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望海冷笑一聲:“威脅我?”


    唐安蜀道:“你準備怎麽做?”


    關康安一字字道:“我會放出消息,說你們找到了陵簡,這樣一來,無數異道人士就會來到甬城,甬城勢必會再次大亂,我也可以趁亂離開。”


    說著,關康安頓了頓,露出個詭異的笑容:“我也知道,其實,你們已經找到陵簡了。”


    糟了。唐安蜀暗叫不好,但也鎮定道:“我說了,我會幫你,但如果你要威脅我,那還是算了吧,我這人吃軟不吃硬。”


    關康安卻是忽然跪下:“我也是,所以,我求兩位一定要助我們離開。”


    衛凡也跪了下來,但此舉安望海卻還是冷眼冷眼注視。


    唐安蜀立即伸手將兩人攙扶起來:“我說了,我們會盡全力。”


    關康安和衛凡這才起身,而安望海此時卻已經離開了。


    唐安蜀抱拳道:“告辭。”


    衛凡也抱拳還禮:“靜候佳音。”


    唐安蜀走出屋子,追上安望海問:“怎麽?”


    安望海道:“安蜀,你這個人呐,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軟,你輸就輸在心軟之上,你還記得,你所說在古塔內,那個女人把你送回過去的那件事嗎?”


    唐安蜀點頭道:“記得,怎麽?”


    安望海舉起拳頭道:“如果是我,我會毫不遲疑殺掉胡深,改變這一切。”


    唐安蜀卻是搖頭:“我當時隻有十歲,一個十歲的孩子怎麽是胡深的對手?”


    安望海道:“那你可以趁他不備下手。”


    唐安蜀依然搖頭,不再解釋,默不作聲。


    兩人身邊不斷走過麵色迷茫的百姓,對他們而言,甬城變天了。前幾天還是北洋政|府的甬城,現在卻成了革命中的甬城,短短幾天就改朝換代。


    可是他們又心裏清楚,長久以來,甬城和其他各地一樣,隻是個獨立王國,傅國棟就是這裏的昏君,那麽,所謂的革命又是什麽呢?


    “你們聽說了嗎?說革命軍來甬城要收複租界呐。”


    “真的假的?”


    “都是這麽傳的,這可解氣啦,這下洋人再也不敢騎在我們腦袋上啦。”


    “革命軍可真厲害呀。”


    “可不是嗎?聽說都快打到上海啦。”


    “這下咱們可真的揚眉吐氣咯。”


    聽到路人的討論,唐安蜀和安望海都不由得皺眉,因為他們很清楚,事情沒有那麽簡單,而百姓永遠是被蒙在鼓裏的那批人。


    就如蔡千青所說,百姓的確愚鈍,所以需要引導,但如何引導,引導的過程中又會發生什麽,誰也不知道。


    回到都督府,兩人就被衛兵請進了大堂之中,說是傅國棟、陳伯忠和冷銳早已等待多時,有要事和兩人商量。


    唐安蜀和安望海都留意到,衛兵換人了,而且換的是陳伯忠的人,因為他們穿的是奉化新軍的軍服,換言之,奉化新軍已經進城了,傅國棟的軍隊正在接受改編,而革命軍第十七軍還在城外駐紮。


    革命軍為什麽不進城?


    走進大堂之內,傅國棟立即起身迎上去:“兩位,你們總算回來了。”


    唐安蜀問:“傅司令,有什麽事嗎?”


    安望海則直接落座,也不用正眼去看陳伯忠和冷銳,還無視陳伯忠的點頭示意。


    傅國棟道:“雖說已經決定重組市政廳,但甬城缺乏人才,所以,希望兩位先生可以鼎力相助。”


    安望海拿起茶杯:“抱歉,我幫不上什麽忙。”


    傅國棟不知安望海今日是怎麽了,忽然間變了一個人似的,隻得用求助的眼神看著唐安蜀。


    唐安蜀問:“將軍,市政廳重組,我們兩人又能做什麽呢?”


    傅國棟卻是看向冷銳,冷銳這才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


    冷銳也不正眼去看唐安蜀和安望海:“雖說要重組市政廳,但麻煩在就麻煩在,這個稱謂的問題。”


    冷銳所指的稱謂,也就是甬城在行政區劃分上到底屬於什麽?


    民國建立初期,尚未以“市”作為行政區劃,僅將清代原有的“府”改製為縣。當時曾有部分地方的縣推動市製,但皆被當時握有中央政權的北洋政|府擋下。


    民國10年,也就是1921年7月3日,北洋政|府頒布《市自治製》,市製乃正式通用於全國。當時的“市”分為“普通市”與“特別市”兩種;普通市隸屬於縣,特別市則隸屬於省、其設置由內務部呈請國務院以命令定之;而作為首都的京都特別市(今北京)較為特別,是直接受中央的內務總長監督。市的最高行政機關稱為“市政公所”,功能類似今日的市政|府,但除了京都特別市是完全依照《市自治製》施政之外,其餘各市均有各自的組織法規,其市政機關的名稱也有所不同,如上海、青島等商埠區域稱為“督辦商埠公署”、哈爾濱稱為“市政局”等。


    直至民國10年(1921年)11月,以廣州為基地統轄南方各省的中華民國軍政|府研議將廣州改設獨立的行政區劃,並研議製定相關法規。民國10年(1921年)2月,廣東省議會通過《廣州市暫行條例》,並於同年2月15日公布施行,廣州市政廳正式成立,並由孫科任首任廣州市市長,廣州市乃成為全中國第一個“市”。同年3月,原隸屬廣東省澄海縣的汕頭,仿照廣州的模式製定《汕頭市暫行條例》,以此成立汕頭市,至此開啟了全國各地實施市製的風潮。


    而在北洋政|府解體前,全國共有京都、津沽(今天津)、淞滬(今上海)、青島、哈爾濱、漢口(今武漢)等6個特別市,無錫、杭州、寧波、安慶、南昌、武昌、廣州、梧州等地為普通市。


    而甬城過去稱為府,後來卻改為縣,但因為是自治的形勢,所以管理上比較混亂,特別是所謂的市政廳,幾乎就是一群傅國棟和周圍親信的熟人組成的,實際上沒有任何權力,權力全捏在傅國棟一人手中。


    所以,當傅國棟易幟之後,市政廳必須要重組。


    冷銳又道:“按照上麵的意思,新市政廳下設民政、財政、教育、建設、保安、土地這6科,市政廳廳長呢暫由傅將軍擔任,我擔任秘書長,我希望安先生能夠出任財政科科長,而唐先生善於推理辦案,擔任保安科科長,管理甬城以及轄下所有的警局。”


    冷銳剛說完,傅國棟立即道:“還請兩位切勿推辭。”


    安望海咳嗽一聲:“我對當官沒興趣,我隻想做買賣賺錢,當官約束太多了,萬一我賺點錢,說我貪汙可就完蛋了,還是免了吧。”


    唐安蜀剛要說什麽的時候,衛兵急匆匆進來:“報告!裘局長有要事匯報!”


    傅國棟立即道:“請他進來。”


    裘移山急匆匆走進,臉色很是難看:“傅大帥,不,傅將軍,冷特派員,不好了,出事了。”


    傅國棟忙問:“出什麽事了?”


    “江伯其死了!”裘移山道,說完又看了一眼安望海和唐安蜀,“死在自己家中書房之內。”


    眾人大驚,冷銳眉頭緊鎖:“什麽?江老板死了?怎麽死的?”


    裘移山道:“還沒查出死因,我已經派了警局最好的法醫前去,我兒子,不,裘捕探也已經到了現場。”


    冷銳立即道:“走,去現場看看。”


    眾人立即跟隨裘移山往江伯其家中趕去,這期間,唐安蜀認真觀察著所有人,發現傅國棟是滿臉擔憂,冷銳則是疑惑,隻有陳伯忠一人似乎什麽表情都沒有,也不焦急,仿佛很期待這一切的發生。


    難道這件事與陳伯忠有關係?


    江府外,站滿了海警總局的人,高德舊也站在外麵靠著車旁。


    路上,傅國棟就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江府在新港,新港出了事,按理說應該交由海警處理,怎麽案子又到了甬城警局這呢?


    裘移山也很疑惑,表示不理解。


    但唐安蜀卻覺得這一點兒都不奇怪,高德舊隻是個傀儡,他所做的事情都是在他人授意下進行的,之前發生的一係列事情,高德舊背黑鍋已經背夠了。


    江伯其一死,他失去了最後的靠山,沒有了這個靠山,洋人隨時都可以把自己趕下台,所以,他隻能把案子交給甬城警局,隨便討好新市政廳相關人等,以免給他來個秋後算賬。


    眾人來到江府外,車剛挺穩,高德舊就走到車前,幫傅國棟打開車門,點頭哈腰,一副奴才模樣,並道:“將軍,特派員,裘局長,現場我保護得很好,裘捕探和法醫也已經進去了。”


    安望海看著高德舊那副模樣,故意冷笑了下搖了搖頭。


    高德舊知道安望海是在嘲諷他,但他也隻能裝作沒看到。


    高德舊領著眾人穿過前院,沿著廊簷來到後院書房門口,門口站著伍六和班魯兩人,都探頭往書房裏看去,見傅國棟等人來了,趕緊立正站好。


    走進書房之後,眾人就看到裘穀波和乾元柏兩人站在坐在書桌前的江伯其兩側。


    而江伯其就像是坐在那裏發呆一樣,完全不像是死了,就那麽直挺挺的的坐著,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在笑。


    陳伯忠在門口看了一眼,卻沒有進去,隻是站在院內抽起了煙。


    裘移山問:“兒子,怎麽樣?查到什麽了?”


    裘穀波搖頭道:“什麽也沒查到,就知道人死了。”


    裘移山又問乾元柏:“人怎麽死的?”


    乾元柏也是搖頭:“不知道,把現場勘查完畢之後,我得把屍體帶回去解剖。”


    冷銳上前,圍繞著江伯其的屍體走了好幾圈,卻沒有說任何話,隻是轉身來看著唐安蜀道:“唐先生,這案子就交給你了,你現在是保安科科長,還請在最短時間內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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