怎麽就像和了一團稀泥?一點兒沒用。”


    “又在自輕自賤!我可不會安慰你,倒是要出個難題考考你。”武太後飲一口酒,放下金樽,極其認真地說。


    春櫻裝出十分為難的樣子:“奴婢還能說什麽,娘娘您吩咐便是。”


    “馮小寶市井出身、生來卑微,即便是按照婉兒的建議做了僧人,也難登大雅之堂,久而久之,還會連同我一道,被人嚼舌根……這終究是件難堪的事情,你鬼點子多,也琢磨琢磨,從你那‘稀泥’裏和出點名堂!”武太後像是在指責春櫻。


    春櫻迎著湖麵吹來的涼風,緩緩開口說:“這好辦,既然馮郎出了家,您就命他在皇城外建一所寺院,封他做住持,然後為他改名換姓,找個顯赫風雅的人牽連上關係……對了,奴婢突然想到,這寺院不妨叫做‘白馬寺’——那日馮郎身騎白馬,從宮門而出,真真叫做豐神俊秀!”


    武太後大喜過望,將金樽之中的殘酒飲盡:“我看,你那腦子像蚌殼一樣,搞不好就有珍珠蹦出來!”


    春櫻笑著捂臉。


    “別偷著樂了!快想想,整個長安城裏誰是最顯赫風雅的人物?”


    “還能是誰?當然是太平公主府上的薛駙馬!”春櫻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


    武太後點點頭,幾乎沒去考量就說:“倒真是個合適的。”


    幾日後,太後的口諭到了太平公主府上,薛紹一聽,臉色鐵青,太平擔心他在通傳的宦官麵前失態,趕緊謝恩將宦官打發走了。


    “駙馬,你消消氣。”太平低低說,賠上了萬分小心。


    “公主,你們母女可真是會作踐人!”薛紹的語調比往日更冷了,“他馮小寶是什麽人,真當我不知道?!居然讓那樣一個齷齪的人與我同族,還得叫我認他做叔父!簡直是奇恥大辱!”


    太平心裏也不好過,環著薛紹的胳膊說:“薛郎,你千萬別放心裏去!說白了,這不過隻是一個形式,沒人會當真……母後她也是想著同我們關係親密,這才出此下策,她年紀大了,你多多體諒擔待一些,母後並不是真要為難你!”


    薛紹甩開她的手,語氣依然冷到透心涼:“她這是明擺著故意惡心我,你還讓我去體諒她,對不住,我薛紹做不到!她不可能逼我做一件又一件令我反感至極的事!”


    太平輕輕咬了咬下唇低聲問:“娶我也是其中一件嗎?”


    “隨你怎麽想。”薛紹沒有立刻回答,看看窗外才說。


    太平也隨他看了看窗外,知道他又要出府了。


    “駙馬,你今日要去哪裏?”她依舊孜孜不倦地追問。


    薛紹幾乎每天換一種方式冷落她:“除了這府上,哪裏都行!”


    太平又去扯他的衣袖:“你去哪裏都行,別去宮裏,我知道你心裏憋屈,可犯不著因為這樣的事情惹惱她。”


    薛紹勾一勾她的下巴,嗤了一聲:“你放心,宮裏那個地方遠不如平康坊幹淨,我躲都來不及,又怎會自己往裏麵鑽?”平康坊是長安城著名的煙花之地。


    太平難抑悲傷,眸中溢出微弱無力的光,望著薛紹遲遲不開口。


    薛紹不敢去正視她的眼睛,匆匆避過,取了一件披風出了門,隻走出幾步,發覺心口處隱隱作疼,他突然很想回身再看一眼,但始終沒有停住腳步,他能感受到太平一直站在原處,她還會站多久?薛紹不忍去想,索性不再去想。


    太平感覺雙腳發麻才動了一動,有些搖晃地朝內室走去,侍婢本想攙她一把,卻被猛然推開。


    “本宮不需要你們可憐!”太平竟說,語氣雖凶,侍婢卻仍堅持著去扶她。


    太平又將她推開,這次力道大了些,將侍婢推倒在地。


    重重一聲,侍婢著地的聲音使得太平一驚。


    “你沒事吧?”太平問。


    侍婢忍不住哭道:“奴婢沒事。”


    “既然沒事,你為何要哭?”太平又怒道。


    “奴婢、奴婢是、為公主而哭……”她終於放聲大哭。


    太平沒惱,也沒怨,半蹲下身體,丟了手帕給她,卻笑了笑,笑聲很響很長,一直回蕩在屋內上空處,她在心底默默說,連侍婢都知道憐惜自己了,薛紹這座冰山也該融化了吧?


    大明宮一處華美的寢殿裏,武太後正與一精壯男子縱情纏綿,她自從有了他,體味到男歡女愛真是人生一大樂事,便更加離不開他了。


    “小寶,噢,不,從今以後,你姓薛,名懷義,我真是被你迷得神魂顛倒,連這也忘了。”武太後微微喘息著說。


    改名換姓、一步登天的馮小寶心裏甭提多麽得意,起初千金公主提出要將他送入宮中伺候太後,他還有些不情不願,盤算著宮中那位太後怕是雞皮鶴發、白發蒼蒼,又是幹涸了這許多年,定是絲毫沒有風情和滋味,在千金公主百般誘惑之下,他才勉強答應了。誰能料到入宮後非但好處不斷,身為男人也沒被委屈到,武太後雖年長他許多,但養尊處優、保養得宜,並非想象中老態龍鍾的婦人,相反和千金公主比較起來,渾身的肌膚更加細膩嬌嫩,眉眼之間的情調也是前所未見,枕上席下,叫他興奮不已,暗暗歎著這皇家的女人果然與那些街頭巷尾的半老徐娘不同,既高雅又溫婉,還**奔放,有著百變多姿的一麵。


    “我美麗的太後娘娘,您的小寶馬上就要剃成光頭變成懷義了,趁著現在頭頂上還有著頭發,您可得好好把玩把玩。”薛懷義吻著武太後的手背,用極其富有挑逗性的語氣說。


    “你這個壞人!”武太後如同少女一般撒嬌道,“隻是要剃你的頭,又不是讓你進宮當太監,瞧你矯情得!”


    薛懷義哈哈大笑:“隻要能常伴太後身邊,即便做太監,也沒什麽不可以。”


    武太後擰一把他的後背:“說什麽渾話!我這身邊可不缺內侍太監。”


    “難不成就缺小人?”薛懷義故意問。


    “馬上就是一寺之主了,還自稱什麽‘小人’……往後我還要封你做官,也讓你穿上緋色官服揚眉吐氣!”武太後笑著說。


    薛懷義愈發得意了:“那微臣先行謝過娘娘恩典。”


    “怎麽謝?”武太後拋了一個眼神給他。


    “當然是竭盡所能,勇往直前——”薛懷義嘻嘻笑道……還在為找不到的最新章節苦惱?安利一個或搜索熱/度/網/文《搜索的時候記得去掉“/”不然搜不到哦》,這裏有小姐姐幫你找書,陪你尬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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