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環城。


    坐落於巍峨秦嶺與神秘蜀中聖地的交界之處,這座由災後廢墟上重建起來的城市,曆經近二十年的風雨,已然成為連接西北聯邦腹地、新興秦川帝國與蜀中聖地的重要交通樞紐與邊境重鎮。


    隸屬於人類聯邦,城內設有聯邦分部及“十二元辰”等官方機構,使其成為聯邦勢力在西南方向不可或缺的前沿堡壘。因其毗鄰相對和平且機遇眾多的蜀中,大量渴望安定或尋求機緣的人口不斷湧入,讓這座城市在末世的基調上,罕見地煥發著活力與希望。街道寬敞,人流如織,各式建築混雜著舊時代的殘骸與新時代的風格,勾勒出一幅頑強生存與蓬勃發展的畫卷。這裏,是文明在瘡痍中重新紮根、努力生長的縮影,也似乎正悄然醞釀著某種超越凡俗的風暴。


    沈墨白與殺無盡穿過熙攘的街道,再次回到了“墨淵閣”古董店門口。今日的生意似乎不錯,有幾個麵帶風霜的冒險者正捧著些沾滿泥土的物件在與店員交談。


    迎接他們的是冷風和胡月。冷風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剛剛遠行歸來的疲憊。胡月則巧笑嫣然,輕聲道:“先生,您回來了。今天運氣不錯,收到了幾件有點意思的老東西。”


    沈墨白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店內,隨即徑直走向內裏,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去包間。有事。”


    冷風與胡月對視一眼,立刻收斂了神色,緊隨其後。殺無盡默契地留在外間,看似隨意地打量著櫃上的商品,實則靈識已悄然籠罩四周。


    包間內,光線稍暗,隔絕了外界的嘈雜。


    沈墨白坐下,沒有多餘寒暄,直接看向冷風與胡月:“你們的報仇之事,或許可以開始著手準備了。”


    兩人身體皆是一震,尤其是冷風,眼中瞬間爆發出壓抑已久的銳芒。


    “但在此之前,需先做一事。”沈墨白繼續道,“我要你們在這花環城裏,找一個人。”


    “誰?”冷風聲音低沉。


    “龍耀祖。”沈墨白說出一個名字,“我隻記得,大約是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家世應該不錯,其父似乎是聯邦的一位高階異能者,具體是誰,在何處任職,並不清楚。此子……傳聞性格極其傲慢張揚。”


    他看向冷風和胡月:“你們在此地盤桓日久,自有門路。找到他,仔細觀察。若他出現……某種超出常理的‘異常’,在不引起太大動靜的前提下,把他帶回來見我。”


    胡月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憑借他們在此地經營的人脈和眼線,找一個符合“家世好、年紀輕、性格張揚”特征的公子哥,並非難事。她點頭應道:“明白。我們會動用關係,盡快鎖定目標並進行監視。”


    “去吧。”沈墨白揮了揮手,“留意他性格或能力的劇烈變化,那可能是‘信號’。”


    “是!”冷風和胡月不再多言,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迅速離開了包間,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去調動他們在花環城編織的無形網絡。


    ……


    與此同時,在天機學院附近一條頗為繁華的街道上。


    一名身著光鮮、神色倨傲到極點的少年,正帶著幾個跟班,大搖大擺地走著。他下巴微抬,看人的眼神仿佛在審視螻蟻。一名拾荒老人因為背著的破爛袋子不小心蹭到了他昂貴的衣角,少年頓時勃然變色。


    “老不死的廢物!髒了我的衣服,你十條賤命都賠不起!”他聲音尖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惡毒,抬腳就狠狠踹在老人腿上。


    老人痛呼一聲,踉蹌倒地,嚇得瑟瑟發抖,連聲道歉。


    少年,龍耀祖,卻仿佛受到了更大的冒犯,臉上戾氣更盛:“道歉?你這等渣滓的道歉值幾個錢?我看你是活膩了!”他身邊跟班也紛紛出聲附和,氣勢洶洶。


    周圍行人紛紛側目,卻大多敢怒不敢言,顯然認得這位跋扈的少爺。


    龍耀祖能擁有如今這般肆無忌憚的資本,根源在於他的父親——龍戰。


    龍戰此人,在災變之前,不過是這城市裏千萬庸碌眾生之一,掙紮在溫飽線上,毫不起眼。然而,末世降臨,天地劇變,卻也給了他這樣的人一步登天的階梯。他幸運地覺醒了元素係異能,更難得的是,他對此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特殊理解力,遠超尋常異能者。加之他骨子裏那股災變前被壓抑的狠勁與敢打敢拚的亡命特質,在混亂的早期迅速崛起。他不斷鑽研自身能力,曆經無數次生死搏殺與資源爭奪,硬是靠著實打實的戰功與不斷提升的實力,一步步爬到了聯邦八級元素化強者的位置,坐鎮花環城,成為一方實權將領。他的經曆,堪稱一部底層逆襲的傳奇。


    但這一切在龍耀祖眼中,卻仿佛是理所當然,是與生俱來的背景板。他出生時,花環城已初具規模,秩序正在重建。等他開始記事,父親龍戰已然是城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從未經曆過父親口中那朝不保夕、與死亡共舞的歲月,也未曾體會過資源匱乏、人性淪喪的絕望。他享受的是父親用血與火換來的優渥生活,接觸的是同樣層次的權貴子弟。在這個時代,有人爽的不行,有人痛的不行,而他龍耀祖,無疑屬於前者。這種環境,自然而然地孕育了他視一切為理所當然、目中無人的性格底色。


    隨意欺淩了那個拾荒老人後,龍耀祖心中的那股莫名的、仿佛與世界格格不入的煩悶並未消散,反而更添了幾分躁動。他需要更強烈的刺激,需要更多敬畏與諂媚的目光來填補內心的某種空洞。


    “走,去‘金河’耍耍。”他對著跟班們一揮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金河賭場,是花環城內最負盛名的銷金窟之一。它建立在舊時代一座銀行的堅固金庫之上,外部保留了部分粗獷的混凝土結構,內部卻極盡奢華。璀璨的水晶吊燈(由能量晶核驅動)映照著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麵,空氣中混合著高級雪茄、昂貴香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靈能的躁動氣息。來自各地的冒險者、商人、聯邦官員以及龍耀祖這樣的權貴子弟匯聚於此,在輪盤、骰盅、牌九以及改良後更適合異能者心智運算的“靈能德州撲克”桌前,揮霍著生命與資源。


    龍耀祖是這裏的常客,也是貴賓。他一進門,賭場經理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親自引他前往專屬的貴賓區域。那裏有更舒適的環境,更漂亮的服務員,以及賭注更大的牌局。


    他隨手將父親給予的、足夠一個普通家庭生活數年的能量晶核籌碼扔在桌上,加入了牌局。他的玩法毫無技術可言,全憑心情。感覺好了,便不顧概率瘋狂加注;感覺不佳,便隨意棄牌,仿佛那些珍貴的晶核隻是路邊的石子。


    “跟!”


    “再加注!”


    “哼,這牌也配跟我?”


    他言語間帶著一種天生的優越感,並非刻意張揚,而是根植於骨髓的認知——他認為自己理應擁有最好的牌運,理應成為眾人的焦點,其他人的跟從與敬畏是常態。同桌的其他幾位家世相當的少爺,雖然也豪橫,但在龍耀祖那仿佛無形力場般的傲慢麵前,竟隱隱顯得有些底氣不足。他們輸贏尚有情緒起伏,而龍耀祖,無論是贏是輸,眼神深處都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仿佛這一切都配不上他真正的層次,隻是無聊時的消遣。


    他並未察覺到,在他身後,在他視線無法觸及的陰影角落裏,仿佛有一團極其模糊、由他自身那日益膨脹的傲慢名氣與內心空洞共同滋養出的無形之物,正悄然凝聚。那並非實體,更像是一種扭曲的力場,一雙由“傲慢”概念本身所誕生的、冰冷的眼睛,正透過現實的縫隙,無聲地注視著他,影響著他,將他性格中那固有的驕縱,一步步推向某種非人的、絕對的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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