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銳冷笑道:“你不想牽扯進來?難道你忘了,除了胡深之外,還有誰一直覬覦你們地相一派的陵簡嗎?是孤軍!”


    唐安蜀厲聲道:“為什麽雷丸會落在你手裏?回答我。”


    冷銳道:“大概是命運吧。唐安蜀,都說你善於揣摩推測,更善於談判,可就我來看,你似乎擅長的隻是憤怒。談判的前提是有一方占上風,現在占上風的是我,我告訴你,除了雷丸之外,我手裏還有三個人,活生生的人。”


    冷銳明確說出了還有個三個人,這讓唐安蜀明白,冷銳的威脅並非空穴來風,夜馨、樂正賢和安息香的確是在他手裏。


    可是,為什麽他們會落在冷銳的手中呢?


    唐安蜀壓住怒火:“你到底想怎麽樣?”


    冷銳道:“七天內,你把七魄膽帶到這裏,我就把他們交換給你。”


    冷銳說著走出牢房,卻被安望海攔住。


    安望海問:“你就不怕我向革命軍上層告發你的身份嗎?”


    冷銳笑道:“就算你告訴他們我是縫千屍,可他們連縫千屍是什麽都不懂,我有什麽好怕的,你想說盡管去說好了。”


    冷銳說著輕輕推開安望海,朝著外麵走去,等他消失在黑暗的時候,又傳來了他的聲音:“記住,隻有七天。”


    安望海看著牢房內的唐安蜀,唐安蜀則看著地上的那具屍體,終於蹲下來,查看著曲風的屍體。


    唐安蜀扭頭問:“是你見過的那個人嗎?”


    安望海點頭道:“對,是他。”


    唐安蜀掰開曲風的手:“從手上的繭子來看,是個軍人,你之前沒發現嗎?”


    安望海搖頭道:“我當時就肯定他就是關陌塵的人,既然是關陌塵的人,那就代表著是革命軍派來的,隻是我沒想到他們那時候是想利用這裏,作為突擊的缺口。”


    唐安蜀起身道:“看樣子,我們得先找高德舊聊聊了。”


    安望海卻不同意:“和他聊沒有任何意義,這家夥就是個牆頭草,為了自己的利益做什麽都可以,也可以出賣任何人,所以,最好不好和他牽扯上關係,我們還是去找衛凡和關康安吧。”


    唐安蜀問:“找他們?”


    安望海道:“看樣子,冷銳至今都不知道,七魄膽就是關康安,所以,我們如果真的要拿走七魄膽,唯一的辦法就是殺了關康安,從他體內掏出七魄膽,可這樣做,我們就徹底完了。”


    七魄膽是縫千屍的至寶,孤軍去奪,本就犯了異道大忌,如果他們兩名地相再牽扯其中,就會遭到江湖同道的譴責和追殺,再無容身之所。


    如果地師會還存在,他們無法決斷的前提下,還可以將此事上報,可如今,地相就如同是一盤散沙,他們也找不到其他外援,隻能孤軍奮戰。


    最重要的是,陵簡還在他們手中,如果出了任何意外,陵簡說不定也會丟失。


    唐安蜀歎氣道:“我想起那個唐舍所說的話,他讓我逃,可我怎麽逃?我不能丟下夜馨、阿香和樂正賢不管呀。”


    想到這,唐安蜀猛地抬頭看著安望海:“望海,你帶著陵簡走吧,我留下來想辦法和冷銳他們周旋,伺機救下其他人。”


    安望海笑道:“你覺得我會扔下你一個人嗎?”


    唐安蜀坐下道:“我現在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安望海看向黑漆漆的洞穴走廊內:“還是先去找衛凡和關康安吧。”


    唐安蜀抬眼看著安望海:“什麽意思?”


    安望海道:“我們先去吧,去了之後,你也許就會改變主意了。”


    雖然不明白安望海的打算,但唐安蜀還是與他離開了海警監獄,前往衛凡和關康安的住處。


    到了住處,兩人傻眼,因為早已是人去屋空,除了那口棺材之外,屋內再沒有其他人。


    唐安蜀意識到了什麽:“我們被耍了。”


    安望海問:“什麽?”


    唐安蜀道:“我們被耍了,江伯其的死不是冷銳幹的。”


    安望海皺眉:“那是誰?”


    唐安蜀拍了下棺材道:“很明顯,是衛凡和關康安做的。”


    安望海還未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唐安蜀道:“他們倆的目的是要逃,也就是人間蒸發,但直接跑,孤軍會盯著他們,所以來到甬城,利用革命軍和冷銳的追查,擾亂孤軍的視線,至少這樣,孤軍不敢像以前一樣明目張膽的接近他們,其後他們發現無法再利用革命軍這邊擾亂甬城達到逃亡的目的,所以,在我們找到他們的時候,兩人隻能坦白身份,並且求助我們。”


    安望海問:“然後呢?”


    唐安蜀接著道:“他們也很清楚,我們倆不會那麽痛快答應,所以,他們先是殺死江伯其,走的還是之前那部棋,江伯其一死,他們就借機傳謠言,讓商會和工會鬥起來,但這個節骨眼上,冷銳敏銳意識到他們要做什麽,於是立即將消息傳出去,讓所有人知道江伯其死得詭異,這種死法不會是工會幹的,也就等於平息了此事。”


    安望海問:“也就是說,管家也許說的是真的?”


    唐安蜀道:“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冷銳這麽做的原因,就是為了事態失控,也在毫無辦法前提下,找上了我們,希望我們可以站在他那邊,當然了,他手中攥著夜馨等人的命。”


    乍一看江伯其似乎是在將擾亂唐安蜀和安望海的調查方向,但實際上他真的是在指引兩人去找真正的凶手,也就是衛凡和關康安。


    安望海點頭道:“明白了,可現在怎麽去找他們?甬城這麽大,他們隨便躲在什麽地方,我們都要找好久,如果超過七天,冷銳就會去夜馨他們下手,我們現在處於夾縫之中。”


    唐安蜀道:“其實不難。”


    安望海詫異:“不難?”


    唐安蜀指著這口棺材道:“關康安是個活了一百來年的老怪物,他很聰明,那天我看到這口棺材的時候,就覺得很奇怪,現在明白了,這是他留下來的線索,我們順著棺材的線索去找就行了。”


    安望海問:“你是說,去打聽甬城的棺材鋪?也許就能知道他們的下落?”


    唐安蜀道:“沒錯,但還是花點時間。”


    兩人不敢將此事告訴任何人,就連裘穀波也不能告訴,並不是不能相信他們,而是消息極有可能因此走漏。


    兩人花一天一夜的時間,終於在一家棺材鋪內找到了線索,老板告訴他們,的確有個男人帶著一個孩子來買了一副棺材。


    在給了老板一些好處之後,老板將送貨的地址告訴了兩人,地址是在城內的城隍廟旁邊的舊屋。


    兩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舊屋,終於見到了一直在等待他們兩人的衛凡和關康安。


    破屋內依然是一副棺材,而關康安就坐在棺材內,衛凡就站在棺材外,就好像是死人和紙紮人的那種關係。


    唐安蜀也不廢話,上前直接道:“江伯其是你殺的。”


    關康安微微點頭道:“對,是我殺的。”


    安望海問:“為什麽?”


    關康安道:“他是個障礙,他死了,對我有利。”


    唐安蜀道:“你還是想甬城徹底大亂!”


    一旁的衛凡道:“甬城亂不亂,並不是我們可以定的,原本甬城就會亂。”


    唐安蜀和安望海並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道,此時在新港船廠之內,正悄然發生著一件讓他們根本始料未及的事情。


    船廠裏,榮平野打開了倉庫,和工會的人一起走進去,撬開了一口箱子。


    看著箱子內的那些槍支,工會那些人的臉上終於稍微輕鬆了一些。


    榮平野道:“我沒有騙你們,之所以我之前會留在江伯其身邊,就是為了伺機給你們這批軍火,命令我已經接到了,明天晚上半夜一點,奉化新軍會從外部進攻,但在那之前,需要你們內部的接應,你們以船廠為據點,進攻海警總局、海景監獄和洋人的軍營這三個地方。”


    工會首領皺眉道:“可是,這和以前所說的不一樣。”


    榮平野拿出一封信:“這是關先生親自下達的命令,你熟悉他的筆跡。”


    工會首領拿過仔細辨認,的確那是關陌塵的筆跡,上麵所寫的命令和榮平野所說的完全一樣。


    工會首領依然為難道:“海警總局和監獄問題不大,但是那軍營以我們的能力,恐怕……”


    “不,你誤會了。”榮平野立即道,“你們所做的並不是要攻占這三個地方,而是要堵住他們,不讓他們出來,隻要拖延哪怕一個小時,讓奉化新軍直接進入新港,你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工會首領這才鬆了一口氣:“原來如此,好,沒問題。”


    榮平野朝著工會首領伸出手去:“是否能收回租界,全靠你們了。”


    工會首領也緊緊握住了榮平野的手,隨後轉身開始向工人們分發著武器。


    榮平野看著那些工人領到武器後臉上出現的喜悅,也笑了起來,隻不過他的笑容中卻透著另外一種東西。


    在甬城的這些年,特別是傅國棟識破他身份,將他趕跑,迫使他又回到胡深身邊後,榮平野明白了一個事實——無論依附誰,忠於誰,都不可靠。


    唯一可靠的隻有自己,隻有短暫的盟友,能夠達到自己目的盟友,無論是傅國棟、胡深還是江伯其,乃至於主動找上門來要求合作的關陌塵,都無所謂。


    隻要可以達到目的,他什麽都可以做。


    明晚之後,他就可以一雪前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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